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辦完后，樓紅綾回到宣室宮復命。眼見許清除夕也不肯放松片刻，身披白狐毛滾邊的裘衣坐在燭火旁看書。
陰暗交錯的燭光忽明忽暗，勾勒出他臉上的弧線，幽深的眼里透露著專注，差點連她進來了都沒察覺到。
直到她出聲勸導：
“陛下，除夕夜就別看了吧。”
許清這才如夢初醒一般，這才抬頭望向著她，轉而伸了個懶腰，躺靠在椅背上，臉上終于有幾分屬于少年獨有的不羈和純然，他輕笑：
“朕的笨鳥先飛啊。”
樓紅綾搖搖頭，故作嚴肅，上前強硬地將他的書收入懷中，沒好氣道：
“陛下，您今晚又喝了酒，看書也看不到實處，不如早些休息。”
許清仰著漾起微光的眸子，認真地瞧著她，剛想說什么，忽聽到殿外遠處的夜空中綻起煙火聲，在沉寂的夜中格外明顯。
聽后，許清的眼中乍現出驚喜和好奇。
“阿綾你聽，是民間的煙火。”
講罷，他起身拉起樓紅綾的手腕，直步向殿外走去。
“誒，陛下！”
樓紅綾還沒反應過來，便只能由得他拉著自己出去，感受到腕上傳來的溫熱，以及手指有意無意與他肌膚的碰撞，頓然讓她有些心悸。
許清推開門，只望得遠處的夜空中絢爛的星火點點，在高聳的宮墻邊，微弱地閃爍于視線邊際。
他從沒出過宮，盡管是只有逢年過節才能望見的煙花，他也倍感新鮮。
樓紅綾瞥向一旁努力踮起腳想徜徉煙火的模樣，嘴邊一抹輕笑：
“陛下，可否想看清楚些？”
許清懵然回頭，思考后道：
“自然想，可宮里再沒有可以登高臨望的地方了?！?/p>
樓紅綾眨眨眼，露出神秘的微笑：
“自然是有的。”
講罷，她向上揚了揚下巴，手指了指上頭，許清順著他的視線向上望去。
“你的意思是，去屋頂？”
樓紅綾點頭輕笑，明媚的眼光在他跟前閃爍，她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樣：
“陛下可否愿意相信奴婢？”
許清不禁有些恍神，記憶回到他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
適時，許清正被鄧太后派來的刺客嚇得四處逃竄，碰巧便遇上了冷靜而沉著的樓紅綾：
“陛下可愿相信奴婢？”
當時的許清，帶著一份猜忌和忌憚，卻不得不相信她。
沒想到，僅過一月有余，在朝夕相處的陪伴中，他已對她此般信賴，一種莫名的心緒總是在他胸腔里悸動，不過他從未意想這是何種感覺。
只是覺得，一望見她，恍若春風拂面，如此令人感到安心。
許清柔潤的眸中掠過一絲肯定，手輕向上握住樓紅綾的手心，篤實地應允道：
“朕相信你?！?/p>
“陛下，抓緊了?！?/p>
樓紅綾自信一笑，緊緊拉著許清，輕輕往后退了一步，借力著殿前的幾根柱子，旋身輕功飛向屋頂。
許清只身感周遭揚起一陣風，緊接著腳下一懸，還沒等心提起來，自己已經穩穩地站在屋頂上了。
仰頭對上的，便是樓紅綾微爍的眼眸，他不知為何心中一顫，她全然沒注意到許清微怔的模樣，引他坐在一個安穩的地方，笑顏綻開，手指指朝宮外。
許清下意識地轉過頭望向遠處，便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
登高而望，濃重的黑夜依舊遼闊，可向宮墻外邊俯身而視，長安街巷的華光溢彩沿著四散分往遠方蔓延，彩燈結上，如同錯落在夜中的琉璃。
百姓們為祝新歲到來，紛然的煙花一陣陣地在上空綻放，星火流光，如爍光鎏金。
許清睜大了眼睛，滿是驚艷。樓紅綾微側過頭看著他，時明時暗的光彩倒映在他臉上，殊不知自己何時臉上已咧開嘴莞爾一笑。
忽的，許清好像想起什么，扭頭過去與她對視，笑道：
“阿綾，別看朕現在手無縛雞之力，年初一過，朕就要開始在崇文館習武念書了?！?/p>
雖說許清即位得早，只在高祖在世時由時為太子少傅的劉長青溫過幾年書，自己閑暇時也刻苦讀典，到底也還算文化水平合格，仍依舊不似一般皇子，經過多年培養才登位為王。
但到底是皇帝，若君子六藝都學不全，說出去豈不是惹人笑話？
所以盡管鄧太后之前多方不愿，但仍不得不安排許清以正?；首拥囊幐駥W習。
不過鄧太后放心的原因在于，她每天都將含有暗毒補藥讓許清喝下，有這等東西慢慢掏空他的身體，無論再好的武藝老師，怕是也無力教學。
樓紅綾微怔，眼神飄忽，凝眉稍加思索，這才想起還有這一茬。上一世許清確實在身體山河日況的情境下變成了一個病秧子，這次她必須得想辦法在讓許清變強的前提下讓鄧太后的眼線相信許清的身體一天天壞下去，可是怎么做呢.....
“阿綾？阿綾？”
見她愣神，許清不解地呼喚她。
“噢，陛下，我聽著呢.....”
樓紅綾干笑了兩聲，可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放松的樣子，許清沒多想，低眉一笑，以為是她太累了。
他起身，自然而然地攤開手，全然信任朝她咧嘴一笑：
“走吧阿綾，夜深了，該歇息了?！?/p>
許清眸中蘊含著期許，心想自己有朝一日一定要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才能保住自己所珍視的人們。
“嗯，走吧。”
樓紅綾笑允后準備帶著許清下去，卻在即將跳下去的一瞬間瞥見不遠處那個朦朧的白色身影，好像是有意讓她看見似的，她腦中掠過一個人的名字——岳落！
除了他還能有誰總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像個鬼一樣穿著白衣服到處在宮里穿梭。
不過她還是很好地隱藏了自己的心思，裝作沒事人一樣給許清道別后目送他進了寢殿才回房。
她心中的疑云更甚，眼中閃過一絲犀利和懷疑，看來必須去會一會那個岳落了.....
擇日不如撞日，不如現在就走。
“等一下?！?/p>
正當她在門口猶豫時，隔壁的玳瑁如早已準備好一般，立馬開門出聲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