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像被凍住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凝在喉嚨里,目光死死盯在李凡身上。
華子和巴特爾帶著三個指揮官的貼身警衛(wèi),全都拔出了李凡送給他們的冷兵器。
把這三十名普通士兵圍了起來,就像是一群餓狼,圍住了小白兔一樣。
“總督,我們準(zhǔn)備好了!”
要知道李凡東北一行,征服的不僅僅是三個基地領(lǐng)導(dǎo)人。
也包括所有基地核心高層軍官。
這種下馬威,就是在挑釁整個東北三省的信仰和精神支柱。
現(xiàn)在,就等李凡的一聲令下,就先拿這三十多人開刀。
陳震勝和趙正剛已經(jīng)做好了李凡大開殺戒之后,帶著眾人撤離上京基地的打算。
王悅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腰間的對講機,腦海中瘋狂運轉(zhuǎn)。
她很想安撫李凡和東三省的怒火,可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腦子里在思考到底是誰簽發(fā)的這個隔離令。
防疫辦,隸屬于羅家軍的管轄范圍,只有羅老的辦公室有這個資格簽發(fā)。
到底是羅家軍的誰?!
而那三十名士兵站得筆直,可那筆直的線條里,每一寸都在發(fā)抖。
上尉閉上了眼睛。
他在等。
等那個他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的瞬間。
聽說五階出手的速度,普通人根本看不見,應(yīng)該不會太疼吧。
然后——
一只手落在他肩上。
力道很輕,像長輩拍晚輩,像兄長拍弟弟。
上尉猛地睜開眼。
李凡站在他面前,近在咫尺。
那個傳說中全國唯一的五階異能者,那個一念之間就能讓這里血流成河的人。
那個在東北翻云覆雨,全殲百萬尸潮的領(lǐng)袖。
此刻正用一種他完全沒有預(yù)料到的眼神看著他。
不是殺意,不是憤怒,甚至不是冷漠。
是一種近乎慈愛的溫和。
像看一個犯了錯的孩子,舍不得罵。
讓上尉更詫異的是,這種眼神從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眼里發(fā)出來,一點都不突兀。
“你叫什么名字?”
李凡的聲音不高不低,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上尉的嘴張了張,喉嚨里像是堵了什么東西。
他用了兩秒鐘才找回自已的聲音,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已的:
“趙……趙德柱。
報告,我叫趙德柱?!?/p>
“趙德柱?!?/p>
李凡重復(fù)了一遍,點了點頭。
“好名字。德柱,德柱,德行天下的柱子?!?/p>
李凡又拍了拍上尉的肩膀,力度比剛才重了一分,像是在傳遞什么東西。
“你膽子很大?!?/p>
上尉的腿一軟,這次是真的差點跪下去。
不是恐懼——是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胸口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得他眼眶發(fā)熱。
“敢?guī)е畟€普通人兄弟來隔離五階異能者,全天下你也是頭一份?!?/p>
李凡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算不上笑,可就是讓上尉渾身繃緊的肌肉一下子松了。
“走吧,帶路。去哪兒隔離,你說了算。”
上尉愣在原地。
他設(shè)想過無數(shù)種結(jié)局。
被一巴掌拍死,被異能碾成齏粉,甚至瞬間被肢解。
最好的結(jié)局也是被李凡手下的人,砍傷打殘,來回應(yīng)上京的下馬威。
他唯獨沒有想過這一種。
這個人是真的沒有生氣。
不是忍著,不是克制,是真的……不在意。
上尉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他狠狠吸了一下鼻子,立正,敬禮,那個軍禮敬得比他在軍校畢業(yè)時還要標(biāo)準(zhǔn),在他自已都沒有察覺到,稱呼也變了。
“是!李總督!這邊請!”
他的聲音還在抖,可那抖動的含義已經(jīng)完全不同了。
從恐懼,變成了某種滾燙的、幾乎要溢出胸腔的東西。
三十名士兵的隊列自動分開,讓出一條路。
那個剛才偷偷吸鼻子的列兵,此刻胸脯挺得比誰都高,眼睛亮得像裝了燈,忍不住的偷瞄李凡的模樣。
李凡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向陳震勝和趙正剛。
那兩個東三省的猛人,此刻臉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咯響,眼神里全是不甘和憤怒。
李凡沖他們揚了揚下巴,語氣忽然變得隨意起來,像在基地里閑聊:
“行了,別跟要吃人似的。
我正好想找個地方清凈清凈,你們不知道,這一路顛簸的,腰都快斷了?!?/p>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再說了,人家上尉帶著三十個兄弟來請我,這排面,夠我吹半年的?!?/p>
陳震勝一愣。
趙正剛也是一愣。
然后趙正剛“噗”地笑出了聲,那笑容里帶著三分無奈、三分心疼、四分藏不住的服氣。
陳震勝沒笑,可臉上的怒意像退潮一樣消了下去。
他深深看了李凡一眼,點了點頭,什么都沒說,退回了車旁。
周圍的人群里,沉默了好幾秒。
然后,不知道是誰,輕輕說了一句:
“這氣度……服了。”
“是啊,五階異能者,超出規(guī)則之外的武力,竟然會遵守普通人手里的規(guī)則!”
那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湖面,漣漪一圈一圈蕩開。
有人搖頭感嘆,有人默默點頭,有人交換了一個復(fù)雜的眼神。
那眼神里沒有嫉妒,只有一種心服口服的贊嘆。
因為換位而言,如果他們有李凡的地位,以及五階異能者的實力。
在上尉說出合理要求時,就已經(jīng)大開殺戒,震懾所有人了。
讓上京知道,五階異能者的威嚴,不可觸怒。
剛才那些在背后蛐蛐“擺譜”“運氣”的人,此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換作是他們,做不到。
絕對做不到。
王悅站在原地,看著李凡跟著那隊士兵走向主干道。
他的背影不算高大,甚至有些單薄。
深灰色的風(fēng)衣在晚風(fēng)里微微晃動,步伐不緊不慢,像是在散步。
他和那個叫趙德柱的上尉并排走著,似乎在說什么。
上尉側(cè)著頭聽,頻頻點頭,姿態(tài)已經(jīng)從最初的僵硬變成了某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王悅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已的手還攥著對講機,指節(jié)泛白。
她慢慢松開,低頭看了一眼掌心——全是汗。
她抬起頭,目光追著那個背影,一直追到道路盡頭。
嘴角彎了一下。
不是禮節(jié)性的微笑,是那種從心底里溢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弧度。
她想起爺爺說的話:“真正見過生死的人,最后都會變成這樣。不是軟了,是沉了?!?/p>
她那時候不懂。
現(xiàn)在她懂了。
沉的不是氣勢,是格局。
那個人的心里裝著的東西,比所有人都大。
所以她裝不下他。
可她不急。
而眾人并沒有發(fā)現(xiàn),停入別墅外停車區(qū)的房車上,原本一直沒有下車的徐思雨和周苗苗,早已經(jīng)消失不見。
就連各自準(zhǔn)備回到自已別墅里的諾敏三個人,也都沒有察覺這兩個李凡身邊最親近的人。
李凡的離開,讓原本熱鬧非凡的主干道,很快清空。
各自回到別墅內(nèi),亦或者相熟的代表團,聚攏到一棟別墅里,或者是在閑聊,或者是在商議什么謀劃。
只有燕京基地的人,回到別墅之后,變得格外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