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不嚴,師之惰。”
風波亭外,隔著映月湖,狄先生如此對小花學姐道:“【日月當空】終究還是個孩子,我愿獻上【亢龍锏】與【紫雷刀】兩柄神兵,替她承受全部過錯。”
“讓我見她一面,確認安全。”
小花學姐興致寥寥:“哦?哦。是你啊?自投羅網要說什么來著?”
狄先生微微皺眉,還是將原話重復一遍。
小花學姐:“憑什么?”
狄先生幾乎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什么憑什么?”
難道她看不見自己手中的兩柄絕世神兵嗎?論排行,皆是不遜于倚天屠龍,足以在幻世排進前百、不,前五十的絕世兵刃。
無論拿出其中任何一柄,都足以讓人成為天下名門正派的座上賓,而他現在只想見武明空一面,確認她還活著。
可他卻只換來一句莫名其妙的“憑什么”?
什么“憑什么”?
狄先生無法理解。
不得不說,狄先生來的很不是時候。
就在此地,昨天晚上,小花學姐和好朋友吵了一架。
顯然早上起來的小花學姐并沒有表面上的那么風輕云淡,正在絕贊的鬧脾氣中。
毫不客氣的開口:“就憑你手里那兩柄神兵?還是你【神都青天】?”
“不,在我眼里,你什么都不是,連多看你一眼都是浪費時間。”
“我是【六五神侯】,帝師,而你在我眼里只是個頑固不化、思維如土的逃犯罷了。”
“武明空是只是個孩子。”
“我需要和你討論孩子的教育問題?”
狄先生如遭雷擊:“你.....你!怎可如此折辱于我........”
“嘻。”小花學姐冷笑:“算你運氣不好,我不想陪你演什么經典老劇,玩什么名師之間的惺惺相惜。”
“讓我們來玩點不一樣的。”
小花學姐斜眼看向他:“我就坐在這里,赤手空拳,你只要讓我挪動半步,就可以無條件帶走日月當空之龍種。”
狄先生一愣,不再說話。
他低下頭,將紫雷刀丟到一邊,雙手握持神兵鐵锏,亢龍锏發出憤怒的低鳴,似龍吟滄海。
哪怕按照“經典套路”,小花學姐發下這種賭約,就是有必勝的把握,但他還是難以相信。
他手中可有威力無比的破器神兵,天下一等一的攻殺法寶!
這女人就坐在那里,不閃不避,赤手空拳,怎么可能抵擋?
這又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此番不僅有機會帶回武明空全身而退,或許還是他此生唯一有機會攻擊這個女人的時刻!
以神兵痛擊天靈,或許可以殺死.......傷到這個被整個武林當做神話的女人!
不再收斂聲勢的亢龍锏如雷霆般轟鳴!
前次他雖敗給了小花學姐的年輕弟子,那是危機下被偷襲的緣故,他還是用不便的左手持得意武器,現在他是全力以赴。
差距再大,也應有一線勝機!
狄先生化為一道黑色的閃電,劈開湖面,直向小花學姐襲去!
人還未至,氣浪如刀將湖水分開,直至湖底礁石都暴露在空氣下!
神兵也因自身威力被輕視而發怒,神兵之怒!如同摩西分海般的威能!
轟!!!
若天雷地火的響聲震的人耳膜生疼,幾近破裂。
一道黑影自風波亭倒飛回去,一路撞碎不知多少假山植被,在地面犁出近百米長的拖拽痕跡,最終整個人陷進殘亙斷瓦之間,砸出漫天灰塵。
小花學姐面無表情的收回手指,好似彈飛了一只微不足道的飛蟲。
狄先生全身都因為沖擊而滲出鮮血,雙手骨骼盡斷,幾乎失去知覺。這種傷勢下,他卻奇跡般的沒有被傷到要害。
相比身體上的傷勢,心靈上的沖擊才是擊潰他的元兇。
在他的雙手之間,赫然是從中間部分斷為兩截的【亢龍锏】!
自從得賜神兵以來,我揮舞亢龍锏征戰無數,迎擊過無數強敵,擊碎過無數尖銳兵器、甲胄。
也曾因使用不當,為沖擊力反震,震的虎口出血,皮膚漲裂,血流不止。
可從沒有想過,亢龍锏會被破壞!
怎么可能?!
被人以肉體若掰斷一根竹簽般輕易毀去!
呆滯地望著斷裂的神兵,狄先生的情緒不是驚恐,不是震驚,不是憤怒,而是一片茫然。
無法理解。
出招之前,他預想過無數可能。
重傷對方的機會微乎其微,可能會被許多種方式將他的攻擊化解。
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一種。
從正面,用一根手指,將亢龍锏毫無取巧地硬碰硬破壞!
至少........
小花學姐用行動證明了自己的話語。
神兵?稱號俠客?他所引以為傲的一切。
這些在她的眼里什么都不是!
僅憑這點東西,根本沒有資格和堂堂六五神侯討論什么“龍種的教育問題”!
“不知天高地厚的蠢人!”侍立于庭院一腳,游龍劍主發出嗤之以鼻的嘲諷:“食古不化,事到如今都看不清形式,還想著逆歷史而動,回到過去講什么“與士大夫治天下”那套,殊不知自己早就被時代遠遠拋在后面了。”
他冷笑道:“連慕容復都跑去外國開公司、當土財主了,你們還在做皇權至上的美夢呢?”
身心俱疲的狄先生在沒什么精力去回答他。
墻角探出一串腦袋,卻是常有仁和常月,還有師姐們紛紛越共探頭來看熱鬧。
常月上下看他的武器和裝甲。
神兵【游龍劍】的蟠龍護手特征明顯,不會認錯。
小丫頭,兼新任華都真龍天子試探性地問道:“游龍劍主?”
游龍劍主微微點頭示意。
常月一副想要開口,躍躍欲試的表情,又因為糾結著什么還在猶豫中。
對方主動開口:“想問什么,您就盡管問吧。您現在是天子,名義上最大,百無禁忌。”
常月似得了首肯,安心開口發問。
這一開口,就讓常有仁恨不得蹦出來把這丟人玩意兒拍到地上。
她好奇地問:
“請問您是叛變投清前的游龍劍主,還是叛變投清后的游龍劍主?“
常月這一問,似乎給人也整無語了,游龍劍主沉默了好一會才開口:“您喜歡哪邊,就當做哪邊吧。”
一把將常月按身后,常有仁訕笑道:“這貨說話不過腦子,您別介意啊!”
“實情而已。”游龍劍主微笑著搖頭,感嘆道:“除去極少部分百折不撓、堅定不移的英雄外,我們大部分人都只是墻頭草罷了。”
“這一點,幻世和現世,俠客和普通人是一樣的。熱血上頭,就可以為正義獻身,突生邪念,就墮入邪道。”
“但大多數時候,我們只是隨時勢風吹兩邊倒的草罷了,因為恐懼敵人強大而倒戈相向是常有的事。“
游龍劍主的臉上浮現一絲自豪之情:“我認可神侯主張的未來,所以站在了“這邊”。”
“你當然也可以理解為華都繁榮,正道勢大,當反派死路一條,所以我這個意志沒那么堅定的凡人選擇站在大勢這一邊,而不是沒有好處非要堅定不移當壞人。”
“天下大部分人,大部分俠客其實都是如此。”
“但你不同。”
“你是風,能夠決定草往那邊倒的風。”
“若你走在正確的道路上,民心所向,天下大部分人無論善惡,都會站在你這邊,一個游龍劍主又算什么?”
“若你墮入魔道,倒行逆施,自然會民心盡失,受天下百姓唾罵,不知不覺,大部分人都站到了你的對立面。沒有我這個游龍劍主,也會有下一批天山劍客前來討伐你。”
“這都是由你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