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行”字卡在喉間說不出來，渾身上下都是一股沁入骨髓的疼痛，無論楚云如何用掙扎，卻是在周身道紋壓制下說不出口。
道紋灼燒之痛猶如千刀萬剮，疼得他齜牙咧嘴。
蕭羽明本想著照著楚云的性子，至多也就討價還價一番，索性直接將宗門底線告知。
無論從何種角度窺探，這都是一樁穩賺不賠的買賣。
為什么這小子臉色直接就變了？這憤怒猙獰的模樣，實在不像是楚云平日會有的表現。
傻小子轉性了？
楚云此時不知對方心中所想，實在疼得受不了了，將心中所想強行咽了下去，開口道：“我清風宗如今雖是小宗，但也不愿斷了道統，否則愧對宗內歷代先賢。”
“姓楚的你吃錯藥了？”蕭羽明大驚，“你清風宗都沒落至斯，離這道統斷絕也就一線之遙，何必呢？”
我也不想啊，但我被騙立了誓言咒，不守著道統不行啊。
楚云倒是有口說不出，只能咬著牙強裝不屑。
畢竟該有的好處已經丟了，那臉可就不能再丟了。
“什么話？你把楚某當成什么人了？且不說那亂世將至只是推斷，即便真的天下大亂，我清風宗也是傳承許久的宗門，一點手段還是有的，自是渾然不懼。”
說到此處，楚云便是猛地一揮衣袖，卻是因為用力過猛，將袖口甩開了幾寸。
玄元廟內不點明燈，只以香火蠟燭照明，廟內一片昏暗。陰影之中，楚云雙手卻是散發出金色微光。
立誓刻下的大道紋理映照蕭羽明的雙瞳，照亮了他那驚異的眼神。
道紋……
楚云見蕭羽明呆立不動，還以為對方是收到拒絕后惱羞成怒，身子開始緩緩后仰，打算情況一有不對，也能逃得出去。
“楚云，你說實話，”沉默良久，蕭羽明終究開了口，“你現在到底是什么境界？”
楚云懷疑這小子氣傻了。
“三層。”
“三層？三層身上就有大道紋理？”蕭羽明搖搖頭，“罷了，既然你不想說，那便不說。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太虛殿依然愿意接收你們道統。”
大道紋理？什么大道紋理？
楚云愕然看著眼前好友一副莫名其妙的表現，忽然福至心靈，低頭看了一眼手上被騙立誓而浮于周身的道紋。
嗯，沒毛病，此物確實是大道紋理。
雖然不是境界高深者身上的大道紋理，但確實是大道紋理。
這小子怎么會不認識誓言咒？
說起來，我好像也沒見過其他修士用咒立誓，這東西難不成還是個獨家法門？
片刻之間，楚云心思流轉，面上卻是一笑，道：“我清風宗，也是有些手段的。”
話音未落，楚云忽地感覺有修士靠近，急忙打了個手勢，止住了蕭羽明的話頭。
等到后面出來了個廟祝，蕭羽明神色更是驚異莫名，以眼神示意楚云：你怎么沒鎖門？
楚云對這眼神也是莫名其妙：別人家的廟，我一個路過的憑什么鎖門？
廟祝此時開口打斷了二人的眼神交流：“二位道友來我這小廟，可是有什么吩咐？”
“只是天氣有變，進來躲躲。”楚云臉色不變，信口胡謅。
“天氣有變？”
廟祝看了眼門縫外的還算晴朗的天空，面露不解之色。
“對，借貴地躲躲太陽。”
楚云邊說邊退，與蕭羽明退出了廟。
“這廟原來不是清風宗的……”
“當然不是，你為何會有這種想法？城中就縣衙大堂前面的廟是我們的。”
“香火生意可掙錢了，各宗門都是自己經營……算了。”蕭羽明搖頭嘆氣，不想再聊這個，抱著玩偶娃娃轉身要走，“若你想通了，可隨時來我太虛殿。”
“等等，”楚云一把拍在蕭羽明肩上，攔住了他，“你有沒有固氣丹，給我幾枚。”
“有是有，但不多，你要多少？”
“那先來個一百枚。”
“當飯吃呢？！”
……
“就這么走了？看來不是來拿人的。”
“出來吧，他們走了。”廟祝輕敲后門，隨后門板開啟，白萍恭恭敬敬地立在門后，小心聽候廟祝命令。
“你潛行之術用的不錯，昨日潛入城中居然沒被發現。”
白萍不敢看向廟祝，垂首看地，謹慎答道：“偶得一位前輩指點過，也算不得什么大本事。”
“能躲過城中勘察大陣也算有些本事了。”廟祝拔劍出鞘，劍鋒在燭火前閃著寒光，熠熠生輝，“今晚，你帶一個人潛入清風宗，去替我偷個東西。”
白萍聞言，身軀便是一顫，但也不敢表露出來，依舊是恭恭敬敬不敢語。
“放心，清風宗內現在應當只有三個人，一個垂垂老矣命不久矣，一個才剛入修行路，學的還是極難的劍道，這會兒也沒什么實力，真正麻煩的只有那個掌門罷了。”
他一揮手，陰影之中便是浮現出一只貓妖，幻化曼妙人形，慵懶伸腰。
“今晚她和你一起去。雖然不知道那掌門用了什么手段，讓自己的修為看起來只有三層，但就他出手一擊居然還能讓你逃了，想必修為也高不到哪里去。”
白萍瞥了一眼貓妖，不敢多說，只是一味行禮謝恩。
……
送別了蕭羽明，楚云也沒什么心思在城里多逛了。
既然那尸妖大概率已經離開了清風縣，給赤蓮宗的信也送出去了，楚云現在實在不想參與其中了，拿著從蕭羽明身上搶來的一袋丹藥就回了山上。
禪房之中，楚云只覺得一陣頭痛。剛剛場面話說的好聽，但好聽管什么用？
七峰大比時不還是沒辦法嗎？
說到底，自己一個練氣四層都沒到的小修士，有什么能力阻止這種宗門吞并？
但要真的宗門被并，這誓言咒不得直接把自己咒死。
此時此刻，楚云終于能理解自己以前常看的那些玄幻小說里，主角們為何如此渴望力量了。
要是自己是個金丹修士，哪用得著擔心這些事情，什么邪修、魔道、妖修，統統砍死，豈不快哉。
楚云想到此處，又是感覺一陣難受。
消沉片刻之后，他還是拿起了固氣丹，打算在今晚嘗試突破練氣四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