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僧?護法?
他們靈山實則有求與俺老孫?
當年大鬧天宮被如來鎮壓莫不是那時便有了這般打算?
此事易爾,就算那凡人行走的再慢,有個十幾二十年也能走到,只是...當真就這么簡單?
孫悟空瞇起金瞳,吐出口氣。
神域之內,聽聞師父讓自己交出功法,張角連連稱是,從懷中取出【太平】恭敬奉上,指尖微顫,顯是心中忐忑。
因果牽連,張角修行張天師的法門,也不知對張天師一脈是否影響,日后如何還需同兄長商量一二。
李青岑心中暗忖,眉頭緊鎖。
接過經卷,指尖在【太平】泛黃的紙頁上輕輕摩挲,經卷上的墨跡如血,沉甸甸壓在他掌心。
他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之色,此經承載的不僅是修行法門,更是一份因果,一份牽連。
此前孫悟空知李青岑這是在教徒,也沒插言,等事了之后他又從外面返回,陰沉著臉道:
“那些人算計咱們,老孫咽不下這口氣!靈山咱們奈何不得,但他們那些徒子徒孫...哼哼!”
李青岑眉頭微蹙,沉吟道:“不知他們計劃何事,到時候必不會讓他們順利得逞,猴哥暫且莫要出手,待我向天庭稟報此事。”
“稟報個甚?”孫悟空冷笑一聲,火眼金睛中怒意更盛,“他們都是穿一條褲子的,定是不了了之!待過段時間老孫便出山,九州大地之人最多,待俺掀了那群禿驢的香火壇子,壞他幾處信仰出出氣再說!”
見他如此,心知勸不住這猴子,況且如今他已露面,再隱藏身形也無意義,況且他自己也是胸有怒火!
“猴哥!那些人算計一次,定會有下次,咱們行事定要多加小心。”李青岑猛地抬頭對著孫悟空說道。
孫悟空冷哼一聲,身形一晃遁出神域,只留下殿內一縷未散的灼熱氣息。
李青岑收回目光,轉而看向張寶、張梁二人。
他們一直隨張角跪伏在地,身上毫無修行氣息,顯然張角并未傳授他們法門。
他略一思索,開口道:“你二人追隨張角,外面是再去不得了,便留在青城清修。”
又看向張角道:“可將法門傳下。”
三兄弟大喜,連連拜謝。
待將他們送出神域,李青岑獨自立于殿中,眉頭緊鎖。
此事明面上是他們理虧,可那些人暗中算計,天庭會作何反應?他心中并無把握。
拿出紙筆,這還是他第一次向天庭奏章。
筆鋒落下,他將事情經過原原本本寫下,又將劫氣之事如實稟報。隨后,他又手書一封給張陵,將太平道的前因后果講清,也算是向這位兄長請罪。
這紙非尋常紙張,而是天庭特制,以神力點燃后,自會上達天聽,不經通明殿仙官之手——此乃巡天衛特權。
紅綃從殿外緩步而入,手中托著一壺果釀和一盤山果,輕輕放在案幾之上。
她如今已非昔日那潑辣嫵媚的女鬼,反倒多了幾分大家閨秀的溫婉,只是仍喜著紅衣,襯得肌膚賽雪。
“老爺,可有紅綃能做之事?”她輕聲問道,聲音如清泉流淌。
李青岑回過神來,轉頭看向她,見她修為已至可淬煉肉身的境界,不由微微一笑:
“張角那小子讓我太不省心,你閑暇時多幫我照看一二,日后老爺我怕是難得清閑了。”
紅綃嫣然一笑,清冷中透著美艷,讓李青岑不禁一怔,她執壺為他斟酒,動作優雅,指尖如玉,酒液傾瀉間,香氣氤氳。
“老爺,我也從頭聽了經過,張角才修行多久,怎能比得上那些天仙之流?他本也是個聽話孝順的,別打壓得太狠。”紅綃柔聲道。
李青岑搖頭:“尚需磨礪一番,否則日后大道難成。”
紅綃眼波流轉,忽而問道:“老爺,您看我……我能否成道?”
李青岑失笑:“怎地?將老爺我當絕世高人了?要說修為,你比我都差不了多少!”
二人調侃幾句,山神老爺心情稍霽,然而紅綃的嫵媚終究擾人心神,他略一沉吟,便起身道:“修行為重,我先去岑劍峰了。”
蓋因女鬼多嫵媚,道心須堅定!
話音未落,身形已化作清風遁去,只留下紅綃掩唇輕笑。
卻不知鬼道修行者想要塑造肉身是不是與神道相同?
沒過三兩日,他正在山中煉化五行,忽地感應到了一股佛門氣息將臨,他眉頭一皺,神力掃過,發現月光菩薩已立于神廟之中,周圍百姓卻毫無察覺。
“阿彌陀佛!山神可在?貧僧月光請見。”月光菩薩的聲音傳入神域。
李青岑心中冷哼,心念一動,將其納入神域,淡淡道:“原來是月光菩薩,多年不見突然造訪,有何見教?”
月光菩薩故作姿態,合十道:“見教稱不上,只是令徒張角之事......啊!是貧僧疏忽,山神剛從天庭下界,可知曉發生何事?”
李青岑不耐道:“菩薩不必如此,張角之事我已清楚,不知與你有何相干?有話直說便是!”
他十分不喜虛與委蛇之事。
月光菩薩面色一肅:“既然知曉,貧僧便直說!張角犯下之事影響甚大,觀音尊者令我追蹤此事,欲知此獠如何受罰。”
“這個啊!本神此前已經上報天庭,玉帝陛下并未追究此事,是以不必勞煩菩薩操心。”
李青岑淡淡道。
月光菩薩一怔,對方直接毫無避諱的上報天庭,真是出乎預料,若是尋常發生這等事情只會將之壓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如此一來卻讓他準備的那些話語難以說出,威脅不了...
“既如此,那貧僧回去定如是稟報。”
“好!慢走不送!”
山神老爺十分痛快的說道。
月光菩薩并未如愿,心中總覺得差些什么,在青城山中轉悠了幾圈,卻尋不到張角的氣息,心中頗為怪異。
正此時忽地見云端金光乍現,月光趕忙藏匿身形悄悄下山,他見到齊天大圣外出歸來,生怕被他記恨打上幾下!
“嘿嘿嘿!老孫今日毀了他數座廟宇,讓那些凡僧統統還俗,好不痛快!”
孫悟空嘿嘿笑著入了神域。
“猴哥,去了何處毀廟,下次去帶上小弟一起!”
李青岑咧嘴道,又將月光來此之事告知猴哥。
孫悟空聞言騰地起身,“那陰損的和尚往哪個方向去了?老孫打他一棒再出出氣!”
“哈哈哈!他見你回來,趕忙偷偷溜走,生怕被你瞧見。”
李青岑大笑道,此前情形皆被他瞧在眼中。
正嬉鬧間,神域之中忽然出現光芒,那是天庭旨意來臨,直接沒入了神軀之中。
此乃玉帝陛下親自擬的旨意,直接從凌霄閣到了青城山神域!
“此事朕已知曉,暫勿聲張。”聲音在李青岑靈臺炸響。
這便是玉帝陛下的旨意!
“好一個‘暫勿聲張’!”李青岑徒手捏碎案幾,木屑紛揚飄落,“他們算計到我頭上,陛下卻要我裝聾作啞?!”
當真是與孫悟空所料不差分毫。
不多時張陵那邊也來了信,卻是通過老君峰的祖師堂傳下,讓王長生送了過來,畢竟張天師還沒有大天尊那等本事。
張陵也沒多言,只說莫要糾結此事,他并不怪罪,日后若有閑暇上天庭一敘。
至于傳給李青岑的四部法,還需他幫忙傳承——這位張天師當真是不懼因果!
搖了搖頭,從五行山出來這么多年,真心的朋友倒是還真遇上了幾個,只不過這人情也欠下不少!
李青岑握緊信箋,心中越發惱怒...只怪自己本事太差,否則那月光上門之時定會將之暴揍,管他是何等身份,管他靈山如何?
——這口氣,實在難咽!
黎明前,李青岑獨上岑劍峰,云海在他腳下翻涌,總感覺有隱約的寺廟鐘聲穿透霧氣,一聲聲撞在他神魂上。
可憐猴哥終還沒逃過西天取經的命運,當初從五行山下將他救出,還曾心中竊喜,他這只蝴蝶竟然一個翅膀帶偏了命運的軌跡!
小事可改,大勢不可逆?
不知怎地,心頭竟然冒出了這一句話,他望向天際,云卷云舒間,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撥弄命運。
岑劍峰之巔有五行氣息沖天而起,盤旋著在虛空許久之后才漸漸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