鴴蘇萌一臉困惑。
你們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嗎?怎么跑來問我?
她好奇地問:“春明,我不明白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韓春明嘆了口氣,一時不知從何說起,最后還是一五一十把白天的事全都說了出來。
聽到何秋的名字,蘇萌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你是說,何秋讓你提防他?”
韓春明看著蘇萌激動的樣子,有些不解:“蘇萌,我怎么覺得你好像和他很熟?每次提到他,你都有點……不太一樣。”
“不一樣嗎?”蘇萌笑著說,“可能因為我奶奶經常提起他吧,你也知道,他和我奶奶在一個街道辦工作。”
“哎呀,不說這個了,說說你剛才的問題。老實說,你是不是也有點懷疑程建軍?”
韓春明皺著眉:“我是有點懷疑,但他畢竟是我鐵哥們,所以想聽聽你的看法。在你眼里,程建軍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蘇萌想了想,抬起頭認真地說:“壞,狡猾,小心眼。總之,我不喜歡他,他讓我感覺很不舒服。”
聽到蘇萌的回答,韓春明終于開始有些相信何秋的話了。
但有些時候,人不栽個大跟頭,很難長記性。
韓春明也因為他的義氣和善良,即將付出慘痛的代價。
而這個代價,足以改變他的一生。
這天一大早,何秋還在睡覺。
外面突然傳來敲門聲。
何秋揉揉眼睛,下床開門。
看到門外的吳所長,他有些意外:“所長,您怎么這么早就來了?做飯不是要到中午嗎?”
吳所長解釋說:“早點過去,你好提前準備。趕緊洗漱,跟我上車。”
何秋花了五分鐘簡單洗漱,隨后跟著吳所長上了車。
車子發動,駛出巷子,開上大路。
路上,何秋不斷打量著車里的陳設,發現這輛吉普車雖然做工簡單,但座椅竟然都是真皮的。
“還是以前的人實在,”何秋感嘆,“這靠背的感覺,這柔軟度,比現代的車舒服多了。改天一定也得弄一輛開開!”
吳所長看到何秋的眼神,微笑著問:“第一次坐車吧,感覺怎么樣?”
何秋笑著回答:“挺好的,空間挺寬敞,比我那鳳凰自行車舒服多了。”
吳所長爽朗大笑:“小何啊,你這張嘴不去講相聲真是浪費了。從哪兒學來這么多逗趣的詞兒?”
何秋不以為然地撇撇嘴。
畢竟他前世曾是大公司的銷售經理,手下管理著數百號人。
口齒伶俐那是理所當然。
但他最擅長的并非言辭,而是收攏人心。
不然,街道辦的那些老太太們也不會那么輕易就被他哄得服服帖帖。
車子行駛了半小時,最終停在一處院落外。
前面已有一輛車先到。
何秋剛下車,便望見前方正在搬運放映設備的許大茂。
“何秋?”
許大茂也一眼瞧見了他。
他快步上前質問:“你怎么會來這兒?這是你能來的地方嗎?”
何秋淡然回應:“關你什么事。我還沒問你呢,你個放電影的跑來做什么?”
“我當然是來放電影的。”
話一出口,許大茂就覺得不對。
對方剛說完“放電影的”,自己就急著認領。
這不是自找沒趣嗎?
此時,一位年輕人從院中走出。
他是大領導的秘書,姓陳。
陳秘書走向何秋說:“您就是來做飯的何師傅吧?請隨我來,我帶您去廚房。”
何秋點頭,跟著他走進院子。
聽說何秋是來做飯的,許大茂驚得眼珠都快掉出來:“開玩笑吧?何秋一個巡街的會做飯?他要是會做,我把頭擰下來給他當球踢!”
楊廠長皺眉喝道:“許大茂,閉嘴!趕緊把工具搬進去!”
“是是是,廠長!”許大茂慌忙住口。
與此同時,何秋已隨陳秘書來到廚房。
掃視一圈,廚房收拾得頗為整潔。
各種肉類蔬菜都已備好。
陳秘書說道:“有需要就告訴我,我來安排。現在領導們在開會,您可以先做準備。”
何秋點頭:“我這兒什么都不缺,就是有點渴,幫我泡杯茶吧。”
“來別人家活沒干先要茶喝?”女主人從門外進來,忍不住白了一眼。
何秋沒理會:“有什么茶就泡什么,碎茶葉也行,有點茶味就成。”
陳秘書點頭,拿起茶缸出去倒茶。
女主人見被無視,氣呼呼地轉身走了。
趁這工夫,何秋活動了一下手指,從臺面上提起一把菜刀,開始處理食材。
噠噠噠……
菜刀在案板上飛快起落。
速度快得像按下快進,只見一串刀影。
就在這時,一位戴眼鏡的老者在吳所長等人陪同下緩步走進廚房。
這位眼鏡老人正是本宅的主人。
也是京城輕工局的一把手,王局長。
見王局長進來,何秋連忙停下手頭動作:“各位領導好!”
王局長擺手笑道:“別緊張,我就是聽說你年紀輕輕卻有著國宴大廚般的手藝,忍不住過來看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們。”
何秋點頭,繼續動手。
一只雞,鐺鐺鐺幾刀,切成數塊。
起鍋燒油,抓準時機投入大量蔥姜爆香,隨即倒入雞塊。
緊接著!
何秋用毛巾墊著鍋邊,沿鍋沿淋下高度白酒。
轟的一聲,火苗騰空躍起,映亮了整個廚房。
濃郁的酒香混著雞肉的香氣彌漫開來,鉆進每個人的鼻孔。
王局長和其他人都露出沉醉的神情,喉嚨不自覺地吞咽。
“香!真的太香了!”
王局長欣喜地說:“小伙子,你果然名不虛傳,廚藝高超。光聞這味道,就知道菜錯不了!”
何秋謙遜地回應:“領導過獎了,四九城里能人很多,我還年輕,還有很多要學。”
“廚房油煙重,要不您幾位先出去等,免得衣服沾上味道。”
王局長點頭:“好,那我們就出去,今天這頓飯就辛苦你了。”
這時,客廳里的許大茂正在裝放映機。
他見局長夫人在打掃,趁機上前說:“局長夫人,您剛是不是從廚房出來的?”
局長夫人應道:“是啊,怎么了?”
許大茂認真地說:“實話跟您說,今天來燒菜的那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什么廚子,連菜刀都不會拿,他就是個巡街的!”
局長夫人吃驚:“什么?怪不得他一進門就喝茶磨洋工!不行,我得讓他走,這簡直是胡鬧!”
她一轉身,王局長等人就站在門口。
王局長臉色陰沉,冷冷說道:“讓這個放電影的,離開我家!”
王局長的話讓許大茂愣住了。
他驚訝地問:“局長,我……我做錯什么了?為什么突然讓我走?電影誰放啊?”
王局長冷哼:“一個大男人,背地里說人壞話!楊廠長,你們廠職工就這素質?”
楊廠長臉色難看,狠狠瞪了許大茂一眼:“還不快收拾東西滾!丟人現眼的東西,回頭再跟你算賬!”
許大茂委屈地說:“局長、廠長,我議論人是不對,可我說的是事實啊!何秋就是個巡街的,哪會燒菜?”
王局長冷冷道:“還狡辯?我們親眼看見小何師傅手藝一流,用得著你在這胡說八道?趕緊走,我家不歡迎你!”
“楊廠長,以后別帶這樣的人來,否則你也別來了!”
王局長是京城輕工局的一把手,他一生氣,紅星軋鋼廠都要抖三抖。
楊廠長趕緊彎腰賠笑:“是是是,絕不會有下次。許大茂,還不快滾!”
許大茂委屈得想哭,他本來還想借放電影跟領導說幾句話,哪怕攀不上關系,以后也能吹噓一番。
這已經是他所接觸過的最高層領導了。
他怎么也沒料到,一切好事都被那個何秋給攪亂了。如果不是何秋,他也不會惹惱王局長,更不會被趕出門去。
許大茂走了,電影放映也就此取消。
幾位領導簡單開了個會,隨后便準備用餐。
見識過何秋的廚藝之后,中午這頓飯成了所有人最期待的事。
陳秘書通知上菜。
很快,一道道精致可口的菜肴被端上桌來。
其中大多數,都是大家從未見過、叫不出名字的菜式。
整桌菜肴,竟沒有一位領導認得出來。
尤其是最后端上來的那個圓球狀、看起來像鍋巴的東西,更是讓大家瞪大了眼睛。
“呃……”王局長有點尷尬地說,“要不,還是請小何師傅出來一下吧?這一桌子菜,我們一道也叫不上名字。”
“光吃菜不知名,也不太合適,大家說是不是?”
眾人紛紛點頭。
這些當領導干部的,平時在外應酬不斷,大大小小的飯局也經歷了不少,唯獨今天這桌菜讓他們大開眼界——竟沒有一道是他們見過的。
陳秘書趕緊去廚房把何秋請了過來。
何秋一邊用毛巾擦著手,一邊推門走進來。
見桌上菜肴一動未動,他不由得皺起眉:“怎么了?是我做的菜不合各位領導的口味?”
吳所長苦笑著解釋:“何秋,是這么回事。你做的這些菜我們還沒嘗,主要是想先問問你,這些都是什么菜?”
“好歹你得告訴我們菜名,不然我們總覺得吃得不明不白。”
何秋忍不住笑出來。
他這才想起,今天做的菜都是這個年代沒有的,連擺盤方式都獨樹一幟。
每道菜都精美得像藝術品,誰都不忍心先動筷子。
何秋微微一笑,上前開始逐一介紹:“王局長,您面前這道是櫻桃紅酒焗豬肝,選用上好豬肝,切成肥皂大小,小火煎至兩面金黃……”
一桌共十八道菜,他一道一道講解過去。
大膽的食材搭配與獨特的烹飪手法,讓所有人眼前一亮。
嘗過之后,更是被那絕妙的味道徹底折服。
“太好吃了!太美味了!”吳所長激動得幾乎落淚,“毫不夸張地說,這可能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的一頓飯!”
楊廠長也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小何,之前我說你廚藝能媲美國宴大師,現在我要收回這句話——你這水準,比國宴還高啊!”
飯桌上贊嘆聲此起彼伏。
王局長把最后一塊紅酒豬肝送進嘴里,指著桌中央那個大圓球問:“對了小何,這個像鍋巴一樣的大圓球是什么?看著像個裝飾,難道是涼菜?”
何秋搖搖手指,拿起一雙公筷,輕輕在圓球頂端敲了一下。
圓球如蛋殼般裂開,熱氣滾滾而出。
霧氣中隱約可見一條魚形,活靈活現。
待熱氣散去,一碗魚湯鍋巴呈現在眾人眼前。
何秋含笑介紹:“請各位領導品嘗,秘制魚湯鍋巴。”
這一刻,餐廳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道菜的出場方式震撼住了。
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一道普通的魚湯鍋巴竟能被何秋演繹得如此精彩。
聞所未聞,真是聞所未聞!
餐廳里,王局長首先鼓起掌來。
緊接著,全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這是對何秋廚藝最真誠的贊譽。
王局長情緒仍未平復:“太厲害了,實在太厲害了,這頓飯簡直刷新了我的認知。我活了這么多年,從沒想過菜肴能做成這樣!”
他讓陳秘書搬來一張凳子,請何秋坐在自己身邊。
親自倒了一杯酒遞給何秋。
王局長舉杯道:“小何,今天你真是讓我們大開眼界,這杯酒我敬你。感謝你為我們準備了這么豐盛的一餐!”
何秋不敢怠慢,一飲而盡,隨后說道:“王局長,我就是一個普通百姓,有機會為您做飯,是我的榮幸。”
“應該是我感謝您,是您給了我這樣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