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怕我,”他笑了笑,目光穿透了院墻,看到了天樞城內無數修士那既恐懼又狂熱的眼神,“他們怕的,是自己想象出來的故事。”
他看著杯中載沉載浮的茶葉,聲音平淡。
“他們是魚,我是水。魚什么時候,需要去取悅水呢?”
柳若冰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她不在乎魚和水,她只在乎,夫君現在的心情很好。
而就在這時,楚秋然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那股剛剛被他屏蔽的,來自“歸墟”的窺探感,又出現了。
不,不是“巡界官”073號。
是另一個,更強大,更冰冷,帶著審視與評估意味的……視線。
這道視線沒有降下任何法則,只是那么靜靜地“看”著。
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饕,在審視一道菜的成色。
下一瞬,一道比“巡界官”073號更高級、更威嚴的意念,直接烙印在楚秋然的腦海。
【‘歸墟’中央裁決所,收到073號的異常報告。】
【初步評定:此界‘食材’活性極高,‘廚師’狀態穩定,有極高的‘培養價值’。】
【現將此界,編號為‘特級生態食材保護區-001’。】
【裁決所將派遣一名‘觀察員’,長期駐扎,記錄并評估‘廚師’的‘烹飪’習慣與‘菜品’創新。】
【請‘廚師’配合。】
話音落下。
小院的門口,空間一陣扭曲。
一個身穿灰色制服,面容模糊,仿佛由數據流構成的人影,憑空出現。
它手中,還拿著一塊數據板,和一支筆。
它對著楚秋然,機械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后,它竟真的就在院門口,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準備開始……記錄。
院門口,那個自稱“觀察員”的灰色人影,就那么安然坐下。
它手中的數據板亮起微光,似乎已經開始記錄第一個數據。
【記錄001:‘廚師’飲用了一杯由‘雪頂靈茶’沖泡的飲品,情緒穩定。其伴侶,‘核心食材-柳若冰’,情緒愉悅。初步判斷,此飲品為‘廚師’的日常喜好之一。】
楚秋然端著茶杯,臉上的笑意,緩緩消失。
他可以容忍一群魚因為恐懼而上躥下跳。
他也可以無視一個“巡界官”隔著無盡時空送來的“外賣”。
但他無法容忍,有人在他家門口,支個小馬扎,拿著小本本,把他和他老婆的日常生活,當成觀察報告來寫。
這已經不是打擾。
這是挑釁。
【叮!‘農場守衛’功能被動觸發!】
【檢測到‘歸墟-觀察員’的窺探行為,已觸犯‘私人廚房,閑人免入’條例!】
【判定為:一級害蟲!】
【是否執行‘驅逐’?】
楚秋然心中冷笑。
【驅逐?】
【太溫柔了。】
【對于這種偷窺狂,應該執行……物理超度。】
他沒有理會系統,而是將目光,從那個“觀察員”身上,移到了石桌上那塊懸浮著的“紀元之淚”上。
那塊由“巡界官”073號送來的“歉禮”,此刻正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楚秋然伸出手指,對著那塊晶石,輕輕一彈。
嗡——
“紀元之淚”瞬間化作一道流光,沒有飛向那個“觀察員”,而是以一種超越因果的速度,直接消失在原地。
它的目標,是遙遠的“歸墟”維度,那個名為“中央裁決所”的地方。
……
“歸墟”,中央裁決所。
這里是一片由純粹秩序與數據構成的空間。
無數“觀察員”的報告,在這里匯聚、分析。
裁決所的最高長官,一名代號“大審判官”的威嚴存在,正審視著關于“特級生態食材保護區-001”的第一條報告。
“有意思,一個遺忘過去的‘廚子’,竟然在一個廢棄世界里,玩起了‘過家家’的游戲……”
“繼續觀察,記錄他的一切偏好。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如果能掌握一位‘廚子’的行為邏輯,對‘歸墟’的‘食材管理’計劃,有不可估量的價值。”
他剛剛下達指令。
整個裁決所,警報驟然響起!
一道無法理解的物質流,撕裂了裁決所的防御系統,憑空出現!
正是那塊“紀元之淚”!
“是什么東西?!”“大審判官”臉色一變。
但那塊“紀元之淚”并沒有攻擊任何目標。
它只是靜靜地懸浮在裁決所的中央,然后……轟然炸開!
沒有毀滅性的能量爆發。
炸開的,是信息!是“道理”!
那是楚秋然剛剛洗碗、擦盤子、和柳若冰一起喝茶的……全過程!
這溫馨、平淡、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畫面,化作最恐怖的數據風暴,瞬間席卷了整個由冰冷秩序構成的裁d裁決所!
滋滋滋——
裁決所內,無數由法則數據構成的墻壁、儀器,如同被潑了熱水的程序代碼,開始瘋狂亂碼、崩潰!
“生活”的道理,與“秩序”的道理,發生了最根本的沖突!
“不!快切斷它!它在污染我們的‘秩序之基’!”“大審判官”發出驚恐的咆哮。
一個“廚子”的廚房日常,對于“歸墟”這種冰冷的秩序機構而言,是劇毒!
然而,已經晚了。
那股“煙火氣”,已經烙印在了裁決所的底層邏輯中。
下一瞬,一道平淡,卻又帶著無上威嚴的“道理”,在所有裁決所成員的意志中響起。
“我的廚房,不是旅游景點。”
“我的妻子,不是你們的研究對象。”
“我的世界……”
聽雨軒小院內,楚秋然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吹氣,然后說出了后半句。
“……是我的地墊。”
話音落。
他吹出的那一口氣,那一口混雜著茶香與他“道理”的氣息,輕飄飄地,落在了院門口那個已經徹底呆滯的“觀察員”身上。
沒有法則碰撞,沒有能量湮滅。
那個由數據構成的“觀察員”,連同它手中的數據板,就像陽光下的積雪,無聲無息地,融化了。
不是死亡,不是驅逐。
而是被“生活”的暖意,蒸發了。
連同它在“歸墟”中的所有備份、所有存在的記錄,在這一刻,被徹底抹平。
仿佛這個“觀察員”,從未被創造出來過。
【叮!‘農場守衛’已完成‘害蟲清理’!】
【清理方式:道理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