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建宏的這一聲免禮。
所有人都緩緩的直起身來。
陸遠之的目光朝著建宏看了過去。
當他看到建宏那明顯的黑眼圈的時候,有些愕然。
雖然他上朝的次數不多,但他卻是不止一次的聽說建宏的自律。
今天居然能見到建宏因為熬夜而肝出來的黑眼圈。
倒也是個稀奇的事情。
“有事啟奏!”
聽到這話,群臣便開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不管別人怎么想。
反正陸遠之聽的是昏昏欲睡。
誰這么無聊居然發(fā)明早朝這個東西。
這特娘是人能待的地方?
看著那幾個老爺子,胡子都白了,還在殿上振振有詞的說著各自的話。
陸遠之對他們也挺佩服。
當然就在陸遠之分心的想事情之時。
他好像突然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父皇,長樂與清河候陸遠之的婚事……”
太子這個時候咳嗽了幾聲,虛弱的問著龍椅上的建宏。
呃……
陸遠之眼神輕輕一亮。
確實自己也該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了。
說到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陸遠之看了過來。
就連大舅也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看陸遠之的目光之中帶著一抹嫉妒。
奶奶的,大舅我當年得了探花郎都沒有能迎娶到大雍的公主。
這小娃子,居然還有這運氣。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是當初要自己迎娶公主,想來以自己的脾氣,也絕對不會同意的。
畢竟當時自己已經有了家室,還有了嫡子。
想到這里,大舅的目光還在陸遠之的臉上停留。
“婚事……”
建宏聽到太子的話,心中微微一動。
一掃之前在恪物司被國師打擊到的郁悶心情,不著痕跡的朝著陸遠之看了過去。
陸遠之此時的目光中帶著一抹羞澀。
畢竟就是個剛滿二十歲的小伙子,哪里經歷過這事。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感情上的事,還真有些磨不開臉面。
季洪禮干咳了一聲,但建宏這個時候也沒開口,他也不知道說什么。
“呵呵,此是好事,清河候,自上次你在大殿之中說起愛慕朕的公主長樂后,朕去了一趟祈云殿,幫你問過了長樂的心思。”
建宏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盡力而為的笑容,看著陸遠之道:
“長樂畢竟是久在閨中,對于此事也是頗有抵觸。”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不紅氣不喘。
陸遠之心里撇了撇嘴。
但是這戲人家都給你拋過來了,你能不接?
他立刻變的一臉的誠惶誠恐急不可待:
“陛下……臣癡心一片,絕無虛假啊……”
“呵呵,清河候少安毋躁。”
看到陸遠之的反應,建宏心里那叫一個舒服,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微笑,語氣之中帶著安撫道:
“不過朕自然是要助清河候說話的,在朕的勸說之下,長樂逐漸了解了清河候對我大雍做過的貢獻,不僅心中接納,在朕走的時候,分明看到了小長樂眼中的期待呢!”
“哈哈!”
說完之后,建宏還微笑著撫了撫自己的胡子,臉上是勝券在握的表情。
這個時候也陸遠之也知道,該輪到自己表忠心的時候了。
他立刻一臉的感激,納頭便拜:
“多謝陛下成全,臣感激涕零!”
“哈哈,以后長樂嫁過去,多將心思放在她的心上便是對朕的感激了,畢竟朕最喜歡的公主,便是這小長樂了。”
說到這話的時候,建宏的目光之中閃過一抹恍惚與滄桑。
到了這個時候,任哪個當父親的自然心中也是不舍的。
建宏自然也不例外。
“請陛下放心,臣當然會將長樂公主當成掌中之寶,不負陛下所托!”
陸遠之聲音堅定的在大殿之上回蕩。
說到這里,建宏的眉頭輕輕揚了起來:
“既然如此,那便不妨在此直接訂下你二人的婚期如何?”
大殿之上商量結婚??
這與禮不合吧??
陸遠之一時間有些茫然。
哪里有在大殿之上商量婚期的?
這大雍自建國以來也是第一次吧??
這個建宏也真是的,這么收買人心??
陸遠之心中都快要感動了。
群臣之間也一時間有些驚愕的看向陸遠之。
這家伙這么受陛下的看重……
一時間底下便響起了竊竊私語的聲音。
大舅的目光就更為嫉妒了。
“這恐怕有些于禮不合吧?”
這個時候有禮部的侍郎站了出來,小心翼翼的看著建宏。
“這有什么?!”
建宏的眉頭輕輕一皺,隨后大手一揮道:
“禮部尚書何在?”
“臣在。”
大舅一聽叫到自己,趕緊站了出來。
他雖然是剛剛升到的禮部尚書,但是這些日子可沒有少因為這個職位撈好處。
“這黃道吉日,你看挑在哪天好啊?”
建宏的眼睛笑瞇瞇的看著大舅。
呃……
大舅又不是占卜算卦的,他哪兒知道,不過靈機一動,他沉穩(wěn)的站出來,聲音冷靜:
“陛下身為天子,所言便是金口,只要陛下開口,哪天都是黃道吉日,出嫁公主可大赦天下,這天下之人誰敢言大赦天下之日不是好日子?”
“好!”
聽到大舅的話,建宏的目光十分的滿意,當即便拍手叫好。
聽到大舅的話,一些士林之中的人便是咬牙切齒。
此賊滿口奉承,海亂朝綱!與那紀賊有何區(qū)別?
但沒辦法,陛下還真就喜歡聽人家說話……
但他們也沒有辦法。
這段時間,海睿在官場之中早已經站穩(wěn)了腳步。
明眼人誰都能看得出來,大舅此時正得圣眷,那些久不得志的官員紛紛跑到大舅麾下求庇護。
而大舅為了自己的勢力,自然也是來者不拒,雖然只是禮部尚書。
但是憑借著兒子在青禾書院身為院長弟子,與女兒正在恪物司被國師大人收為親傳弟子這兩項巨大的潛力。
整個大殿之上還真就沒有敢明著跟大舅不對付的官員。
主要大舅從來不會看不起人,跟誰都是客客氣氣,就連那些投奔他的官員在他的安排之下最近做官都做的風生水起。
“既然如此,那便中旬之日成婚!屆時大赦天下!”
建宏大笑一聲,隨手便將日子訂了下來。
“陛下圣明!”
隨著建宏的大手一揮,所有人都紛紛行禮,沒有人敢對這個決定做出什么質疑。
陸遠之的目光也變的恍惚起來,他突然想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那個……陛下,臣無雙親……”
將這句話說出來之后。
整個大殿一時間變的寂靜了起來。
在拜堂的時候,確實是要雙親出面的……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挪到了大舅的身上。
眼神也變的極為曖昧。
陸遠之身為紀宣的頭號走狗,現在也得圣眷。
而眾所周知,他與自己這大舅的關系……
“豎子不相與謀……”
這句話可是隨著二人的關系直接傳便了整個官場的。
他們都知道,現在陸遠之與海睿的關系十分的僵硬。
“這確實是個問題啊……”
群臣又開始在議論了。
不過那目光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目光。
紛紛在這一甥一舅的身上流轉。
建宏的神色也陷入了沉思之中,良久之后,建宏的目光終究還是落在了大舅的身上:
“不如就海愛卿代勞?”
大舅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
他知道,陛下是清楚自己與外甥決裂的戲碼是演給天下人看的。
但是現在也只有紀宣與陛下知道,外人是不知道的……
他有些下不來臺。
對于這個外甥,大舅自然是很想坐在高堂的位置之上的。
但又不能表現的那么明顯。
“臣……”
大舅索性一咬牙,臉色漲紅了起來:
“陛下,臣與這陸賊……”
“嘿!你說誰呢?!”
陸遠之當即便不樂意了,他瞪著眼睛,梗著脖子:
“汝這老登,還想坐陸某的高堂之位,想屁吃!”
“黃口小兒!安能在大殿之上狂吠!!”
大舅也不是蓋的,他當即便擼起了袖子,眼睛瞪的渾圓,就要朝著陸遠之這邊走過來。
“海尚書莫要沖動!”
“這是大殿之上,有失禮儀!”
“是啊,三思啊海尚書!”
“……”
看著大舅如此沖動,以大舅為首的那一派官員趕緊出來阻攔,好幾個人拉住大舅的袖子。
“你們讓他過來!我就不信了,這老登能挨我一記重拳乎!”
陸遠之也不樂意了,他就那么原地站著,瞪著大舅,嘴中還罵罵咧咧道:
“老不知禮的,小的時候打我也就算了,我都這么大了還想打我!我今天不給你頭上開個口子,就是我練武練的少了!!”
聽到陸遠之這話,大舅怒火中燒,他大罵道:
“小兔崽子還知道自己是練過武的?你練武那錢不是老子給你出的?!早就知道你是這么個白眼狼,老子當初就應該把你摁要尿灌子里溺死!!”
“別沖動啊!”
那些官員死死的攔著大舅。
“你們別攔他,讓他過來,我看看這老登敢不敢動手!”
陸遠之一邊火上澆油,一遍罵的更很。
這時候,知道內情的紀宣跟建宏這倆人都愣住了。
看著這舅甥二人對罵的如此激烈,他們都差點以為是不是這二人真的心生間隙了……
畢竟這倆人說話間……確實不像是演的啊。
特別是陸遠之,看那瞪眼的火勢,真像是跟他那大舅決裂一般。
紀宣則是似笑非笑的看著二人,站在原地倒像是對此漠不關心。
眼看這倆人越離越近,大舅就要沖出那幾個官員的阻攔。
建宏當場直接大喝一聲:
“豈有此理!你二人給朕住口!!”
隨著這一聲大喝,陸遠之跟大舅二人就像是終于演不下去的演員一般,心中都暗自松了口氣。
趕緊退回自己的位置之上。
“真當朕這大殿是菜市場了??想喊就喊??!”
“臣知罪。”
“臣知錯了。”
陸遠之跟大舅二人同時回答,愣了一下之后,同時看像對方。
接著又是同時重重的冷吭一聲。
“你這二人,好歹也是血親的關系,朝堂之上縱然理念不合,那都是正常不過的事情,不能帶到家中去!”
建宏冷著臉,眼神在二人身上緩緩流轉。
這話顯然是在給二人臺階。
聽到這話,大舅的臉上很和時宜的浮現出一抹醍醐灌頂的羞愧。
陸遠之也沉默的抿了抿嘴,低著頭不說話。
“你們二人都是為我大雍鞠躬盡瘁的忠臣,海愛卿……”
“臣在……”
大舅恭敬的走出來。
“清河候到底是你那親妹子的骨肉,是你的親外甥,自幼隨你長大,怎么能因為一點的理念不何就鬧的如此僵硬?”
建宏皺著眉,語氣里面全都是語重心長。
“臣……臣……”
大舅支支吾吾了半天,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清河候!”
“臣在。”
陸遠之也站了出來。
“那海尚書畢竟是將你從小撫養(yǎng)長大之人,百姓家中都尚且知曉:生而不養(yǎng)斷指可償,生而養(yǎng)之,此世盡孝,不生而養(yǎng)十世難還的道理,你又怎么能這樣對他講話?”
建宏的語氣之中帶著苦口婆心。
“陛下……臣……”
陸遠之的眼神中很合事宜的流露出真情之感,看向了大舅。
此時大舅也噙著眼淚看了過來。
……
看到這一幕,史官的眼睛都要瞪大了,臉上全是止不住的興奮,手中更是奮筆疾書,生怕把這一幕給遺漏了:
建宏十八年。
清河候陸與其舅海睿鬧金殿。
陛下見之痛斥曰:
“汝二人本是血親,何故斷之?”
清河候陸與其舅驚立當場,良久不言。
遂共泣殿中,重歸于好也。
……
出了大殿之后,陸遠之緩緩的松了口氣。
今天在建宏的幫助之下,自己與大舅之間演的那場戲卻是終于要畫上一個句號了。
十五日之后,便是自己大婚的日子了。
屆時在候府,大舅與舅母二人為高堂。
而這個時候,大殿之中出來了許多官員,看到陸遠之后,紛紛掛上笑臉:
“清河候,恭喜了。”
“是啊,恭喜您了。”
“今日與海尚書重歸于好,又得公主眷臨,實是雙喜臨門!”
“……”
聽到這些奉承的話。
陸遠之自然也是浮現出笑臉,一個一個的還禮:
“謝諸位,十五日之后本候大婚,還請屆時賞臉觀禮。”
“一定一定……”
“您放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