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際。
地火沼澤深處。
赤煉焚尸通靈大陣,已經運轉至第七七四十九日,千年火尸的至陰尸煞與天地間至陽火精早已熔煉合一,旱魃將成,天象劇變。
天空被一片赤紅如血、厚重如山的火云所籠罩。
一道道赤色電蛇在深紅云海中瘋狂竄動、交織,其中蘊含的劫雷散發出震懾萬靈的恐怖氣息。
火云匯聚,劫雷將至!
大地轟鳴,黑色火海裂開一道巨縫,一座上圓下方的祭壇,被一尊六丈高的白骨法相,緩緩托舉上來。
祭臺之上,正是那具承載著千年火尸的玄金棺。
如今,已經到了旱魃能否煉制功成的關鍵時刻,只要抗住劫雷的淬煉,一具服從四大魔門指揮的旱魃,便能成功出世!
而巨棺之上,一尊九丈高的炎魔法相,盤坐紅蓮之上,周身魔氣繚繞,一手正結著法印,一手高舉纏繞赤色煞氣的千年雷擊木長針。
炎魔法相手中的千年雷擊木長針,是專門煉制用來主動引雷的法寶--赤煞引雷針!
與其坐等劫雷落地,不如主動引劫雷淬煉旱魃身軀!
成則成,不成也是天意使然!
百鬼道人、血海羅剎、白骨老魔三人連忙退至一旁,靜待盤坐紅蓮之上的炎魔天子,催動赤煞引雷針,主動引雷!
此時此刻,地火沼澤深處只余他們四人,其余各派長老弟子已經盡數遣派出去,阻攔三宗聯軍,還有只敢在一旁襲擾的南羅宗修士。
見火云越發濃郁,劫雷即將自主引發,虛魂殿的百鬼道人尖嘯道:“炎魔老鬼,還不催動赤煞引雷針,你該不會怕了吧!”
陰惻惻的嗓音,回蕩在空蕩蕩的地火沼澤。
“百鬼你給老夫閉嘴,事已至此,老夫豈會退縮!”
話音未落,只見一股沛然莫御的炎魔真元盡數灌注入赤煞引雷針,一道赤芒瞬間激發而出,正中半空中的火紅劫云。
轟!
火云中傳來一聲悶沉的響聲。
見此情形,盤坐于紅蓮之上的炎魔天子,將赤煞引雷針留在玄金棺之上,火光一閃,連忙退至一旁。
天地劫雷秉持天道意志,向來不可干預。
若停留在原地,必然會受到天地劫雷的一視同仁。
見火云中的劫雷正緩緩凝聚成一朵紅蓮的模樣,幽冥宗的白骨老魔,厲聲道:“果然是紅蓮業火劫雷!”
此次煉制旱魃一事,雖然是由滅天門牽頭,但無論是大陣的布置,還是千年火尸的提供,都是由幽冥宗負責的。
聞言,一旁的血海羅剎,從容淡定道:“旱魃匯聚了成千上萬具火尸的業力執念,又是火屬性異類,遭遇紅蓮業火劫雷,是天意使然!”
天地劫雷秉持天道意志,自然不可能只有一種,劫雷豐富多樣,向來難以預料推測。
血海羅剎說完,取出一張躺椅,從容躺在上面,輕茗一杯血酒,動作相當優雅,事已至此,已經沒有他可以做的,接下來好好看著就是。
剎那間!
忽見天穹火云碎裂,一道纏繞微小深奧符文的赤紅雷火當空劈落!
那雷光綻如業火紅蓮,瓣瓣焚天,正中那具巨大的玄金棺。
玄金棺轟然開啟,一具身披赤金烈焰,雙目如熔巖,渾身若焦土的旱魃,浴火沐雷出世!
其氣息所至,大地焦枯,江河蒸騰!
赤地千里間,旱魃昂首,仰天長嘯!
當雷鳴與嘯聲,相繼傳至一處混亂的戰場之際,剛剛還在打生打死的雙方頗具默契的就此罷手。
所有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旱魃出世了!
洛冰兒一襲白衣,飄飄欲仙,赤裸玉足踩著炙熱無比的熔漿湖當中,笑吟吟看著陳景清與慕容晏清道:“慕容仙子,還有我的景清哥哥,下一次再陪你們玩,我們先撤了?!?/p>
話音未落,之前布下大陣,瘋狂阻止三宗修士前行的一眾魔修,各施手段,各展神通,紛紛溜之大吉。
剛剛那場聲勢浩大、喊殺震天的阻擊戰,實際上雙方并沒有產生實質性的傷亡,參與此次事件的基本上都是各自宗門的精銳。
而且雙方,都把實力較弱的弟子留在了靈艦或者大陣當中,避免直接參與廝殺。
除非被法相、神通或者法寶克制,才會隕落當場。
三宗的修士看著遠處肆虐刺眼的赤紅雷光,以及劫雷之下的那道身影,就連向來持身極正、嫉惡如仇的太玄門修士,也無暇顧及魔修的逃遁!
終究還是晚了一步嗎?
洛冰兒化作一道冰藍流光消散之前,更是朝著陳景清、慕容晏清二人拋了一個媚眼,雙眸盈盈如水,如秋波流轉,當真是眉目傳情,勾魂攝魄,讓人回味無窮。
陳景清只是愣了一下神,很快就借助神通心若冰清,進入清醒冷酷、天塌不驚的賢者模式。
慕容晏清面色無悲無喜,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附近的太玄書生百里登封,空海二人,飄飄然落至二人身旁。
面相苦大仇深、高大魁梧的空海輕宣一聲佛號,低聲嘆道:“魔門準備實在充分,旱魃出世或成定局。”
其實不用空海感嘆,眾人只需凝神細看,便會發現遠處赤云遮天,黑霧吞光。
而那具身披赤金烈焰,雙目如熔巖,渾身若焦土的旱魃,氣勢正盛,劫雷并未對其造成實質影響。
甚至這道聲勢浩大的紅蓮業火劫雷,正在為旱魃淬煉肉體,重塑身軀!
太玄書生百里登封聞聽此言,卻是搖了搖頭,倒持飛劍,取下腰間的葫蘆,豪飲一口靈酒,從容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我等身為玄門正宗修士,自然當仁不讓?!?/p>
一旁的慕容晏清附和道:“旱魃,雖然世所罕見,但并非沒有先例,各大宗派自然有相應手段克制應對?!?/p>
頓了頓,她緊接著說道:“只是旱魃誕生大致有三種情況。”
“哪三種?”陳景清好奇問道,他不是各大宗門真傳,像旱魃這類世所罕見的邪祟,還真不是特別清楚。
慕容晏清瞥了一眼陳景清,道:“一者,是僵尸異變生出少許靈智,多年修煉而成的特殊尸魔;此乃尸中王者,擅御僵毒,可操控尸骸僵化?!?/p>
“二者,若地脈炎煞之氣積郁,吸天地日月之精華,五百年后亦可生成炎魔;這種炎魔變數無窮,有可能化作地煞炎馬,六臂火神,同樣也可凝成旱魃真身?!?/p>
“這兩者,并不沖突,曾有前人典籍記載,有尸首埋在地脈炎煞之氣積郁之地,異變為旱魃。”
“三者,魔門手段煉制亦或是魔門煉體,萬相大陸本相無窮,不管是自創還是傳承,能修煉成旱魃法相的法門不在少數?!?/p>
陳景清微微頷首,一副受教的模樣,緊接著問道:“那該如何應對這三類旱魃?”
而這時,百里登封聞聲補充道:“三種旱魃中,以自行尸變的旱魃最好對付,因為是死尸魔變,玄門中有不少神通法寶克制,即使是半步道胎,亦很好處理?!?/p>
說到這個的時候,還特意看向了一旁面相苦大仇深的空海和尚,佛門神通、法寶,在這方面頗有建樹。
旋即又道:“如果是地脈炎煞之氣生成的旱魃,智力低下,也有辦法對付;尋幾件相應法寶鎖住地脈,從容降水,將它溺死即可?!?/p>
陳景清聞言,心中暗忖道:“正所謂一物降一物,這類旱魃乃地火成就,合該被天水所克制?!?/p>
“但如果是魔門煉制或者魔門煉體,那就需要仔細應付;畢竟通靈生智,降服起來絕不輕松?!卑倮锏欠庾詈竽卣f道。
而這一次,四大魔門煉制旱魃的手段,兼具了三種旱魃現世的情況,乃是尋一千年火尸,在地脈炎煞極其濃郁的極陽絕煞之地,布下特定的魔門法陣,煉制而成。
這尊旱魃的具體神通戰力尚未可知,而且極難預料。
立談之間,空中劫雷聲響漸漸變小,天際蔓延萬里的火云也開始消散。
眨眼間,一道通天炎柱,沖天而起。
那具身披赤金烈焰,雙目如熔巖,渾身若焦土的旱魃,正沐浴其中,正逐漸退去身上的焦蛻。
此際。
三宗修士,已經盡數登上了百煉宗的追風靈艦。
四位絕頂大真人,陳胤、百里去惡、琴韻、方正大師,正立于艦首,緩緩注視著通天火柱中的那具旱魃。
當然,他們也注意到了不遠處的四位魔氣滔天的修士。
見此情形,百里去惡沉聲道:“滅天門炎魔天子,幽冥宗白骨老魔、虛魂殿百鬼道人、煉血樓血海羅剎,魔門倒真是下了血本!”
四魔中的血海羅剎,那位妖異俊美的血袍男子,更是朝靈艦揮了揮手,囂張從容至極!
靈艦內,卻邪大真人百里去惡的威壓流露出來,讓艙內氣氛凝重如鐵,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百里師兄,何必與邪魔慪氣!”
琴韻清冷的聲音適時響起,如黃鶯清啼,如春風拂面,頓時化解了艙內無形的威壓。
而這時,旱魃的焦蛻也逐漸褪去,炎柱深處中沉睡著一位女子。
容顏雖然絕美,但臉龐蒼白而無血,如同死去未久之人一樣豎直躺在炎柱。
“裴靜師姐,怎么可能???”
“裴大真人???”
“裴師姐!?”
“裴靜施主???”
四聲難以置信的驚呼,自艙首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