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狐那巨大的頭顱又歪了歪,月牙般的眼睛里瞬間仿佛盛滿了委屈。
它的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的、如同風吹過山谷般的嗚嗚聲。
委屈已經溢出來了。
它那根伸出的指甲尖,輕輕碰了碰莫思瑤的衣服衣角,又指了指外面廣闊的要塞通道,精神意念里傳遞的情緒更清晰了。
“玩!悶!要玩!我!”
莫思瑤的心像被那毛茸茸的委屈戳了一下,堅硬的外殼裂開了一道縫。
她看著眼前這頭擁有輕易撕碎機甲力量的龐然大物,此刻卻像個被關在家里的、渴望出門的大狗。
玄狐在她抵達玄狐要塞養傷期間,偶爾會出現在元帥府邸附近,安靜而威嚴。
陳元帥待它如戰友,態度親昵。
莫思瑤可是從未見過它如此人性化的、近乎撒嬌的一面。
“可是…萬一被陳元帥或者我老爹發現…”
莫思瑤的聲音越來越小,玄狐那股‘就是想出去玩’的執念越來越強地傳來。
開始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意味。
莫思瑤深吸一口氣。
鬼使神差地,她想起了自己機甲維修包里那個從落雨森林撿到的、能發出彩光的小玩意兒。
一塊奇異的熒光靈能碎片。
她小心翼翼掏出來,在玄狐眼前晃了晃:“玄狐大人,要不,你玩會兒這個,我也不出去了,咱們就在這兒玩會兒得了。”
“不好玩,要出去!”
莫思瑤實在是有些麻爪了。
她也沒有跟戰寵熟稔過,也不知道怎么讓玄狐打消出去的念頭。
玄狐就那么一直盯著莫思瑤。
思慮良久,莫思瑤眼中露出了堅定之色。
“那……我們悄悄去?速去速回?”
玄狐巨大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
它興奮地低吼了一聲,聲音因為壓制而顯得有些沉悶。
毛茸茸的粗壯尾巴興奮地掃起更大一團塵土。
嗆的莫思瑤都是咳嗽了兩聲。
玄狐轉過身子,低下頭,示意莫思瑤抓住自己頸后的一撮厚實毛發。
莫思瑤福臨心至,一躍而上,剛抓穩,便覺得眼前光線驟然扭曲、壓縮。
她整個人和玄狐一起,仿佛被吸入了黑暗的甬道,失重感瞬間襲來。
僅僅數十息之后,暈眩感結束,此時她們已經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要塞外一處僻靜的矮坡后。
暖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看著身后龐大的要塞城墻,再看看身邊這只眨巴著大眼睛、充滿期待地望著她的玄狐。
莫思瑤心臟狂跳,但莫名的刺激感也涌了上來。
她拍拍玄狐布滿暗紅色紋路的前腿:“好吧,玄狐大人。你要聽我指揮!不許亂跑,更不許嚇人!不然咱們很有可能會被隊友圍毆,知道嘛?”
玄狐愉快地嗚了一聲,尾巴愉快地掃著地上的荒草,眼睛都瞇成了縫,全然不見一絲屬于元帥守護獸的威嚴肅殺。
7號城區,瞭望塔元帥辦公室。
一道身影急匆匆走進了辦公室里。
莫言還在機械零件堆里面忙碌著,陳元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閉目養神。
“怎么了?”
陳元帥開口問道。
來者正是副官。
“玄狐大人帶著莫思瑤小友去西風哨站了,咱們要不要把她們叫回來?!?/p>
莫言聽到了自己女兒的名字,抬起了頭,一雙眼睛里滿是疑惑。
陳元帥嘴角勾了勾:“玄狐憋壞了,出去就出去了,莫思瑤是莫研究員的心頭寶貝,還是問問莫研究員吧?!?/p>
莫言思考了一下,搖了搖頭:“小丫頭長大了,自然有自己的主意,如果不影響要塞這邊的戰場的話,就讓她去吧?!?/p>
副官看了陳元帥一眼,陳元帥瞪著他:“我不是說了嗎?只要莫研究員沒意見,就這樣吧?!?/p>
副官點點頭,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內,陳元帥閉上了雙眼,莫言則是搖搖頭,繼續工作。
同一時間,西風哨站,嶄新的十四米復合石磚外城墻上。
暖陽的和煦陽光染白了堅固的石磚表面,泛著金屬與巖石混合的冷硬光澤。
墻垛下,新擴建的演練廣場上,三百多名新兵肅然而立。
他們穿著哨站制式的皮甲或改良版輕型盔甲,裝備著基礎的長刀、盾牌、步槍亦或是弓箭。
雖然隊列算不上絕對整齊劃一,但一雙雙年輕的眼眸里都燃燒著對戰斗的渴望和對戰場的憧憬,神情緊張又亢奮。
最是熱血少年郎。
人族少年當如此。
在他們前方高出一截的平臺邊緣,站著三個人。
團長秦海居中,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制式軍用皮甲,腰挎他那標志性的烈焰長刀,臉上的刀疤在夕照下顯得格外顯眼。
左邊副團長林慶生,雙臂抱胸,鐵拳上覆蓋著磨損的指虎,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下方。
右邊,正是剛剛結束靈活閉關、氣息沉穩內斂的陳澤。
此時的陳長安,換上了一身更干練的手搓緊身戰斗服,腰佩改良后的唐刀,那把造型奇特的暗影復合弓則是隨意地挎在身側。
他站在那里,沒有刻意散發氣勢,但無形中已成為新兵們心中崇拜與追趕的標桿。
感受著這么多人的注視,陳長安戳了戳身邊的林慶生。
“咱們真的有必要把武器都這么放在身上么?不顯得贅余么?”
林慶生小聲回道:“有必要,帥!”
陳澤有些無語。
不過不可否認的是,這樣看上去,三個人確實還挺帥的。
秦海向前一步,手按在冰冷的講臺上,聲音洪亮,在曠野中遠遠蕩開:
“新兵們!”
洪厚的聲波撞擊著厚重的城墻,又反彈回來,充滿了力量感。
“看看你們腳下,看看你們身后,看看這環繞著我們的、高達十四米的復合城墻!”
他的手掌用力拍了拍堅固的講臺,發出沉悶而可靠的聲音。
“這些,不再是舊日那種被異族利爪就能抓碎的玩意。它融入了異族的甲殼、骨頭,是我們用血肉、汗水以及時間,還有哨站里那些異族小分隊們一磚一瓦壘起來的。”
碎嘴子系統在陳澤腦海中沒忍住吐槽道。
【血肉、汗水這些都是指的異族吧?】
‘你憋說話!聽他吹!啊呸,好好聽秦團長講話!’
‘聽聽,什么叫做說話的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