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便是皇宮御花園后方,早已草木森森廢棄的一排宮殿里的其中的一處宮房,而許清寢殿內的一處密道,正好是通往御花園的小路。
宣室殿的筑建由先帝秘密進行,完工前工匠不得與旁人通曉交往,筑成后高祖立即就下令工匠活殉。
此密道由高祖皇帝親令修繕,除君主外無人知曉,許清也是從高祖留下在御書房案桌上,密匣里的密信里,方得知此事。
當年才位及婕妤的鄧純宜,如今的鄧太后,自然不會知道,這才得以讓許清躲過重重視線與外臣會面。
前世許清毫無保留的地讓樓紅綾知曉此事,正因如此,才讓他們所有的計劃和方案都被鄧太后一一瓦解,毫無退路。
而劉長青全然沒有朝堂之上的沉默順從,眼中閃爍著精光,舌燦如蓮,遣詞如珠,向許清敘述目前的局勢:
“陛下,眼下鄧氏欲封王之勢愈演愈烈,不可阻擋,可如今陛下的實力尚且不足,衛丞相手握南兵,還未能有與鄧維手中北軍形成抗衡之力。
若貿然沖突,恐怕各地諸王趁機渾水摸魚干預長安軍事,北漠也不會錯過這個機會,則天下又將生靈涂炭,戰火紛飛,我大鶴岌岌可危。”
許清低眉不言,臉上憂愁一片,鄧太后不會再能給他斡旋拖延的機會,倘若不能強力反抗,不會再有阻止這項決議的機會。
“太傅,朕該怎么辦?”
“陛下勿憂,天欲其亡,必揚其勢,由老臣出頭支持鄧太后的決議,公開站隊,以示臣搖擺不定的立場,適時則順勢。”
看來……只能妥協了。
眨眼間,身旁的一注香灰燼落最后一點火星,時間已到。
衛宣眼見后熟練地將殘灰盡數收起,同時掐滅燭火,周遭陷入一片黑暗:
“陛下多保重,老臣告退。”
劉長青連忙起身,一邊拱手作揖,接著便熟練地打開房門,輕車熟路地置身進入濃墨般的黑夜中。
許清點頭示意,來不及多做言語,兩人十分默契地扭頭朝自己的方向快步行走。
待到子時一刻,彼時趁御花園夜巡的禁衛軍換班交接之時,留給此處偏室將會有一刻鐘之長的空白,此間無人經過,縱然兩人促膝交談,也無旁人聽見。
許清在此面見御史大夫劉長青,以此來分析朝堂政事,十分不易地向許清傳遞信息。
而隨后,許清需趁御花園里無人把守時穿梭過去,并從密道進入宣室殿。
劉長青則需經衛宣的手下親兵巡邏時的掩護,通過宮墻邊極少數人才知道的暗道才能順利出宮。
每一步都宛若驚心動魄,所以分秒必爭。
這一世,樓紅綾覺得自己知道得越少越好,所以有些事,她不愿意去撞破,想著想著困意襲來,她的眼皮變得沉重。
突然,一陣緊湊急促的敲門聲傳來,三聲過后,便沒了聲響。
她的睡意頓時煙消云散,緊惕地坐起身:
“誰?”
門外之人沒有給她答復,正當她小心翼翼地挪步向門口走近,猛地打開門,想知道是誰在裝神弄鬼。
四周昏黑而視線不清,只有靜謐的夜和空曠無人的宣室宮,哪有半個人影。
她謹慎地將目光往下滑,發現一個物件,低頭捻起,原來是一封信,她滿腹狐疑地展開書帛,當她閱讀完最后一個字時,霎時變了臉色。
一炷香之前。
“喏,你去幫我把這個東西遞給樓紅綾。”
玳瑁心中暗自興奮,心里冷笑她終于上當了,表面卻有些戰戰兢兢:
“琳瑯姐,我害怕……”
“害怕什么……”
琳瑯不耐煩地把信塞到她手上:
“恰好今晚陛下歇息得早,你趁早將它給樓紅綾,我先去等著她。”
琳瑯微微仰頭,已猜到樓紅綾在自己面前求饒的樣子,眼神中透露出隱隱得意,將信交給了自己以為十分好拿捏的玳瑁。
玳瑁卻兀自遞給她一杯茶:
“琳瑯姐,你等會要做大事,先喝杯茶潤潤喉吧。”
“嗯,還算會來事。”
琳瑯知她性格軟弱,沒有過多的懷疑便直接飲下,全然沒發現玳瑁緊緊盯著她,眼中乍現冷漠。
玳瑁唯諾地答應后,出門轉身就私自拆開仔細翻閱,臨了眼中閃過不屑和陰險。
她沒有立刻去找樓紅綾,而且先悄悄回房,提筆換紙將信件內容模仿著琳瑯的字跡重新更改了一封。
琳瑯其實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只是借此要樓紅綾從今以后在她身邊老實些,不然自己會去許清面前說出自己的所見所聞,適時許清信不信她,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玳瑁卻信手一寫,全然變為了:
“太后有事相商,速往御花園南面一見。”
她深知以樓紅綾的性格,若是琳瑯這個蠢貨如此大白話的威脅,讓其前往較量,那豈不是不打自招。
只有這樣,樓紅綾才會不得已動身,適時……
她將原本信重新封好,仔細封匣在自己房內深處,把自己改好的信頂替了上去,接著瞧見樓紅綾急匆匆出了門,玳瑁掐指,估摸著時間,臉上露出了惡毒的表情。
太后那邊急著召見,她不敢不去,只是又微微有些擔心,怎得會正好在御花園?她心中害怕恰好和許清碰了個正對面。
樓紅綾在房內踱步兩圈,跺腳想了個遇到禁衛軍該如何解釋的正當緣由,提裙便朝宮門外走。
殊不知,宣室宮的一處角落,一個身影將樓紅綾的動作盡收眼底。
“站住,你是哪個宮的,這么晚了還在此有何事?”
樓紅綾在宮道遇上了巡邏的禁衛軍,她微微躬身行禮,遞上證明自己是宣室殿宮女身份的腰牌,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不卑不亢:
“回大人的人,奴婢是宣室殿宮女,念著陛下風寒著涼,便去太醫院拿一份藥。”
禁衛軍查驗過腰牌后并未多疑,便放樓紅綾走了。
待樓紅綾至御花園,緊張地環顧四周時,琳瑯壓抑著嘲諷的笑,從一旁的假山處拐了出來:
“樓紅綾,你真的上鉤了。”
見是她,樓紅綾屏息,喉嚨猛一緊縮,心中鑼鼓大響,頓時凝身愣在原地。
怎么會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