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命十三劍。
奪命劍客燕十三。
在龍盟譜系中與,【神劍三少爺】、【飛劍客】、【木道人】等大宗師同列的絕世劍客。
其必殺的絕技【第十五劍】更是比圓月彎刀更加邪惡,魔性更強的殺戮之劍。
第十五劍是有自我的生命的魔劍,能滅絕一切生機,就連使用者自身都無法將招式完全掌控,第十五劍發出就必須生命。
一直有人認為第十五劍便是【玄陰劍法】、【滅天絕地劍廿三】的“起源”。
燕十三在與【神劍三少爺】的巔峰對決中創造出了這一式可怕的魔劍,立刻意識到它只會為江湖無窮無盡的血雨,無法創造任何東西,便亦然將劍送進自己的身體,用自己的生命將魔劍封印。
由此,這名殺手完成了向俠客的轉變,其聲名在幻世一代代作為俠客稱號流傳下去。
這樣舍生取義的大俠客,為何又要襲擊他們?
【盲劍客】發力強攻,一步步逼近斗笠老人:“奪命劍客,你用的是劍,圓月彎刀又與你何干?”
“你們東瀛人用的又到底是劍還是刀?”老人發出長笑,腳下僅剩殘骸的小舟以十倍速度飛去,瞬間將月讀卯衣全力拉近距離的舉動回歸原點。
長桿的另一頭看上去依舊是那么的遙不可及。
“所有奪命劍客都死于自己的第十五劍下,我是——”
燕!
歸!
人!
常月小聲道:“他們報出自己的名號就一定要一字一句嗎?現在早就不流行連載小說按行收稿費啦!”
“噓——!”在受竹竿圍攻的百忙之中,常有仁還是使出全力空出一只手豎在眼前:“別打岔!”
真正讓人極端不安的還是老人的回答。
所有奪命劍客都死于自己的第十五劍,而他是燕歸人。
歸來之人!
從哪里歸來?
難道眼前這位【奪命劍客】放棄了發出【第十五劍】,又或者他拒絕自殺,用第十五劍殺死了對手。
還是說.......
他徹底掌控住了有自我意識的殺戮魔劍,超越“魔”的境界,走向了“神”的境界!
難怪浩浩蕩蕩的洞庭湖上連個鬼影都看不到,有這尊大神橫在水邊,又有什么小鬼敢靠近?
漫天竹影忽的一變,在眾人眼中凝為一束。
不像之前快的分化出幻影,其形態卻發生巨大變化,只此一根的竹竿突刺而來,給人感覺就像是一柄鋒銳無二的利劍。
方才的攻擊不過信手而為,這才是真正的【奪命十三劍】!
眼前快速放大的一劍,給常有仁的壓力卻比剛才所有攻擊加起來還大!
他便選擇以攻對攻,【星宿劫】以劍尖對準竹竿盡頭,一劍藏空!
眼前真就一空,只剩下什么都沒有的湖面。
以單腿傾倒身姿避過這一擊的老人哈哈大笑:“自己都掌控不了的速度,又能派上什么用處?”
常有仁控制不住前沖之勢,飛越水面:“咦?哦!哇......哇......哦嗚......咕嚕咕嚕.......呱!”
在水上打起水漂來,十二連漂!
好不容易停下,回身看戰場,老人和小舟縮小到看不清,只能通過劍刃反射的月光為參照物尋路導航。
等他好不容易游回戰場,常月也已被擊落水中,島津琉璃站在遠處,還在一箭一箭射向老人,卻全都被輕易躲過,站在波濤起伏的江面上,燕歸人就如同開了自在極意功一樣,僅小幅度搖擺身體就將所有箭矢精準避開。
只有【眠狂四郎】與【盲劍客】尚在水面支撐著老人的攻勢,常有仁正準備尋找落腳點再度上場,紅月曉忽然喊道:“你們不要出手。讓我一個人來!”
常有仁還沒反應過來,月讀卯衣已行云流水地收刀,甚至還有空閑先在頭頂將杖刀旋轉數圈,挽了個花哨至極的劍花。
老者燕歸人當真沒有再度對她發起進攻。
于是全部的壓力都集中到了唯一留在場上之人。
以一敵五尚能壓制全場,當所有青影都凝于老人手中的一線時,他的氣勢巨變!
冷血、無情,握住自己的劍就如同握住生命,除此之外,世間其余生命都不再重要!
這就是當年龍盟橫行天下的瘋癲劍客,僅為證明自身的劍,便四處與人決斗,一招之間,對決二者必有一人失去性命!
劍的重要性還要遠遠大于人的生命。
為爭奪天下第一神劍的名號,為了證明自己的劍,人就可以輕易賭上生命,輕易將同類斬殺!
所有在場之人都清楚,當進入一對一決斗時,老人就回歸了當年殺手時期的狀態。
賭上性命,你死我活的對決!
他要殺死紅月曉!
可紅月曉的表情都不變,依舊堅持獨自面對老人。
第一劍!
竹竿輕輕劃過黑衣浪人俊美的臉頰,帶走幾根黑發。
第二劍!
一道血痕出現在紅月曉喉間。
第三劍!
以攻對攻,二人的劍同時從對手要害一閃而過。
第四劍!第五劍!第六劍!第七劍.........
激烈的壓力讓人近乎無法呼吸,燕歸人的每一劍都在變得更加可怕,更加兇狠,每一劍都奔著殺人去。
第十劍!第十一劍!第十二劍........
一道道愈發清晰的紅痕出現在紅月曉白皙無瑕的玉肌上,從最初輕微擦過的紅痕一點點加深,到最新的一道紅痕已無限接近傷口,就要滲血。
不是留情,不是驚險!因為只要傷口再深上一線便是純粹的“死”!
第十三劍!第十四劍!
若怒龍出海的一劍被紅月曉迎著來路一劍斬開,可老人依舊行云流水刺出下一劍,帶走一片黑衣。
月讀卯衣再也忍不住,大聲驚呼:“別讓他繼續出劍了,他要用出”
第十五劍!
身體比大腦更早意識到發生的事態。
常有仁感覺心臟彷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視線,被吞沒了/被殺死了/被毀滅了/被吞噬了/被燒盡了/被屠戮了/被淹沒了/被凌虐了/被蹂躪了/被滅絕了/被殺戮了/被斬殺了/被撕裂了/被凌遲被穿刺了被破滅了被撕裂了!
右眼的視界彷佛被千刀萬剮,數之不盡的無形劍氣將世界割裂,光明也被奪走了,難以形容的黑暗將燕歸人周身景象吞沒,唯一能看見的唯有那握在手中,普普通通,再平常不過的,一根竹竿!
而天地間唯一能與之相抗之物則在左眼視界中展開。
紅月曉已將刀指向足前三寸!
他聽見無數惡魂在地獄中哀好。
他看見巨大的鬼神自紅月曉身后浮現,半身豐腴,半身枯骨。
生與死,紅粉骷髏!皆在一劍中分割為兩界。
伴隨著無想正宗升起,猩紅、滴血的圓月自水面升起,不詳的血色將左邊的世界吞沒。
老人狂笑:“盡管斬下去吧!”
紅月曉低沉道:“死。”
【圓月殺法】拼【第十五劍】!
恐怖的大滅絕大威力便在刀與劍刺出的剎那的完全爆發。
烈風般的氣勁壓迫視覺神經,首先奪走了旁觀者的視力。
發生什么了?誰贏了!
聽不見,什么都沒聽見,耳邊只有水聲。
視覺在混元一氣作用下快速回復,黑暗中常有仁眼前逐漸出現清澈的月光。
他又心生膽怯,害怕睜開眼后看見自己無法接受的一幕。
害怕數日來朝夕相處的少女倒在血泊中,或者.....
害怕看見她殺死了對手?
身為人類,不忍看見有人用這樣殘忍可怕、滅絕人性的招式去殺死另一個同類!
但他必須去看,作為書吏,還有那一夜發下的承諾,他有責任見證她的故事!
璀璨的月光之下,老人的竹竿仍停留在手中。
絕命劍未發!?
無想正宗同樣停在他的喉前,微微顫抖。
紅月曉為收住這一劍五體劇顫。
仿佛不知道自己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老人不以為意地笑道:“什么啊,不是收的住嗎?”
眾人一愣,回想起紅月曉面對小花學姐時的詢問時,曾承認過自己還未完全掌握圓月殺法,不能收發自如。
面對名為【第十五劍】的絕命危險,她收住了!
“為什么.......”紅月曉劇烈呼吸:“不出第十五劍?”
老人微微一笑,竹竿往腳下一撐,小舟緩緩退開:
“諸位客官,已經到岸了。”
眾人驚覺他們已經到達怒蛟島岸邊
月讀卯衣大怒:“誰讓你來送了.......”
紅月曉忽然攔住她,珍重的向老人行了一禮:“多謝前輩照顧。”
武道一途,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正如常有仁在危機關頭壓榨潛力,將洞庭水勢融入劍法中,其中感悟只有自己知曉。
唯有紅月曉才清楚自己收獲多少,將不可控制的滅絕之劍極限收回,一收一放便是殘缺與圓滿的區別,是“魔”與“神”的差距!
“哪里。”在眾人聽不見的位置,燕歸人幽幽嘆息:“當年一幫老兄弟,自那場不講理的浩劫后,不是放下了劍,就是久困樊籠,還有消失在無盡荒野中,實在讓人有些寂寞。”
“都快忘記了自己是什么人。”
回到岸上,紅月曉簡單的解釋道:
“磨刀石。”
老者江上的突襲并未一開始便使出全力,而是逐漸施加壓力,絕命十三劍,一劍強過一劍,一步步壓迫出她的潛在能力。
而在最后的第十五劍,他卻是表現出“出劍必殺”的姿態,于在最后關頭收劍,考驗紅月曉能否敏銳的把握陰陽變化,在生死一線上理智的克制住自身的殺意,收回已經發出的【圓月殺法】。
堂堂大宗師,【絕命劍客】便是主動選擇成為磨刀石,幫助紅月曉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突破困擾已久的瓶頸
何意百煉鋼,化為繞指繞。紅月曉通過考驗,抵達圓月殺法的圓滿之境,便能以完全姿態去迎接圓月彎刀的傳承。
但這場江上之戰,還有讓外人百思不得其解的部分。
“但是,他用出絕命劍法時的殺意。”常有仁疑問道:“是我感覺錯了嗎?如果你沒能接下前十四劍........”
紅月曉:“會死。”
“如果你最后沒能及時停止圓月殺.....”
“他也會死。”
盲劍客冷冷道:“公平合理,雙方都將自己的性命放在了天平上。”
這樣的答案,實在讓人難以接受,島津琉璃再問:“你們不是在江上才認出他是奪命劍客嗎?是第一次見面,你們就這么放心的堵上性命。”
本來奪命劍客帶著“殺意”的考驗就足夠瘋狂,但凡紅月曉武功稍弱、狀態不好一點,都是九死無生。再她死里求活后,堂堂前輩大宗師就輕易將自己的要害送上,去賭紅月曉能否及時收回最兇最惡,威力發揮到極限的圓月殺法。
“劍客與殺人者的人生就是如此,生與死不過是劍刃的兩邊,只隔一線。一將功成萬骨枯的道理世人都知曉,劍客則是知行合一去追求一劍功成萬骨枯罷了。”紅月曉輕笑道:“還記得我之前提到過的漢學家“平山子龍行藏”嗎?”
“這老鬼,臨死前為了讓愛徒悟出【忠孝真貫流】的神髓,可是命令徒弟在自己斷氣的瞬間斬下自己的頭顱哦!”
“知道那是多么要命的要求嗎?他的徒弟將老人當做自己的父親愛戴,卻要親手斬下老人的頭顱。”
“早上一瞬,在咽氣前揮下刀,就是弒師。若是晚了一瞬,就成了侮辱師父的尸體。”
“如此他的得意弟子才能明了劍術的真諦,劍術就是殺敵,將殺人的念頭直接明確的傳達的敵人。在生死之間揮刀,方能了然生死變化。“
(不論結果如何,要親手斬下親人一般師父的頭顱,最終只會留下終生難以磨滅的精神創傷吧?)
對此,常有仁無言以對,只能在心中如是嘀咕著。
方才天水劍法登堂入室的興奮感大為減弱。原本以為自己稍微追上了大俠客的背影,立刻又被拉開更遠。
更讓人的沮喪的事,他發現雙方在觀念上似乎存在巨大的差距。
他想自己大概是永遠無法理解劍客這種輕視生命的思想。
或許幻世終究是幻想,并非現實。
常月的招呼上將他召回現實,眾人正在四處尋找線索。
滴答,滴答。
一個苗條的身影提著燈籠出現在黑暗的樹林之后。
待看清對方面容后,所有人同時面露不安之色。
昏暗的光暈上,赫然是一張狐貍面具。
一個戴著狐貍面具的女人,大半身影朦朧的融于夜色中,看不出底細,十分神秘。
在此之上,更給人奇怪的錯覺,明明只是個戴著狐貍的面具的人,卻讓感覺看到了一只人立而起,模仿人類行動的狐貍。
非人非狐,怪異的反差近乎讓人想要嘔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