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出勝負之后,便是盛大的慶祝宴會,常有仁受到了英雄般的待遇,無論在哪個國度,強者總是會得到更多的優待,賓主盡歡。
不過他沒有太多的沉溺于歡樂的宴會中,大張旗鼓、花天酒地的排場也不是幻世俠客們的作風。
他更多的注意力還是集中在今日一戰的回味中,總結得失,吸取教訓,才能變得更強。
和神通王的一戰給他帶來了許多感悟,無論是隨性而發的【先天破體無形劍氣】還是在春夏冬學姐引導下發出的“一線雷霆”都是不可多得的寶貴的經歷。
尤其是最后在音樂中翩翩起舞,仿佛身化一縷清風,融于天地山河之間,天人合一、天人交感,他要在體內奇妙的感覺徹底遺忘前,抓緊時間好好體悟一番。
他直覺意識到,倉促間發出的劍氣以及春夏冬學姐通過音樂引導他使出的內功心法雖都不是最適合他的武功,但依舊是他通往大宗師之路極為重要的參照。
這一點對神通王雪莉·李也是一樣的,異種武功之間的對抗同樣給她帶來了許多新的體悟,能從新的角度重新審視一番自己至今為止的修行路。
在場眾人都是武林中人,知曉他們情況,便沒有多做挽留,早早放他們各自回房間靜修參悟。結果一場聯誼宴會,反倒是兩個最重要的對象先早早離席了。
常有仁一回到房間便盤膝坐下,試圖回想起擂臺上的感覺。
這般“正經”的修行打坐倒是久違,自從修行入門后,他大部分練氣時間都是在實戰對抗中度過,小花學姐傳給他的混元真氣有著心物合一,通行不滯的優點,能在激烈運動中維持運轉,因此在實戰中鍛煉真氣最為高效,能配合著身體運動、招式流轉不斷進行微調,最終“進化”為修行者最為契合的狀態,宛如量身定制,天造地設。
說起來有點羞恥,他和常月到現在都不太適應武功修行中最為基礎的靜坐運功,他們都是好動的性格,根本靜不下來,枯坐一久難免心猿意馬起來。
正因如此,常有仁很輕易就找回了施展【破體劍氣】時那種暢快的感覺,而春夏冬學姐那份以樂理入道、天人合一的運氣法門則始終不得要領。
更要命的是,天人合一”的妙境氣機如今還停留在他的體內,擂臺上有春夏冬學姐的音樂輔助尚還能身隨心動、心隨氣轉、氣與天地相融。現在沒了春夏冬學姐無微不至的校準和引導,這條真氣循環之道愈發乖離正確的軌道,超出常有仁的控制。
常有仁的心境、精神修為終究沒有高到大宗師物我兩忘、無為自然的境界,內息貿然提前進入了至高的境界,反而和身體、精神產生了沖突。
這種由內而外的沖突讓他感到異常不適應,全身上下都充斥著一種難以形容的不協調感.。他下意識地想要調整這種狀態,試圖以專注的運氣來平復內息,結果反而愈發深陷其中,不適感不減反增。
專心于引導氣息反而是與物我兩忘、天人合一的心法相斥了。
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周身氣息不暢、氣血翻涌,身體各處一會兒冷一會熱,渾身汗如雨下。
常有仁猛的睜大眼睛:“等等,這種感覺.......”
“不就是明顯的........【走火入魔】嗎?”
“誒?!”
由于混元一氣過于中正平和,非常“安全”的緣故,常有仁過去別說走火入魔了,怎么使勁折騰,連輕度的內息紊亂都沒經歷過,從始至終都沒朝這個方向想。
混元一氣是他自己一點點修的,剛才的心法感悟卻是臨陣在春夏冬學姐引導出來的。
他完全忽略了在無人指導下貿然修行一門高深內功心法的危險性,別說對內功理論半路出家的他了,就算是見多識廣的大宗師都不乏修行神功時出了意外,走火入魔后性情大變、神智錯亂的例子(元十三限、陽頂天、西毒、魔師(存疑))。
若說朱紅色的劍氣是他自己隨性而發,天人合一的感受卻是春夏冬學姐帶來的,他自己心境修為不夠靠著以往埋頭苦干的方式去莽,那不是作死嗎?
此時再意識到不對已經有些晚了,他想要起身去拿電話求救,身體卻不受控制,砰的一聲倒在床上。
這一摔讓他停止了運氣,居然感覺稍微好了些,體內亂躥的真氣終于不再惡化。混元一氣不愧是小花學姐親傳的功夫,穩定性沒得錯,當修行者停止主動干涉后,正在跟隨身體緩慢的恢復到往常的周天循環中。
只是要讓內息平復,卻免不了走火入魔帶來的痛苦,體內依舊是一會冷一會熱,時而心跳加速到仿佛要從胸膛中跳出來,時而脈搏又下降到與動物冬眠無異,折磨的常有仁苦不堪言,只能閉眼咬牙堅持,額頭汗水如雨下。
不知多久,常有仁感覺自己幾乎要虛脫,距離內心徹底平復卻還差的遠。莫非非得忍受過漫漫長夜不可?
眼前的景象已經模糊,幾乎出現幻覺。
各家經典中常提及,修行入定中會遇到的幻境心魔?
迷迷糊糊中,他忽然聽到一聲嘆息,似乎有人從窗口進入了他的房間?
此時他正在床上咬牙忍受炙熱的內息沖突,就仿佛已經三天都沒喝水的人在干旱的沙漠中艱難跋涉,眼前卻突然一片若仙境般的綠洲。
他充滿渴望的撲了上去,卻發現還有一層迷幻的輕紗擱在中間,血氣上頭的常有仁三下五除二便將這層薄紗撕開,投入清澈的湖水中。
又好像是一汪清泉主動投向他,溫柔的接納了他熾熱的氣息。
體內激烈沖突的內息仿佛突然得到了一個能將之完全接納的場所,沖出之后又從唇間回歸到他的體內。回歸體內的混元一氣和身體再無沖突,彼此混為一體,陰陽平衡。
常有仁在綠洲中如魚得水,沉浸于甘甜的湖水中,水乳交融、物我兩忘,將一切都忘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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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有仁在床上猛的睜開眼睛,身上再無走火入魔的感覺,只覺前所未有的舒暢,氣機流暢若清泉枕流,全身經脈、穴道孔竅氣息通透,與天地相合,這都意味著他的內功更上了一層樓。
但現在不是在意這點“小事”的時候!
他急忙抬頭看向窗邊,此時已是深夜,春夏冬學姐靠在窗邊遙望著高天清冷的圓月,身上只披著輕薄的片縷,隱隱露出冰雪般雪白的肌膚。
那幾片破裂的單薄布片,那.......那.....那似乎是他的“杰作”。
余光劃過一片狼藉的床單,還能看見一絲曖昧的紅痕。
還有更多東西忽然在他的腦內連成一線,春夏冬學姐超凡入圣的武功、以樂入道的心法,還有奇怪的偽名。
常有仁開口,聲音干澀無比:“春......春夏冬.......學姐,你,為什么,你是.........?”
春夏冬學姐見著了他的臉色,微微點頭:“是的,和你想的一樣。”
常有仁羞愧的捂住了臉。
不,不會吧?神!天,神州!天哪!天哪!
他的猜測起于春夏冬學姐的武功特點,通過音樂輕而易舉地讓他融入了神通王的領域,是水火不能加、風雷不能傷,無疑是和自然有關的神功。
【天意四象決】、【周流六虛功】,自然之力何其偉大,幻世并不缺少利用天地山澤風雷水火之力為己用的高深武功,【翻天三十六路·奇】中就有一式【奇門暗啟借天威】以自身小宇宙連接外界大宇宙,借來天地之威,達成類似的效果。
可以上種種,在位格上終究離足以比擬真龍天子氣的四象神通王差的太遠。
剩下的,強大到足以和神通王抗衡乃至超越的........常有仁第一時間能想到的,唯有立于自在神通譜系之巔峰的那一門冠絕古今、千年無雙的絕世神功。
一門藏于音律樂譜中,不注重功法經脈,反注重境界、感覺、情態、氣勢的古怪奇功。
一門唯有通曉琴棋書畫、詩歌樂理、至情至性之人方能領悟的仙家功夫。
先有情后能忘情!忘情故而能高情!將自身意志生命融入天地宇宙能量中,借助世間萬物所蘊含的偉力為己用!
兩位宋時【天下社】大宗師【橫掃天狼】姜任庭、【威震神州】姜端平所創的絕世神功:
【忘情天書】!
而那位忘情天書的修行者,傳說中的人物......
起初只是島津琉璃在談笑中提及,有趣的藏在名字中的字謎。
比如“小鳥游”,在日文中可以讀作鷹無,理由很簡單,既然天上可以看見小鳥無拘無束的飛行,附近自然不會有兇猛的老鷹。
春夏秋冬為四季,那么春夏冬自然就可以讀作“秋無”。
而阿賴耶在日語中亦可讀作荒耶,荒,荒蕪、很容易聯想到荒地,干涸、干旱,沒有水,也就是“水無”。(阿賴耶本身還能讓人聯想到我心即天心的至高境界)
那么總結起來春夏冬阿賴耶的意思便是“無秋水”,“不是秋水”。
不是........
神州奇俠蕭秋水。
一個讓常有仁同學肝膽俱顫的俠客名號。
將忘情天書修行到超脫武學范疇,幾近仙人之境的大宗師,自在神通的起源:【神州奇俠】!
自在神通,自在是自在門的自在,神通卻是指神州奇俠、忘情天書的神通!
為什么?不是,什么鬼假名,春夏冬阿賴耶(不是秋水)和緋紀野萬櫻(黑木崖的魔王)相同的離譜邏輯,謎底寫在謎面上,到底是誰整出這么喪心病狂的玩笑。
好吧,這個玩笑本身并至于被稱為喪心病狂,可怕喪病的是常有仁同學所在當下情況。
他和淡雅若仙的春夏冬學姐........如仙女般圣潔,只可遠觀不可褻玩,想都不敢想的春夏冬學姐.......一起......
常有仁感覺自己的嗓音干涉的像摻滿了黃沙:“你,您........為,為什么?”
“這是我的責任。”春夏冬學姐平靜的解釋道,似乎完全不受剛才的荒唐事件影響:“我拋下俠客的責任浪跡天涯,將華都的擔子都壓在了【自在門】肩上,所以就想在力所能及之處多幫你們一點。”
“你內息紊亂是因為我借你的身體施展忘情天書,同樣是我的責任,我有責任和義務緩解你的痛苦。”
常有仁忍不住道:“只是渡氣的話,其他選擇吧,為什么一定要用....這種方式?”
春夏冬學姐沉默了一瞬,開口道:“因為這種方式是最有效的,我想盡可能的緩解你的痛苦,那樣能讓我好受點.......而且”忽然有一抹緋紅在少女的臉頰上升起,螓首低到了胸口,似乎還有紅色向著纖纖玉頸蔓延:“你咬牙忍耐的樣子........看上去........”
“非常的惹人愛憐,我是浣花蕭家的幺女,有很多哥哥,一直都想要個小弟弟。”
春夏冬學姐講到這里,聲音忽然小了下去:“我從沒有做過這種事,不知道做的好不好,會不會讓你感覺不舒服?”
講到最后,她的聲音幾乎小如蚊蠅的細聲,幾乎難以分辨,不用看也知道春夏冬學姐的俊秀英氣的俏臉已經通紅。
(怎么會?!才不會不舒服!不如說我才是三生有幸!)常有仁捂住了嘴,忍住不叫出聲來。
好可愛!
但是真的好可愛!
這個情況下的春夏冬學姐真是可愛的無以復加,讓人想要沖過去抱在懷里好好憐愛一番!
但一聯想到春夏冬學姐的身份,就如一頭冷水般嚇的常有仁心神大亂,偏偏隨著狀態回復,他走火入魔期間的記憶也逐漸蘇醒。
他回想起了迷夢中的春夏冬學姐,少女那青澀中帶著不安的嬌羞神情........努力調和自己體內真氣時泛紅的雪白肌膚........
他也開始臉紅了,紅的徹底。
看到他這副癡呆反應,哪還猜不到他在回想什么,春夏冬學姐羞道:“別想!我留下來也只是為了和你說清楚關系,若不是這樣的話,你肯定會持續不斷來追問的吧?事情就是這樣,我.......我說清楚了!就這樣”
這個時候擺出一副大俠客一人做事一人當的態度也太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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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這一章,我已經此生無憾了(?)
總算是把春夏冬學姐意想不到的真實身份揭曉,這不是臨時起意的整活啊,我也不知道為啥自己會整出這么喪病的想法,然后在開書就表示“溫巨俠若看到這段,準會想起同意劉亦菲演無情的那一天........”
希望不會被和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