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拜師之后,日子又平靜下來,就是周一至周五的時間都被安排得死死的,不過還好小書店離的不算遠,所以還能隔三差五過去看上一看。
不過意見往往就在不經意間發生,又或者這次意外,讓伍吟風明白了徐清當年這個時間段所面對的是怎么一個現實。
徐清奶奶病倒了,醫生說,因為長期勞碌,營養不良,最近身體一放松,精神沒那么繃緊了,身體就沒抗住了。唯一的好消息是,也可能因為最近休息的不錯,伙食相對來說比以往好了很多,所以只要好好調理十天八天,這個坎就算過去了。就是以后的生活得多注意,保持足夠的休息,以及良好的飲食習慣。
簡單來說,就是住個十天八天的院,連續打一輪白蛋白以及生理鹽水就行了,別的沒什么大事。
93年白蛋白價格在90-150左右,后面2000幾年的時候一度去到500多,然后一直保持在4-500之間的價位。不過相比起后面的工資水平來說,那個價格勉強可以接受。但就當下93這個時代來說,這價格就顯得相當嚇人了。
更別說住院費每天50元,這還是普通床位,再加上每日2瓶生理鹽水以及一些必須的維生素口服用藥,平均下來,每天的費用就高達小300。
所以哪怕按最簡單的方案來算,住10天的院,這就一名老師差不多一年的工資進去了。雖然這兩三個月上班,徐清和她奶奶省吃儉用的確存了一點錢。但是畢竟她兩這么些年來也從外面借了不少錢過日子,還清了那點債務之后,也就剩下個小300來塊。
這么點錢對于這面臨的局面來說,那顯然就是遠遠不夠的。
伍吟風和杜堅趕到醫院的時候,便看見阿虎站在廁所邊上的窗口前抽煙,過去略作咨詢,對方顯然想說點什么,但沒好意思開口。
伍吟風拍了拍阿虎的胳膊:“瞎擔心些人,老人沒事就行,別的不是有我么?”
阿虎眼睛一亮,反手拍了拍伍吟風的肩膀:“你小子真不錯,以后用得上的地方盡管開口。”
“那是必須的,等我處理好老奶奶的事我再來找你,還真有件事要你幫忙。”伍吟風笑道。
進到病房,老奶奶此時躺著,精神頭看上去還算可以,就是面色有些癟。這算是好事,畢竟不論誰犯了病,這臉色都好看不到哪里去,還有足夠的精神頭,這自然相當不錯。
沒敢細想上輩子這位老人這個時間節點的情況,伍吟風看了看徐清,此時對方趴在床頭睡著了,手還緊緊捉著老奶奶的手。像是怕一松開,就會失去什么寶貴東西似的。
老奶奶看見伍吟風進來,便推了推徐清:“清丫頭、清丫頭。”
徐清迷迷糊糊地動了動眼皮,接著猛地睜開眼睛,整個人彈直了身子:“奶,你是不是想喝水了?還是哪里不舒服。”
老奶奶心痛地看著自己孫女,笑著揚了揚下巴:“奶沒事,小伍來了。”
徐清神經稍微松了了一點,再轉頭的時候,她眼內百感交集,但最終話到嘴邊只說了那么一句:“你怎么有空過來了。”
這個時候說什么話都容易變得狗血,伍吟風心里想過種種回答方案,要是說我不來,你這邊怎么辦,這后面怕不是隨時能洞房了?這種肯定要不得。那就換一種說法,店里都沒人了,我不來這能去哪里?這好像又太刻意裝冷血,又不夠冷血。那干脆直接冷血一點,直接說,我知道你現在身上肯定沒錢,所以特意過來給你借,九出十三歸,你慢慢還就行嘿嘿嘿?
嘿個鬼啊!萬一對方來一句,公子一直以來大恩大德小女子無以為報,那后面不管接哪一句都相當難受好吧。
算了,愛咋咋的,伍吟風干脆聳了聳肩膀:“沒什么,就是過來和你說一聲,錢我先給你墊了,后面每個月工資那邊慢慢扣就是,免得到時候把你也愁病了,那我那書店還要不要開。你也知道,現在我就指望這個店子給我賺錢了,你說我緊不緊張。”
徐清咬了咬嘴唇,片刻笑罵起來:“你就擔心你那書店去吧,不理你了。”
“行行行,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就安心在這陪著奶奶,不要擔心。”伍吟風說完便轉身準備離開,不過當他走出門口,便發現自己母親剛從樓梯處走了上來。
“媽?你來這干嘛?”伍吟風沒忍住問了句。
“我別的科室同事說看見你,所以我過來看看。”伍母淡淡地道,然后接著皺眉:“倒是你小子來這里干什么?”
好吧,雖然知道母親在醫院里認識的人很多,但是沒料到消息能靈通到這種程度,你就沒有點時間差的么?沒辦法,伍吟風只能簡單地解釋了幾句,然后便見對方面色微微一變,直接沒管自己便快步向病房走去。
行吧,除了對家里人不講道理之外,母親在周遭可是位圣母級別的存在,同情心相當泛濫,而且大多數事情她都能幫的上忙,甚至還替人想方設法把問題給解決了。這也難怪知道她這號人物的人,大多愿意賣她面子,這點不得不佩服。
自己母親過去了,伍吟風只能回頭。一進房門,便看見伍母把徐清摟在懷里,用手拍著對方的肩膀輕聲安慰:“丫頭不用擔心,病例我看過了,沒有什么問題,剛剛來的時候我喊了這邊主任,一會就過來再給你奶奶仔細看一輪。安心,會好起來的。”
伍吟風揉了揉額頭,還好自己知道自己母親是怎么一回事的人,不然就這個情況,你要說她把徐清當兒媳婦對待,那也不是不能這樣說。也正因為知道母親的性格,伍吟風此時才相當尷尬。伍母就是那種,我對別人再怎么上心親切,那是我的事,但你不能因為如此,便認為她同意了……
又或者伍父伍母都是同樣一類人,都是那種我做事就憑一個問心無愧,所以才能相愛相殺一輩子。又或者用暗黑點的方向去說的話,就是,你可以不滿意我,甚至討厭我,但是你從道德或者邏輯方面,你就是找不到說我不好的地方。回想起來,也相當有道理。一個做事問心無愧,一個做事做好分內的事,真是棋逢對手,其樂無窮。
沒過一會,主任帶著一名護士過來了,開口喊道:“李姨還用的著您親自跑一趟,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伍吟風翻了個白眼,但身不由己過去喊了聲:“大哥好。”
主任笑著點了點頭:“叫我黃大哥就行,前幾年我還去過你家,看來你太小沒記得我啦。”
互相打完招呼,黃主任拿起床頭病歷翻閱起來,他合上病歷面上神色更為輕松,不過還是給老奶奶看了看瞳孔,看了看舌下,順便測了下血壓和脈搏心跳,這才點了點頭:“沒什么問題,就按前面醫生的交待做就行,就是最好每天都吃點新鮮水果,前面住院的時候配合維生素片這些就差不多了。”
說著黃主任又加了點新藥,同時對上個醫生開的處方略微進行了一下微調。這事伍吟風心里秒懂,就是照顧家屬心態罷了,不然你一個主任過來,一切依舊,那實在讓人感受不到你這個主任的能耐。
畢竟上輩子耳目渲染,對于一般日常拉肚子、頭疼發熱、營養不良,甚至連小孩子黃袒、咳嗽諸如此類的一般用藥,多少是有點認識的。
這個時候黃主任揮手讓護士出去,這才低聲對伍母說道:“李姨,這白蛋白前后大約一共要用7-8瓶,雖然錢已經付了,不過是不是有點太浪費錢。”
伍母點了點頭:“我這侄女家里條件不太好,能省則省,我到衛生院給她開就好。”
黃主任點了點頭:“那您跟我來一下,我讓那邊重新開一下收據發票。”
兩人走了出去,約莫二十分鐘之后,伍母拿著一張新收據和一小疊紅色鈔票走回來。因為醫院開的白蛋白此時一瓶是150,去衛生院或者相應藥房的話價格就在90-120左右。伍母拿出4張百元大鈔放在徐清手中:“外面買不用那么多錢,這些剩下來的你就收著,最近你奶奶營養方面得跟上,至于怎么做營養餐,一會我寫好了會讓人帶過來給你。”
說完這句,伍母猛地想起了徐清的情況,然后沉吟了片刻,終究開口說:“算了,營養餐那邊我交待飯堂那邊給你做吧,一會小清你跟我走一趟,去飯堂那邊認下面。”
徐清奶奶忍不住說道:“李醫生,這哪好意思呢,那太麻煩你了。”
伍母擺了擺手:“幾句話就解決的事,不用客氣。”
徐清這時才回過神來,她把伍母剛剛給自己的錢遞了回去:“阿姨,藥費那邊是吟風先墊的,這個退回來的錢,我不能要。”
伍母瞪了伍吟風一眼,但轉頭過來的時候還是那種很慈祥的笑容:“你們倆的事你們自己找時間再算,跟阿姨沒有什么關系,反正臭小子現在不缺這么點錢用,翅膀硬的很,你這邊最近花錢的地方多了,營養餐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你就留著行了。”
說著,伍母站起來,往口袋里一摸,便拿出一只紅包,然后放到徐清奶奶手中:“老人家好好休息,別的事情讓年輕人做就行了,剛剛我侄仔說了,你這主要是太累,營養跟不上,新城代謝有點失調,調理一周差不多就好了。”
伍母說完,便帶著徐清走了出去,徐清奶奶一聲嘆息:“李醫生真是個好人吶。”
伍吟風心里暗暗一嘆:全世界都那樣說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