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遠處的天際線依舊被厚重的黑暗籠罩，像一塊密不透風的幕布，看不到一絲黎明的曙光。
田青的心情，此刻就像被這無邊無際的黑夜吞噬了一般，沉悶、憋悶，胸口如同堵著一塊巨大的石頭，沉重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柳陽波失聯，已經足足超過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足以發生太多始料未及的事情，可能是計劃敗露，可能是意外橫生，每一種猜想都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的思緒。
田青緩緩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玻璃映出他略顯焦躁的身影。他望著樓下空無一人的街道，整座城市仿佛都陷入了沉睡，唯有路燈不知疲倦地散發著昏黃而孤寂的光芒，增添了幾分冷清。
他再次拿起手機，手指懸在柳陽波的號碼上方，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按下了通話鍵。
“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聽筒里傳來的依舊是那冰冷而單調的電子提示音，沒有任何感情，卻像一把鈍刀子，一下又一下地反復切割著他本就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心頭的不安愈發濃重。
“廢物，一群廢物！”
田青回到辦公桌前，猛地抬起手，將辦公桌上的煙灰缸狠狠掃到地上，“哐當”一聲脆響劃破了室內的寂靜，煙灰缸瞬間被摔得四分五裂，煙灰和碎瓷片散落一地。
負責監視柳陽波的那名負責人，電話同樣打不通，始終無人接聽，這絕不是巧合，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田青強迫自已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翻涌的情緒，大腦在飛速運轉，瘋狂地分析著各種可能出現的狀況。
難道他們被人發現了？
他使勁吸了口煙，尼古丁的刺激也沒能讓他徹底冷靜下來，只是讓他的眉頭皺得更緊。
也不可能啊，自已派人殺害弟弟田剛的事，知情者寥寥無幾，除了柳陽波這個秘書，就只有那位老領導知曉，根本不可能有第四個人知道其中的內情。
難道是柳陽波帶著那些關鍵的東西叛逃了？這個可能性似乎不大，他跟了自已這么多年，為人雖然油滑，也有些貪財，但膽子向來不大，做事謹小慎微，絕沒有那個魄力做出這種釜底抽薪，斷自已后路的事情。
難道被人劫持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占據了田青思緒的大半，這恐怕是可能性最大的解釋了。
可到底是誰干的？是那些在市委明爭暗斗，早就看自已不順眼的政敵，借機想抓住把柄？還是…與田剛的死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人？
回想田剛的死，他自認為做得天衣無縫，干凈利落，就連田剛的老婆孩子，也被他以“保護”為名牢牢控制了起來，一舉一動都在監視之下，就是為了杜絕任何可能出現的紕漏。
可千算萬算，他還是漏掉了最關鍵的一環，田剛竟在客廳電視機后面藏了自已的秘密。
若不是后來對田剛的老婆軟硬兼施，用家人的安危威逼，讓她終于松了口，他恐怕到現在還被蒙在鼓里，對那個足以毀掉自已的炸彈一無所知。
“死得好！”田青咬著牙在罵了一句，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他沒想到田剛竟然連親哥哥都這般提防，不僅把他們過去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樁樁件件都記錄得清清楚楚，甚至還偷偷錄了音、拍了視頻…
然而，田青卻不想想，自已為了保住頭頂的烏紗帽，連親弟弟都能痛下殺手，還有什么是做不出來的。他弟弟做的事，跟他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那個被藏起來的箱子里的東西，是他和田剛這些年來權錢交易、結黨營私的鐵證，每一頁記錄、每一段音視頻，都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一旦被公之于眾，他這個市委書記的位置必然保不住，甚至可能落得個身敗名裂、鋃鐺入獄的下場。
所以，他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把那箱子東西拿回來，然后讓它徹底消失，不留一絲痕跡。
他特意派了最信任的柳陽波去處理這事，柳陽波跟著他多年，辦事向來穩妥，本以為是萬無一失的安排，沒想到連人帶消息都石沉了大海。
田青心中的不安像潮水般越漲越高，這種未知的恐懼，就像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窺視，又像有無數只手在背后悄悄擺弄，看不見摸不著，卻比任何明確的威脅都更讓人頭皮發麻、心神不寧。
他再次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電話響了三四聲，很快就被接通了，聽筒里傳來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喂？”
電話接通的瞬間，田青立刻收斂了所有焦躁和戾氣，換上了一副畢恭畢敬的語氣，說道：“老領導，是我，田青。”
“這么晚了，什么事？”聽筒里傳來的聲音有些蒼老，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而且對方的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仿佛只是在詢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出事了，柳陽波去取東西，到現在還沒消息，連帶著監視他家人的負責人也聯系不上，我懷疑…懷疑東西可能已經落到別人的手里。”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空氣仿佛都凝固，田青握著手機的手心瞬間滲出了冷汗。
片刻后，電話那頭的怒喝炸響在田青耳邊：“你真沒用，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田青的身子下意識地一縮，連忙問道：“那…那現在怎么辦？”
“記住你的身份，別自亂陣腳，天亮前還沒消息，我會讓人處理。”
電話被“咔噠”一聲匆匆掛斷，田青握著手機的手卻止不住地劇烈發抖。
他太清楚了，那位老領導口中的處理，從來都伴隨著濃重的血腥氣，意味著不計代價的清除，無論是人還是證據。
田青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卻半個字也不敢反駁。電話那頭的人，是他官場生涯的靠山，也是能輕易將他碾成粉末的存在，他惹不起，也不敢惹。
“不行，絕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田青的眼神驟然變得狠厲如刀，他清楚地知道，若是柳陽波真的出了意外，那些足以將他釘在恥辱柱上的證據，此刻恐怕早已落入了他人之手。留給自已的時間，已經像沙漏里的沙一般，所剩無幾。
“我命由我不由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