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通往外界的小路上。
兩個獵戶模樣的壯漢背著長弓,有說有笑地走著。
就在這時。
面前自山中突地走出一個渾身被草葉覆蓋,看不太清模樣的東西。
當即就是一驚,險些以為是山中精怪跑出來了,只差沒拔腿便跑。
凡人哪怕有幾分武力,但在真正的妖物面前便什么都不是。
他們作為依附大山而生的獵戶,自然有著趨利避害的本能,不會妄自逞英雄。
不過還沒真正邁開步子,其中一人便一把拉住了另一人。
“大哥等等,是個人!”
被拉住的大哥還有些慍怒,心中想著這二弟今日怕不是發癲了。
聽清他的話之后,下意識回首又望了一眼那東西的模樣。
當即就是一愣。
那竟真只是個十多歲的半大少年!
“好生俊俏的娃子,怎么這么邋里邋遢,還穿著身樹葉,連件衣服都沒得……難道是哪家在山里走丟的公子?”
二弟咕噥一句,大哥也干脆停住了腳步。
“來者何人?!”
大哥沉聲問著。
兩人已然將弓箭自背后取下,頗為警惕地看向那披著一身草衣的少年。
即便是個人樣,但在這等毒蟲猛獸遍地的山嶺中走出,仍舊透著詭異。
他們不敢徹底確信。
“兩位大哥,我與家中侍衛到山中游玩,卻不慎走散,全靠穿著這身草衣才勉強騙過那些猛獸,走出山嶺……”
少年走上前去,遠遠向兩人抱拳,話語清晰地說著。
“不知如今是何處所在?”
見得來者說話,獵戶兩兄弟終于放心了些。
二弟回著,“此地乃青青山西側,順著這條路走下便可直達山下官道。”
“若你要回縣城,直接順著官道往北走便是。”
就將這周遭情況做著簡單說明,這二弟的目光也持續打量著李葉。
對他身上雖有些臟污卻難掩細皮嫩肉的模樣尤為關注,不知在作何想法。
只是悄然碰了碰大哥,與之交流了一番目光,打了幾個意味不明的手勢。
大哥張了張嘴,又看向了李葉,卻是不動聲色,沒有任何回應。
只是兩人好似已然在交流中確信了來人并非妖物,將弓箭收了回去。
“多謝二位大哥!”
李葉客氣回著,將他們兩人這暗中的交流看在眼里,也不甚在意。
他頭頂半空中,似有一道青翠的細小飛鳥拂過,就此順著二哥所指方向而去。
終于得以撞見活人,將周遭情況問清楚,李葉的目的便也達到了。
他沒有與他們多做客套,道了聲謝,便要穿過他們離去。
而就在他穿過兩人身旁,剛過一個身位時,背后那二弟的聲音再度傳來。
“小兄弟,這山路崎嶇,官道也不見得太平,不若與我一同回家,換身衣服,由我兄弟二人送你回返家中如何?”
他語氣頗為和善,甚至有些討好。
像極了帶著好意,但更多卻是想借此機會賺些好處的處境。
聽聞這話李葉嘆了口氣,腳步一頓,卻并未轉頭看向二弟那一邊,而是徑直抬手擋在了左側。
砰!
一聲悶響。
那自撞見李葉開始便只說過一句話的大哥,緊握的拳頭朝李葉后腦砸來,卻是被他赤手空拳徑直攔了下來。
本來只做轉移注意的二弟見著此幕,心中一慌,卻是立即補上一拳。
他們可是獵戶。
怎么可能會信那一套靠著一身草衣躲過猛獸自山中僥幸走出的說辭。
這小子必定有些功夫身手底子在身上,不然如此跋涉又豈是一個公子哥能受得住的!
但以他們二人之力,要拿下此人應當不成問題!
二弟心中想著,耳邊驟然傳來一聲低吼,以及緊隨而至的風聲。
砰!
一道斑駁的影子瞬間自山間躍出,直撲二弟胸膛,猛地一蹬,在咔吧響動中,猶如炮彈一般將之砸退。
另一邊,天邊似有輕吟傳來。
嗖——
被擋下拳頭的大哥慘叫一聲,一只眼睛當場破碎,鮮紅血液涌出,轉瞬流滿大半張臉。
兄弟倆一個捂著眼睛在地上亂滾,一個被山貓踩著胸膛,銳利爪子直接摁在了脖子上。
不過一晃眼的功夫,便沒有了抵抗之力。
“我不過向二位問路,為何要突然向我出手?”
李葉一腳將打滾的大哥踹翻,讓他面對著自己,面無表情問道。
人無害虎意,虎有傷人心。
李葉深知小兒持金過鬧市之理。
是以,他甚至都沒有提出任何以任何有價值之物交易干凈衣服與食物,連自身形象都刻意臟污狼狽了些許。
僅僅只是問路邊立即離開,根本不去主動觸動他們的貪欲。
可他們還是選擇了突兀出手,這便著實讓他有些無奈了。
大哥仍舊痛不欲生,哆哆嗦嗦做不出回答。
二弟被山貓壓著,雖被一擊打斷了肋骨,卻還有著說話的余地。
他勉強將目光從近在咫尺的山貓身上挪開,望向翠鳥乖巧懸在身旁的李葉,眼中滿是驚恐:
“小的知錯!小的知錯!”
“小的也是一時迷了心竅,我和大哥還有年邁父母在家中等待,還請山神大人饒小的一命!此番回去定然為您立下祠堂,以香火供奉!”
“你有父母等待,那我若是不敵,就活該被你們害了?”
李葉嘲諷笑著。
卻是不做廢話,單手提著大哥便去了一旁的林子里。
整個過程中,大哥的慘叫由大漸小,直至無聲,更令二弟恐懼。
片刻后,李葉重新走回,向二弟笑道:“你那大哥可是將所有事情都交代了,你若所言與他對不上,便莫怪我心狠手辣……”
“你……”
二弟抖似篩糠,好似見著了妖魔。
哪怕是獵戶,可這般陣仗仍舊透著兇殘,他不敢再有半點多余想法,涕淚齊下間將李葉所有問題盡數回答。
“如此倒是說得通了……”
李葉自山嶺中走出,身上衣物已然換成了尋常麻布衣。
至于那兩兄弟……自是歸于自然,與這山嶺一體了。
本來如今作為逃亡之人,他無意多做殺戮,但這兩人不過路遇便對他下了殺心,留了他們性命也是多余。
而此番波折所獲的情報,倒是比方才那隨口問話豐富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