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在許清和一干大臣的和稀泥下,和親的事就算如此不了了之,鄧太后忌憚地盯住許懷淵,許久見他仍是保持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仿佛方才的一切血光都沒發生過。
鄧維自然不服氣,可他之前毒死齊王已被鬧得沸沸揚揚,面對許懷淵今晚的鬧劇,他們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于是半晌后,鄧太后揮手讓宮人將現場清理干凈了,示意宴會繼續。
許懷淵謝恩后便徑直退回自己的席位就座,不在意旁人的側目,神情自若,自顧自地在飲酒。
但彌漫著的血腥味依舊在空氣中揮發,如澆了一盆冷水,宴會的興致瞬間被一掃而空,有幾位大臣的家屬早已撐不下去,早早便欲退席了。
就這樣,零零散散的臣子們借故離席,歡樂就此蕩然無存。
許鳶也是被嚇得不清,方才自己的命運可謂是跌宕起伏,差一點便是落入萬丈深淵,她臉色放松下來,微微抬眼便與鄧以竹對視。
也不知他剛才盯著自己看了多久,不過想到剛才鄧太后給她挖的坑,許鳶錯開了他的目光,不愿再看他,此時的她仍在擔憂自己以后的命運
今晚的計劃被打亂,鄧太后也是十分掛不住臉,按耐住心底的火氣,順勢宣告了今日的宴會結束。
眾人如赦大罪一般接連二三地告退。
既然她都這樣說了,許清自然也不想跟鄧太后呆在一處,他擔憂地瞥了座下的許鳶一眼,暗聲吩咐宮人即刻將瑞華宮打掃出來以供公主居住,向鄧太后禮節性地以表請安后抽身離席。
樓紅綾掃視了在場之人一眼,還沒來得及多想,即刻也跟著許清出門了。
走出御花園后,他并沒有立刻回宣室宮,而是突然放慢了步伐,對身后的儀仗擺擺手,沉聲道:
“除了紅綾,你們都先回去吧。”
“喏”
宮人們早已習以為常,安然退下了。
樓紅綾望著他的深沉的身影,便是知道今天這一出東西委實是需要太多精力去消化,許清不出聲,她便安靜地跟在他身后。
許清沉默地走著,月光灑在他身上,拖出長長的影子,顯得有些落寞。
樓紅綾忍不住輕聲問道:
“陛下,您沒事吧?”
許清微微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疲憊和無奈:
“阿綾,你說這宮中的爭斗何時才是個頭?今日之事,雖暫時平息,但鄧太后和鄧維不會善罷甘休,梁王的安危也……唉,朕實在是擔心許鳶?!?/p>
樓紅綾心中一酸,她深知許清的不易,雖貴為皇帝,卻處處受限,步步驚心。
她忍不住上前輕輕握住許清的手,仰起頭,眸光流轉:
“陛下,莫要太過憂慮,車到山前必有路,奴婢會一直陪在您身邊的?!?/p>
許清感受到她手中的溫暖,微微握緊,心中卻隱約擔憂起來:
“阿綾,有你在,朕安心許多。只是這宮中人心險惡,朕怕有朝一日會護不住你?!?/p>
從前他在宮中孑然一身,既沒有實權也沒有對生活過多的期盼,不知從何時起,也許是自己慢慢意識到阿綾在他心中與日俱增的重要性吧,還有今日他方才知曉的皇妹。
許清也逐漸明白在宮中只有牢牢抓住權勢,才能保護重要的人,為此目標,他一定會傾盡全力去努力的。
樓紅綾的眼中也閃過一絲堅定:
“陛下,奴婢不怕,只要能陪在您身邊,奴婢什么都不怕。”
許清溫潤一笑,好似清泉流涌,心中也有了莫大的動力。
而另一頭,鄧太后仍未離席,她高居正位,零零散散的宴廳里,舉目仍坐著不少人,再仔細一看原來全是鄧家的勢力。
她不久前才收了北塞國王室的好處,原本只是減免一些茶馬互市的稅率,可也有內部消息告訴他們,此時北塞國正可能有謀下的企圖,畢竟北塞多為廣茂草原,物資甚少。
總是免不了與中原交易往來,可是自古以來北狄與中原時有摩擦,高祖創建大鶴后縮減兩國的貿易種類和數量,增加關稅,一度將兩國關系降至百年以來的冰點。
馬上民族勇猛兇悍,鐵騎南下讓中原吃了不少的虧,作為貴族階級的他們誰想打仗?誰愿意打仗?
送一個公主過去和親以保幾十年的和平何樂而不為之。
可這一切,偏偏被那個梁王許懷淵給攪亂了!
鄧太后鳳目稍睜,眼眸中是抑制不住的怒火,在場的人察言觀色著她的臉色,沒人敢先開口觸這個霉頭。
鄧楚墨眼瞥著他兄長鄧以竹還因那件事而傷感,更要在他父親面前表現一番了,于是首先發言打破了沉默:
“姑母,何不趁年關之時梁王留守長安之際,我們.....”
鄧楚墨的眼中掠過一絲惡毒。
鄧太后利目一瞇陡然變得犀利,否決了這個想法:
“不可,如今天下皆知齊王已經在長安過世,倘若梁王再出差池,兩個皇叔同時離世,必定會給有心之人攛掇輿論,適時,鄧家可謂成為眾矢之的了?!?/p>
在座的人相視一顧,確實是這個道理,鄧家可以權勢滔天,可以挾天子令群臣,但如果真的意欲要顛覆許家的王朝,那便得告訴全天下之人,人人都可以有模學樣地篡奪他們的權利。
自古以來王朝的正統性都是十分重要的,況且她們鄧家目前暫時仍未敢起這個心思。
鄧維哼聲,略有不服:
“此事只能如此算了?”
鄧太后沉吟思索片刻,最終點點頭,鄧維側過頭,拊掌拍案,臉上顯現出憤然。
但她覺得,這到底也只是一些小事,從樓紅綾那得到了齊王許友北私蓄兵胄之事查實后,她早已事先將梁王的底摸了個清,發現他確實沒有什么有威脅的舉動。
適時等許懷淵回了梁國,她會像以往一般尋一位鄧氏女子前往梁國聯姻,也是為了能好好盯住梁王。
想罷,她不禁寬了眉,只是仍有些忌憚北塞國會不會出兵進犯。
這時,有一人覺察出了她的顧慮,此人就是在之前在鄧維封王時一同被被封為了中大夫,為鄧太后與北塞國的銀錢交易牽針引線的張讓。
他主動出列,表示能緩和北塞國覬覦大鶴的野心,鄧太后挑眉:
“哦?你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