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劍,很慢。
慢到在場的所有人,都能看清它灰綠色的軌跡。
可那一劍,又很快。
快到鬼斧的巨斧剛剛舉過頭頂,劍鋒就已經到了他的面前。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清脆的、宛如琉璃碎裂的哀鳴。
“咔!”
鬼斧手中那柄陪伴了他近千年的上品法寶,那柄足以開山裂石的巨斧,從中斷裂。
鋒銳無匹的死氣,順著斷口,瞬間涌入他的手臂。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劃破長空。
鬼斧整個人倒飛出去,他握著斧柄的右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干枯,最后“嘭”的一聲,炸成了一片飛灰。
血影的身形在陸雪櫻身后驟然停住,那柄淬毒的血色短匕,距離她的后心,只差三寸。
他不敢再進分毫。
黑山老妖那只抓向天靈蓋的魔爪,也僵在了半空。
三位元嬰后期的大能,聯手絕殺,竟被一個強弩之末的女人,一劍破之,還廢掉了一人!
“我的手!我的斧頭!”鬼斧摔在地上,左手死死地掐著右肩的斷口,狀若瘋魔,“賤人!我要將你碎尸萬段!”
“閉嘴,蠢貨!”黑山老妖厲聲喝止了他。
他沒有去看陸雪櫻,而是死死地盯著她身后那個幽深的洞口。
那片柔和的金色光芒,正在變得越來越盛大,越來越璀璨。
一股他從未感受過的、磅礴如海的生命氣息,從洞穴中狂涌而出。
“神丹……神丹被他用了……”黑山老妖的聲音干澀,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
“用了又如何?”鬼斧怒吼,“老子今天必殺她!”
“殺了她,然后呢?”一直沉默的血影,用他那特有的、嘶啞如夜梟的嗓音開口了,“然后去面對一個吞服了九轉還魂丹,并且完全煉化了藥力的怪物?”
血影的邏輯很清晰:“我們是來奪丹的,不是來拼命的。丹沒了,這趟買賣,已經虧了。現在走,最多是白跑一趟。再不走,怕是連命都要搭進去。”
“放屁!”鬼斧徹底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我鬼斧縱橫北域數百年,何時吃過這種大虧!斷我一臂,毀我法寶,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你的仇,與我何干?”血影冷冷地反問,“黑山,你的意思呢?”
黑山老妖的臉色陰晴不定。
他貪婪,但也惜命。
洞中那人的氣息,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節節攀升,早已超越了他們任何一人。
那不是元嬰后期該有的威勢。
甚至……
他不敢再想下去。
“走!”黑山老妖當機立斷,“此地不宜久留!這女人已經是廢人,那個小子剛剛復蘇,也未必會為了她追殺我們。現在走,是最好的時機!”
“黑山老妖!你這個膽小如鼠的廢物!”鬼斧破口大罵,“你忘了我們是怎么商量的嗎?你忘了是誰幫你擋住了怒濤老兒嗎?”
“商量?”黑山老妖獰笑一聲,“商量的前提是神丹還在。現在丹沒了,你還想讓老夫陪你一起送死?鬼斧,你腦子被驢踢了?”
“你……”
鬼斧氣得渾身發抖。
就在他們內訌的這片刻,陸雪櫻的身軀晃了晃。
那一劍,抽干了她最后的力氣。
她甚至連握住那柄死氣長劍的力氣都沒有了,任由它化作光點,消散在空中。
她緩緩轉身,望向那個洞口。
金光之中,一道修長的身影,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出來了。
葉云。
他身上的衣衫早已在雷火中化為灰燼,此刻的他,赤裸著上身。
那具身軀,完美得不似凡人。肌膚如玉,流淌著淡淡的金輝,每一寸肌肉線條都像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沒有看那三個虎視眈眈的敵人,甚至沒有看一旁重傷的怒濤真人。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那個搖搖欲墜的白色身影。
他走到陸雪櫻面前,伸出手,輕輕扶住了她的手臂。
沒有言語。
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
陸雪櫻緊繃的身體,在接觸到他手掌的那一刻,徹底松弛了下來。
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憊感涌上心頭,她再也支撐不住,向后倒去。
葉云順勢將她攬入懷中,讓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他能感受到她的虛弱,能感受到她體內幾乎枯竭的靈力,和那股怎么也壓制不住的、屬于九幽的死氣。
“辛苦了。”
他輕聲說道。
這三個字,比任何靈丹妙藥都管用。
陸雪櫻沒有回答,只是將臉埋在他的胸口,一動不動。
這旁若無人的一幕,徹底點燃了鬼斧的怒火。
“裝神弄鬼!給我死!”
他咆哮著,僅剩的左手化作一只利爪,卷起腥風,直撲葉云的后心。
“蠢貨!”黑山老妖和血影同時暗罵一聲,卻不約而同地向后暴退。
他們要看看,這個煉化了神丹的小子,究竟有何等成色。
鬼斧的攻擊,是最好的試金石。
面對元嬰后期的含怒一擊,葉云甚至沒有回頭。
他只是抱著陸雪櫻,空著的另一只手,向后隨意地一揮。
就像是驅趕一只煩人的蒼蠅。
“砰!”
鬼斧的身體,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團血霧。
形神俱滅。
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
天地,瞬間死寂。
黑山老妖和血影的身形,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百丈之外,臉上寫滿了驚駭與不可置信。
一揮手。
秒殺了一位元嬰后期的大能?
這是什么怪物?
“他……他不是元嬰……”血影的聲音在顫抖,“化神……他是化神老祖!”
“不可能!”黑山老妖失聲尖叫,“這世上怎么可能還有人能突破化神!天道不允!天道不允啊!”
葉云沒有理會他們的驚恐。
他低頭,看著懷中的陸雪櫻,一絲靈力渡入她的體內,穩住了她翻騰的氣血。
然后,他才抬起頭,望向遠處的兩人。
他的動作很平靜,沒有殺氣,沒有威壓,就像是在看兩只螻蟻。
“你們,是自己了斷,還是我來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