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峰靠在河邊的老槐樹上,指尖反復摩挲著地圖上“塔哈拉”三個字——紙邊被汗水浸得發潮,字跡都有些模糊。
耳邊還響著林青山粗重的喘氣聲,他剛把水壺遞過去,就見對方仰頭灌了大半,水珠順著下巴滴在沾泥的粗布褂子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大白熊趴在腳邊,舌頭吐出來散熱,尾巴偶爾掃過他褲腿上的泥點,毛茸茸的觸感帶著山野的潮氣。
剛過了險浮橋,幾人的衣服都裹著泥污,卻沒一人抱怨,眼里都透著股不服輸的闖勁。
“曉峰哥,歇夠了沒?再走會兒就能到塔哈拉山腳了!”
“俺聽村里老人說,那地方以前有老輩人挖過礦,說不定真藏著好東西!”
狗蛋攥著磨得發亮的鐵棍,往地上重重戳了戳,濺起幾點泥星子。
林曉峰抬頭望了望遠處云霧繚繞的塔哈拉山,山尖隱在白汽里,像蒙著層神秘的面紗。
他眉頭微蹙,手指在地圖上圈出一片區域。
“不光是好東西,哈木圖之前偷偷跟俺提過,黑三他們藏貨的煤窯附近,老輩人傳過有黃金礦脈。
要是能找到黃金,咱們村修路、建水庫的錢就有著落了——到時候不用再靠天吃飯?!?/p>
“黃金?!”
林青山手里的水壺“哐當”一聲撞在旁邊的石頭上,水灑出來浸濕了褲腳。
他卻渾然不覺,眼睛瞬間亮得像夜空里的星星。
“真有這事兒?俺小時候聽俺爺說過,塔哈拉深溝里有黃澄澄的石頭,當時還以為是他哄俺的!”
林曉峰笑著點頭,指尖在地圖上劃過煤窯往南的標記。
“哈木圖說黑三的煤窯在西坡老松樹下,而老輩人說的礦脈,就在煤窯往南三里的深溝里。
咱們這次來,既要查黑三的貨,也得探探黃金的虛實——要是能拿到黃金,咱們村的日子就能徹底翻身,娃們也能有間新教室?!?/p>
狗蛋興奮得直搓手,鐵棍在手里轉了個圈,差點打到旁邊的灌木。
“那還等啥?咱們現在就去深溝找!俺力氣大,挖到黃金俺來扛,保證一根手指頭都不晃!”
“急啥?”
林曉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語氣沉穩。
“塔哈拉地形復雜得很,深溝里說不定有野豬、狼,還有沒塌的老礦洞,冒冒失失進去,要是出了意外,咋跟村里交代?
咱們得先制定計劃,一步步來,穩當最重要?!?/p>
幾人又歇了一刻鐘,順著蜿蜒的山路往塔哈拉山腳走。
太陽漸漸爬到頭頂,曬得地面發燙,路邊的狗尾巴草被曬得打蔫,垂著腦袋,只有不知名的蟲兒在草葉間“嗡嗡”叫個不停,倒是添了幾分生機。
大白熊依舊走在最前面,黑亮的鼻子時不時嗅著地面,遇到岔路就停下腳步,回頭望著林曉峰,像在等他發指令。
走到一處向陽的土坡前,林曉峰停下腳步。
“就這兒吧,視野開闊,能看到山腳的動靜。
咱們先商量下詳細計劃,別到時候手忙腳亂?!?/p>
他掏出地圖鋪在平整的石頭上,撿了根細樹枝,指著上面的標記。
“第一步,先去西坡確認煤窯位置,看看黑三的貨還在不在,別被他們提前轉移了;
第二步,去深溝探礦脈,收集些礦石樣本帶回去;
第三步,要是情況安全,咱們就回村組織人手,帶上鐵鍬、鎬頭這些工具來進一步勘探——咱們得把風險降到最低。”
“俺沒問題!”
林青山立刻點頭,從洗得發白的布包里掏出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口袋,小心翼翼打開。
“俺特意帶了油紙,找到礦石能裝起來,免得路上磨碎了。
俺還會看土色,老輩人說過,有黃金的地方,土是暗紅色的,還帶著點金屬光澤。”
狗蛋也湊過來,拍著胸脯保證。
“俺負責放哨!
不管是黑三的人還是野獸,只要靠近,俺一鐵棍就把他們攔下來!
對了曉峰哥,要不要叫上劉麻子?他以前跟他爹在山里挖過煤,懂礦洞的門道,知道哪兒容易塌方,哪兒安全?!?/p>
林曉峰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
“你不說俺倒忘了劉麻子!
他熟悉地下礦洞的結構,有他在,咱們探礦洞能少走不少彎路,還能避開危險。
等咱們今天回去,就去找他——不過現在,得先把眼前的事辦穩妥了?!?/p>
正說著,大白熊突然豎起耳朵,朝著塔哈拉山腳的方向“低吼”兩聲,渾身的毛發微微豎起,連尾巴都繃緊了。
林曉峰立刻按住腰間的鐮刀,壓低聲音。
“別說話,有動靜!”
幾人趕緊蹲下身,順著大白熊的目光望去,只見山腳的樹林里,閃過兩個黑影。
一個瘦高,一個矮胖,都背著鼓鼓囊囊的布包,腳步匆匆地往煤窯的方向走。
林青山攥緊手里的水壺,嘴唇貼在林曉峰耳邊,小聲說。
“看他們的穿著,不是咱們村的人,會不會是黑三的同伙?來取貨的?”
林曉峰瞇起眼睛,仔細觀察著黑影的動作——兩人走得磕磕絆絆,還時不時回頭張望,神色慌張,倒不像是經常走山路的人。
他搖搖頭。
“不像,要是黑三的人,動作會更利落。
他們倒像是來探路的,說不定是黑三雇來的幫手。
咱們別驚動他們,悄悄跟上去看看——說不定能從他們嘴里套出更多線索,比如黑三啥時候來取貨?!?/p>
幾人貓著腰,踩著地上的落葉,小心翼翼地跟在黑影后面往樹林里走。
樹林里光線昏暗,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形成一道道光柱,空氣中彌漫著腐葉的味道。
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腳下的落葉踩上去“咯吱”響。
每一步都得輕手輕腳,生怕暴露行蹤。
大白熊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得像貓,偶爾停下來等幾人跟上,還會用腦袋蹭蹭林曉峰的手,像是在提醒他注意安全。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黑影停在一處被雜草掩蓋的洞口前。
洞口周圍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林曉峰一眼就認出來,這正是哈木圖所說的廢棄煤窯。
瘦高個從口袋里掏出火柴,劃了好幾下才點燃手里的火把。
火光“忽明忽暗”地映亮了洞口上方模糊的“煤窯”二字,字跡已經被風雨侵蝕得快要看不清了。
“就是這兒了,俺聽黑三說,貨就藏在最里面的岔洞里,用木板蓋著。”
瘦高個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順著風飄進林曉峰耳朵里。
“咱們趕緊拿了貨就走,這地方邪乎得很,別被人發現了?!?/p>
矮胖的人點點頭,剛要抬腳進洞,突然被瘦高個拉住。
“等等,你聞著沒?有股熊的味道!”
他警惕地四處張望,火把的光掃過周圍的樹木。
樹葉的影子在地上晃來晃去,卻沒看到大白熊的身影。
大白熊早就趴在林曉峰身后的草叢里,屏住了呼吸,連尾巴都沒動一下。
林曉峰趁機對身邊兩人比了個“撤”的手勢,幾人慢慢往后退,直到退出樹林,走到開闊的山坡上,才松了口氣。
狗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聲音還有點發顫。
“嚇死俺了,剛才俺還以為要被發現了!
那兩人肯定是黑三的人,說不定是來提前拿藏貨的!”
“不止是拿藏貨,”
林曉峰皺起眉頭,心里盤算著。
“他們提到了‘熊的味道’,說明黑三可能知道大白熊跟著咱們,早就留了心眼。
咱們以后更得小心,不能再這么大意了。
不過好在,咱們確認了煤窯的位置,還知道黑三的貨沒被轉移——這也算是個好消息?!?/p>
林青山也松了口氣,又想起黃金的事,眼里重新燃起光。
“那深溝的礦脈,咱們今天還去不去?
現在去的話,說不定能趕在天黑前回村,不用在山里過夜?!?/p>
林曉峰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偏西,天邊泛起橘紅色的晚霞,把云朵染得像火燒一樣。
他搖了搖頭。
“今天來不及了,天黑后山里野獸多,視線也不好,容易出危險。
咱們先回村,找劉麻子商量商量,明天帶齊工具再來——探黃金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得穩妥點,不能急?!?/p>
幾人順著山路往回走,路上遇到不少下山的村民——有的背著柴火,有的提著竹籃,里面裝著采來的野菜。
看到他們滿身泥污,都好奇地圍過來問情況。
林曉峰只說去山里探探路,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打獵地點,沒提黃金和黑三的事。
他怕走漏風聲,要是被黑三知道了,不僅黃金探不成,還可能打草驚蛇,讓黑三提前跑了。
回到村時,天已經擦黑,家家戶戶都亮起了煤油燈。
昏黃的光從窗戶里透出來,映得路面朦朦朧朧。
林曉峰先把狗蛋和林青山送回家,又反復叮囑他們別把黃金的事往外說,才帶著大白熊往劉麻子家走。
劉麻子家在村東頭,院墻是用河里撿來的石頭壘的,高低不平,卻很結實。
門口掛著串紅彤彤的干辣椒,風一吹,“嘩啦嘩啦”響,格外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