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川心里跟明鏡似的，楊洛這尊佛他是真惹不起。想當初楊洛還是自己手下時，就沒正眼瞧過自己，如今更不必說了。
他看著楊洛那雙怒瞪著自己的眼睛，終究是沒敢再硬剛，也幸好此刻辦公室內沒其他人，若不然不被他人嘲笑死。
最后，王大川悻悻地哼了一聲，轉身灰溜溜地離開了辦公室。
“謝…謝謝你，楊洛。”祝瑤依舊紅著臉，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楊洛看著眼前這個害羞得不像話的女孩，心里生出幾分莫名的親近。但絕非男女之情，更像是看到了需要護著的小妹妹，覺得格外順眼。
“不客氣。”楊洛放緩了語氣，耐心說道：“以后再有人欺負你，別一味忍著，要懂得反擊。你退一步，別人只會覺得你好欺負，下次只會變本加厲。”
祝瑤輕輕搖了搖頭，怯懦地說道：“我…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只要占著理，就不用怕任何人。”
“我是從農村來的，我怕做錯事被人看不起。而且，好不容易才考上這份編制，我不想失去這份工作，更不想讓家里人跟著操心…”
祝瑤低著頭，小手捏著衣角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像只受驚的小鹿，讓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憐惜。
楊洛心里驀地一軟，涌上一陣心疼。祝瑤的話像根針，輕輕刺中了他的內心。
她說的，何嘗不是現實，前些日子那起女子打人事件，不就是最鮮活的例子嗎。
有理走遍天下這話雖沒錯，可到了現實里，往往會被各種權勢碾得粉碎，也會變得一文不值。
楊洛比誰都清楚，自己能這般硬氣，不過是仗著拳頭夠硬，背后還有幾分關系撐著。若是沒了這些，很多事他同樣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看著。
“我也是從農村出來的，農村人怎么了？不要覺得自己比別人矮一截，更不必在意旁人的眼光。”楊洛朝她露出一抹溫和的笑，鼓勵地說道：“工作看的是能力，又不是看人臉色。我相信，不是所有人都戴著有色眼鏡待人，也不是所有領導都喜歡下屬溜須拍馬。你就踏踏實實做自己，做真正的自己，遇到那些不合理的要求，大膽地說不。”
祝瑤聽著這話，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暖了一下，她重重地點了點頭，鼓足勇氣飛快地看了楊洛一眼，那眼神里帶著感激，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隨即又趕緊低下頭，低聲說道：“我…我記住你說的話了。”
“嗯，這就對了。好了，你先去忙吧，我也該上班了。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難處，盡管來找我。”
“謝…謝謝你，楊洛。”祝瑤小聲道了謝，轉身回了自己的座位，只是那低垂的臉頰上，仍然還帶著未褪的紅暈。
下午上班的時候，楊洛接到葉芷涵打來的電話。
“楊洛。”電話那頭的葉芷涵刻意放緩了語氣，用商量的口吻說道：“這陣子我有些累，下班你能不能買點菜回去做？”
楊洛想都沒想就應了下來，溫和地說道：“好啊，沒問題。對了，你打個電話給小姑吧，她五一之后就沒回過家，叫她晚上回來一起吃飯。”
“好呀，我這就給她打電話。”
掛斷電話，楊洛將摩托車停在路邊，從口袋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尼古丁的辛辣氣息順著喉嚨滑下，卻沒能壓下心頭那股沉甸甸的滋味。
最多再過兩個月，楊洛就打算離開新州。再這樣下去，對葉芷涵實在太殘忍。尤其是那天晚上，她說的那些掏心窩子的話，至今想起來仍讓他心頭一緊，甚至有些后怕。
他從沒想過，葉芷涵對自己的態度會轉變這么大。從最初的疏離，到后來的信任，再到如今這般帶著幾分依賴的溫柔，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預料，也讓他越發坐立難安。
所以，在離開前的這兩個月里，他想盡量多為她做幾頓飯，或許是目前唯一能給她的溫柔。
等江珊高考結束，把基本中醫術傳給她，楊洛決定就回鄉下養傷。不能再和葉芷涵這樣朝夕相處了，長痛不如短痛，對兩個人都好。
自己喜歡葉芷涵嗎？答案是肯定的。她的聰慧、堅韌，還有偶爾流露出的柔軟，都早已悄悄住進了他心里。
可自己拿什么去喜歡她？若自己哪怕有一半能活著的機會，他絕對會義無反顧地奔向她，把所有能給的都給她。
但自己不確定的未來，讓他連靠近的勇氣都顯得奢侈。除了離開，似乎別無選擇。
深深吸了最后一口煙，楊洛將煙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捻了捻，直到火星徹底熄滅。他才跨上摩托車，擰動油門，引擎發出一聲低鳴，載著他匯入了車流，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沉重。
回到大隊，楊洛把摩托車鑰匙放進辦公桌的抽屜里，正準備去刷臉打卡下班，祝瑤紅著臉快步走了過來，依舊是低著頭，聲音細細地說道：“楊洛，你…你有空嗎？”
“怎么了？”楊洛停下腳步，看著她問道。
祝瑤的臉頰更紅了，小聲地說道：“我想…我想請你吃晚飯。”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真不好意思，今晚我確實沒時間。”楊洛溫和地拒絕道：“如果是因為中午的事想請我吃飯，那完全沒必要。咱們是同事，那點小事不值一提，你別往心里去。”
“嗯。”祝瑤輕輕應了一聲，雖然有些失落，卻也沒再多說。
“行，那明天見，我先下班了。”
祝瑤悄悄抬起頭，望著楊洛遠去的背影，紅撲撲的臉上忽然綻開一個甜甜的笑容，眼里像是落進了細碎的星光。
楊洛先去菜市場買了些的食材，回到家便一頭扎進廚房忙活起來。
傍晚時分，葉芷涵和蕭憶昔差不多同時回到家，讓楊洛有些意外的是，杜月竟然也跟著一起來到了家里。
他心里暗自嘀咕著，把她帶回家里來做什么？難道葉芷涵是想把她安排在家里住？
轉念一想，楊洛又覺得自己糊涂了。保鏢自然是要全天候守護，葉芷涵去哪，杜月跟著去哪也正常。
而且，等自己真的離開了，有杜月這樣靠譜的人照應，他反而能更放心些。
“小月，快坐。”葉芷涵熱情地招呼著杜月，微笑地說道：“楊洛正在做飯呢，他的廚藝可棒了，今天讓你嘗嘗他的手藝。”
“謝謝葉市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