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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小倫那沙啞而堅定的“否”字,如同定格的畫面,回蕩在硝煙彌漫的營地上空。
蕾娜那燃燒著怒火的雙眸,在瞬間變得復雜而危險。她掌心凝聚的光球,散發著足以融化鋼鐵的恐怖高溫,卻終究沒有立刻爆發。
她看著葛小倫,那份刻骨的仇恨與被囚禁的屈辱,讓她無法接受這個答案。
“否?”蕾娜的聲音低沉了下來,“你再說一遍!葛小倫!你是在拒絕我嗎?拒絕我為自己在饕餮手里遭受的屈辱……復仇嗎?”
葛小倫感到巨大的壓力,但他沒有退縮。他緊緊握著大劍,那是他僅剩的一點支撐。
“我沒有拒絕復仇。”葛小倫的聲音雖然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動搖的堅定,“但是,蕾娜!核打擊下去!你腳下這片土地上的幸存者,我的戰友,那些無辜的居民,都會死!”
“你可以去報仇!但你沒有資格,讓我們為你復仇的怒火買單!”
蕾娜的氣息猛地一滯。
“好!很好!”
她怒極反笑,猛地收回了掌心的光球。
“我給你時間考慮!”
“一個星期!一個星期后,我還會再來!”
“到時候,銀河之力,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正確的答案。”
說完,蕾娜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
蕾娜離去后,營帳內,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葛小倫、趙信、炙心以及幾位軍方的指揮官,圍坐在一張簡陋的戰術地圖前。
空氣中彌漫著緊張、困惑,以及對未來命運的不確定。
葛小倫癱坐在椅子上,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
“炙心,如果……我拒絕,蕾娜她會不會一意孤行?”
“我不知道。”炙心坦誠地搖了搖頭,“蕾娜是神,是烈陽的主神。她擁有決定凡人生死的權力,而且……她的情緒太不穩定了。”
“葛小倫,你雖然也是神,但你要在未來才是神。”
“現在的你,依舊只是個小孩兒。你不能指望所有的神,都像凱莎女王那樣,尊重別人的選擇。”
“蕾娜……她或許會,或許不會,但如果她真想那么干的話,目前地球上……應該沒人能阻止她。”
葛小倫的心沉了下去,“司曜呢?他也阻止不了蕾娜嗎?”
“司曜……”炙心思考了一下,搖了搖頭,“他應該不會管,畢竟……這跟他沒有關系。這是你,銀河之力,需要面對的事情。”
葛小倫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他知道,司曜是個絕對的旁觀者。
“所以,銀河之力。”炙心看出了他的絕望,聲音變得嚴肅起來,“你必須用‘神’的角度來思考問題。”
“在和蕾娜談話時,你不能再像凡人一樣,用人命和道德去對抗她的怒火。你必須理智,甚至……你可以威脅一下她。”
“她現在很生氣,你得先讓她冷靜下來。你得用她在意的東西,去讓她冷靜下來。”
炙心提醒道,“比如說……烈陽。你是銀河之力。你,有這個能力。”
葛小倫先是沉默,消化著炙心這番充滿“神性”的建議。隨后,他再次忍不住問出了那個困惑他許久的問題:
“炙心……我實在想不通。”
“司曜他……怎么會讓你來幫我?”
“我也不知道。”炙心搖搖頭,坦然回答,“但是,司曜讓我來,我就來。”
“我是他的守護天使。”
“我愿意為他做這些事情。”
葛小倫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他想起了在費雷澤,那個死在他眼前的天使。
“我當初在費雷澤的時候……聽到彥……彥好像,也對司曜立下了所謂的守護誓言。”
他看著炙心,“也就是說……”
“你們倆……都對一個男人立誓了?”
炙心微微垂下眼簾,語氣平靜而坦然:“是的。”
葛小倫也感覺到了這件事似乎有些復雜,他沒有繼續多說什么,轉而問道:“如果司曜他……愿意援助我們地球,安全的援助。我們,需要付出什么代價?”
“或者說,我,銀河之力,能拿出什么,讓他幫忙?”
炙心認真思考了片刻,坦誠地搖了搖頭,“他……不需要物質資源。”
“根據我師傅所說,他所需要的,是概念,是技術,是能推動他自身力量蘇醒的‘可能性’。”
炙心又看向葛小倫:“你體內的反虛空之力,對他而言或許有研究價值。但你本身的神體還未完全成熟,那份價值……并不足以讓他為地球做太多。”
“所以……地球沒有司曜需要的東西。銀河之力,暫時也拿不出那東西。”
葛小倫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炙心看著他,還是給出了一個微弱的希望:“不過,我可以幫忙問問,但他會不會答應,你別抱太大期望。”
……
另一邊,蕾娜離開營地之后,在不遠處的城鎮里,找到一家空置的賓館。
戰爭爆發,這種地方早已人去樓空。蕾娜直接走進房間,倒在床上就睡了。
她需要休息。她需要將自己那顆被仇恨燒灼得快要炸開的心,強行壓制下去。
但和以前不同。
以前,她睡著了,總能夢到那個冷冰冰的司曜。
而現在,她的夢里,司曜的身影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血淋淋的噩夢。
她夢到自己被饕餮和惡魔俘虜,在冰冷的宇宙深空遭受屈辱的實驗。
她夢到自己引爆了超新星,但火光吞噬的,不是饕餮,而是葛小倫、薔薇、劉闖那些曾經的戰友。
她那緊閉的眼角,滑下了兩行冰冷的淚水。
她想哭,想大聲哭喊,但她不能。
她不允許自己在這種時候展露半分軟弱。
就在蕾娜忍不住將手捂住自己的臉,壓抑著哭泣的時候,一個冰冷、平靜,卻又充滿了熟悉感的聲音,突兀地在房間里響起。
“你哭什么?”
蕾娜的身體猛地僵住,她猛地睜開眼睛。
司曜,正站在她的床邊。他的分身,沒有任何征兆地,憑空出現在了房間里,靜靜地看著她。
蕾娜一下子呆住了。她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眼中的淚水瞬間凝固。
她想哭,但又不敢哭。她怕司曜罵她,罵她是個幼稚的小孩兒,罵她連自己的情緒都控制不住。
她想傾訴自己被俘的屈辱,想問司曜這段時間去哪兒了,想問他為什么不阻止這場災難……但是,她張不開口。所有的委屈和困惑,都堵在了她的喉嚨里。
司曜不知道蕾娜內心那翻天覆地的掙扎。
他只是過來說一下,讓蕾娜別真的上頭,她一把火燒了饕餮是小事,但是,別把他的天使給燒壞了。
要是連尸體都沒留下的話,他就得從零開始復活,不僅會很麻煩,而且,天使很貴的。
但看著蕾娜這委屈巴巴、淚痕未干的樣子,司曜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你……”
就在這片刻的停頓中,蕾娜那緊繃的神經終于徹底斷裂。她猛地從床上撲了起來,不顧一切地朝著司曜撲了過去!
她需要的不是司曜的答案,不是司曜的建議,只是一個可以讓她依靠、讓她哭泣、讓她暫時逃避現實的懷抱。
然而!
“咚!”
蕾娜只覺得自己額頭一痛,身體被一股柔和但無法抗拒的力量給打了回去。
司曜有些無語地看著蕾娜,“我不是抱枕。”
“別誰都上來抱著我嚎一陣。”
蕾娜被司曜這一個猝不及防的腦瓜崩,徹底打懵了。
她那張被仇恨和屈辱燒灼的臉上,涌上了新的委屈。她呆呆地看著司曜,那雙漂亮的眼睛里,淚水又開始打轉。
“你……你憑什么打我?!”
“我憑什么不能抱著你嚎一陣?!”
“還有,誰又抱著你嚎過了?”
“薔薇。”司曜淡淡道。
“之前抱著我嚎了快一個小時。”
“真就跟地球人說的一樣,女人都是水做的,那眼淚根本就流不完。”
蕾娜一聽,火氣和委屈瞬間又上升了一個臺階!
“杜薔薇能嚎,我怎么就不能嚎?!”
“她能抱,我怎么就不能抱?!”
“薔薇是小姑娘。她只是個被大人推上戰場、又被大人欺騙的孩子。她可以哭,可以找安慰,可以找個人來替她分擔那份痛苦和迷茫。”司曜淡淡道。
“但你是神。烈陽的主神。神,哭什么?”
“連神都哭了,神下面的人怎么辦?也跟著哭?”
蕾娜被他這番話,懟得無言以對。
她現在確實感到無比的受傷,被囚禁的身體的屈辱,被卡爾和涼冰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憤怒,以及被葛小倫拒絕的委屈,都在這一刻爆發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