恐懼是一種能瓦解一切意志的毒藥。
葉戰顫抖著抬起手,指向后山深處一個云霧繚繞的方向。“在……在那邊……穿過竹林,有一處地火石窟,是……是歷代老祖閉關的地方……”
他的話語斷斷續續,充滿了氣泡破裂般的聲音。
陸雪櫻沒有再多看他一眼,轉身對杜妍妍和怒濤真人說道:“走。”
“妖女!你不得好死!”身后傳來葉戰最后的、夾雜著血沫的詛咒。
陸雪櫻腳步未停。
一道灰綠色的氣流從她腳下倒卷而回,悄無聲息地沒入葉戰的身體。他最后的咒罵戛然而止,整個人迅速干癟,化作了庭院中第三具枯木雕塑。
怒濤真人喉結滾動了一下,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現在才真正理解,這個女子不是在威脅,也不是在示威。她只是在陳述一個即將發生的事實。
“去寶庫。”杜妍妍拉住了陸雪櫻的衣袖,她的手很涼,卻很穩。“煉制九轉續命丹,還需要幾味輔藥,葉家的寶庫里一定有。”
陸雪櫻點頭,任由她引著方向。
葉家的寶庫位于府邸地底深處,由厚重的玄鐵澆筑而成,門上銘刻著復雜的陣法。
“這是‘千機鎖’,沒有葉家核心血脈和獨門法訣,強行破開會引發地脈自毀,整個寶庫都會……”怒濤真人話未說完,就停住了。
因為陸雪櫻已經伸出了手。
她的指尖輕輕觸碰在玄鐵大門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聲。那堅不可摧的玄鐵,那繁復玄奧的陣法紋路,在她指尖觸碰之處,開始崩解,化作最原始的鐵屑和光點,簌簌落下。
仿佛時間在她的指尖被加速了億萬倍,將這扇門直接風化成了塵埃。
大門洞開,一股濃郁的藥香和靈氣撲面而來。
杜妍妍沒有絲毫遲疑,快步走了進去。她在一排排玉架間穿梭,動作精準而迅速,顯然對所需之物了如指掌。
“紫河車,三百年份的。”
“龍血藤,要根部帶土的。”
“天心石,拳頭大小。”
她每報出一個名字,便從架子上取下一物,小心地放入儲物袋中。她的鎮定與專業,與身后的陸雪櫻和震驚的怒濤真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妍妍……”怒濤真人忍不住開口,“煉制此丹,對你……”
“真人不必多說。”杜妍妍停下動作,回過身,“我是一名醫者,也是一名藥師。生死人,肉白骨,本就是我的道。如今能以一身所學,救想救之人,是我的幸事。”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何況,我還是他的朋友。”
陸雪櫻沉默地站在寶庫門口,灰綠色的氣息在她周身緩緩流淌,像是一件無形的披風。
很快,杜妍妍便集齊了所有藥材。
“可以了,去后山禁地。”
三人來到葉戰所說的地火石窟。這里是一處天然的火山巖洞,空氣中彌漫著硫磺的氣息,炙熱的能量從地底深處傳來,讓空間都有些扭曲。石窟中央,有一座由地火自然形成的煉丹爐,爐口吞吐著暗紅色的火焰。
“好地方。”杜妍妍贊嘆一句,立刻開始著手準備。
她將一味味珍稀藥材按照特定的順序投入地火丹爐,法訣不斷打出,控制著火候。怒濤真人在一旁布下警戒陣法,以防萬一。
陸雪櫻則站在洞口,背對著她們,像一尊永恒的雕像。
“雪櫻。”杜妍妍忽然開口。
陸雪櫻沒有回頭。
“萬劫菩提果的藥力太過霸道,續命可以,但重塑生機,光靠這些藥材還不夠。”杜妍妍的聲音在炙熱的空氣中顯得很清晰。“需要藥引,最強的藥引。”
“什么藥引?”陸雪櫻問。
“我。”杜妍妍的回答簡單直接。“我自幼與草木為親,天生藥靈之體,早已圓滿。以我的藥靈本源為引,才能將所有藥力完美融合,化為真正的‘生機’,注入他的骨灰之中。”
怒濤真人臉色大變:“胡鬧!你可知這意味著什么?輕則修為盡廢,重則壽元枯竭,身死道消!”
“我知道。”杜妍妍笑了笑,那笑容很干凈,“真人,這是唯一的辦法。若非如此,就算丹成,也不過是多續幾日枯骨之命,毫無意義。”
她看向陸雪櫻的背影。“所以,待會兒煉丹開始,天地異象會非常驚人。覬覦神丹的,尋仇的,恐怕都會被引來。你要守住這里,一步都不能退。”
“好。”陸雪櫻只說了一個字。
杜妍妍不再多言,她盤膝坐下,雙手結印,一滴殷紅的、蘊含著無盡生命氣息的精血從她眉心逼出,滴入丹爐。
“轟!”
整個地火石窟猛然一震。丹爐內的火焰瞬間從暗紅變成了璀璨的金色,一股難以言喻的丹香沖天而起,穿透了山石,彌漫了整個葉家府邸,甚至向著更遠的天際擴散而去。
天空之上,風云變色。
靈氣化作肉眼可見的漩渦,在葉家上空盤旋,七彩霞光從漩渦中心灑落,如夢似幻。
“天生異象!這是神丹出世的征兆!”
“葉家……葉家竟然在煉制這等逆天丹藥!”
遠處,幾道隱晦的氣息被驚動了。
而在葉家府邸的廢墟角落里,兩名僥幸躲過一劫、渾身是傷的葉家長老,正滿臉貪婪地望著后山方向。
“是九轉續命丹!我曾在古籍上見過記載,丹成之日,霞光萬里,能讓死人復生!”其中一名獨眼長老呼吸急促。
“那妖女正在為丹藥護法,必然無法分心!這是我們葉家最后的機會!”另一名長老咬牙切齒,“只要奪得神丹,我們就能突破境界,重振家族!甚至……反殺那妖女!”
“干了!”
兩人相視一眼,悄悄隱匿身形,朝著地火石窟的方向摸去。
他們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然而,他們剛一靠近石窟百丈范圍,站在洞口的陸雪櫻,動了。
她甚至沒有轉身。
只是輕輕抬起了右手,朝著身后隨意地一揮。
一道灰綠色的匹練橫掃而出,悄無聲息,卻快到極致。
那兩名葉家長老臉上的貪婪和猙獰還未散去,身體就在瞬間被那道匹練掃過。沒有慘叫,沒有掙扎,他們的身體像是被風拂過的沙雕,直接崩解、消散,連一絲血肉都未曾留下。
怒濤真人看得頭皮發麻。
就在這時,陸雪櫻緩緩抬起頭,望向遠方的天際。
三道強橫無匹的氣息,正以驚人的速度破空而來,毫不掩飾他們的意圖。
“丹藥是我的!”
“黑山老妖在此,誰敢與我爭鋒!”
“桀桀……葉家的余孽,還藏著這等好東西!”
狂傲霸道的聲音,隔著數十里,已經清晰地傳來。
怒濤真人面沉如水:“是黑風山的三大寇!個個都是元嬰后期的巨擘,殺人如麻!”
陸雪櫻沒有回應。
她只是將懷中那個小小的骨灰壇,放在了洞口一塊干凈的石頭上,然后,向前踏出了一步。
“來了。”她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