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濃魔霧緩緩散去,連帶著此前的記憶都一并隱去,白雪蘭素白的指尖在天魔琴焦尾處輕輕一顫,月白廣袖拂過琴面時似乎帶起幾縷灼熱的殘煙。她面無表情的合上眼,似乎將所有情緒都封印在這具冰雕玉琢的軀體深處,便這樣靜坐著睡去。
呂先生與高先生對視一眼,暗自松了口氣。
二名接近大宗師的稀世高手站立于側,并不單純為了防備官府可能的突襲,同樣還要防備來自白雪蘭本我意識的反撲。
與二人遵循本心而行動大不相同,琴魔世家的老人們打一開始便不認為能通過勸說說服這名無心政世,如一張白紙般的谷中仙女對抗華都,所以才選擇在天魔琴中動手腳,誘發琴中本身的魔性,釋放足以摧毀一切的力量,強行將琴主卷入俠客的命定之途中,化為真正的六指琴魔。
以常理論,既然被魔氣侵染,人為琴主,豈是能輕易掙脫的,然而大道之數五十,天衍四十九,世間總有例外的一,保不齊白雪蘭能在絕境中爆發,與天魔琴玉石俱焚。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
過去就曾經有一人奪得了那獨一無二的一,從此改天換地,使得江湖上、朝堂間不知多少高手不得不學那木道人如過街老鼠般逃往現世,留在幻世中的也得伏低做小忍氣吞聲,將九州、天下都交給華都。
因此,這些人便決不允許這“一”再度出現,還要時時盯著華都,暗中使絆子,找準時機反撲,絕不能叫那可恨的六五神侯得償所愿!
此時此刻,他們便是借了現世的東風,要向華都發難。
白雪蘭猛的睜開眼,深紫的光芒在雙手間爆發,層層肉眼可見的波紋沖天而起,天外樓上若臺風過境,三十六盞長明燈一齊熄滅,無數物件卷上天空,幾息便被激烈昂揚的氣勁沖突攪的粉碎。
衛先生與高先生大吃一驚:“什么人!”
六指琴魔......天魔琴的反應如此激烈,定是有人無聲無息潛伏到了近前。聽琴音籠罩的范圍,對方似乎已經潛入到頂層,常有仁和小莫先生嘗試數次都無法觸及的距離。
耳邊忽然響起尖利的聲音:“入魔的小姑娘倒是有點本事,竟然能察覺到我!”
這聲音忽上忽下,忽高忽低,彷佛有人以電光之速圍繞著天外樓高速盤旋。
這在武林中是常有的事,可在場上的三位頂尖高手,不是武林中隨處可見的“大眾臉龍套墊腳石“!離了那么近了,他們居然連對方具體方位都找不到,何其恐怖的武功。
六指琴魔眉頭微皺,天生的十二根玉指猝然繃緊天魔琴弦。
嗡——————————!
整座天外樓的雕花木窗轟然洞開。尖銳,若要將耳膜刺穿的琴音若化為無孔不入的蟻群自她為圓心擴散開來,拂過衛先生和高先生時,雖未將二人視為敵人,依舊讓他們感覺到一陣雞皮疙瘩,所到之處,一些脆弱的物件如宣紙燈籠便若被千百無形利刃掃過般化為齏粉。
正常的方法找不到,那便用天魔的方法,將整座天外樓一層一層犁過去,連一寸空間都不放過。
到了這份上,就算對方有再不可思議的藏身功夫,也是無處可躲!
“我變!我變!我變變變變!!”
正當衛先生這般想的時候,若猛虎般的狂嘯自頭頂山呼海嘯般涌來,剎那間天魔琴七弦俱斷,天外樓上除去白雪蘭外其余人等都一便被這凝成實質的巨吼壓倒在地上。
衛先生與高先生對視一眼,俱是看到對方眼中的驚駭。
武林中藏有御氣外放的功夫,有善于此道者還能將放出體外的真氣化為若有實質的氣劍、飛刃。
可說一切那都是“幾乎”、“彷佛”,“接近”,而不是現實!氣勁可以無限接近于實質,但終究不可能變成真正的物質。
可現在壓在他們身上的怒吼,真如泰山壓頂般覆壓下來!
對方喊的“我變!我變!我變變變變!!”就像是真用仙法變出了一座大山擲下來,當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對方又是怎么做到在他們的正上方發出大吼,難道是真的飛在天上嗎?
衛先生大吼:“這到底是什么武功?”
高先生大喊:“天魔琴,快反擊啊!你在做什么?”
在急切的呼喊聲中,白雪蘭在陣陣音波中不見任何反擊的跡象,反而慢斯條理的將天魔琴崩開的琴弦重新安回琴身。
也不知過了多久,自天頂壓下來吼聲終于緩緩散去,兩名宗師顫抖著撐起身子,全身骨骼嘎吱作響,近乎散架。
衛先生不可置信道:“那人,早就走了?”
高先生面色難看的點頭,連話都懶的應。
他們這才反應過來,六指琴魔沒有選擇反擊,是因為對方發出怒吼后便已經飄然而出,留在天外樓上的,只不過是殘響。
只不過是留下的余音,就將他們震在地上數十息?
不知過了多久,二人方才勉強回過神來。
衛先生道:“無論如何,對方不是敵人。”
高先生:“若是敵人,早就可以輕松取我們性命。”
衛先生:“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由不得我們疑神疑鬼,無論對方是何人,又為何而來,現在都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了。必須將天魔琴送入華都中樞,長江天水中,方足以撼動官府的根基。”
高先生微微頷首,轉頭看向下方,面色陰冷:“在此之前......”
在他視線所向,一隊捕快正小心翼翼地躲在陰影中打量著天外樓的情形。
“讓我再給華都的局勢加把火!”高先生一躍而起,若一只巨大的蝙蝠般帶著巨大的陰影向下方撲去:“藍血隊,跟我來,一個也不許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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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有仁和常月一踏入華都便聽見了噩耗,當下就什么也不顧了,全力施展輕功向著六扇門總部沖去。
他們是最晚到場的一批,自在門所有成員已一應到齊,就連往常雷打不動縮在地下的日影師姐亦不例外,她的臉上也失去了往日的慵懶,陰沉的彷佛要滴水一般。
小小師姐摟著陽春、白雪,三人若受驚的小獸般縮在拐角里抹著眼淚。
平日里難得一見的朱月明、李玄衣、劉獨峰等公門之人個個面色嚴峻,臉上似蒙上了一層濃濃的迷霧。
一切緣由都在眾人環繞的中心,小花學姐與展紅袍身前擺放的兩具罩著白布的尸體前。
死者:六扇門精英捕頭沙塵、灰耳
死因:未知暗器穿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