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滿心復雜,哪怕是自己一個人靜靜的思考,都久久無法平復下來。
這次朱高煦鬧出來的動靜太大了,打下的疆域太大了,展現出來的實力過于強大,讓他如今無比犯難。
以往他可以不用想這些,但如今他不得不想,接下來該怎么面對朱高煦。
他倒不是怕朱高煦在他在位期間起兵靖難,他怕的是他不在了之后,朱高煦與朱高熾、朱高燧,以及朱瞻基之間,會有怎樣的變化。
以往他確實相信朱高煦不會那樣做,但現在,他也不敢保證了。
朱棣深知一點,隨著實力的增強,人的野心,也肯定是會出現變化的,因為他自己,也是一樣的。
若是之前,朱高煦想要起兵靖難,其實并沒有那么容易,想要成功有很大的難度。
但現在不一樣了,朱高煦大漢的實力進一步增強,大明的影響力已經被大漢所壓下去了,大漢的實力已經全面超過大明,是除了人口之外的各方面超過。
哪怕就是人口,恐怕要不了幾年也會逐漸超過大明了。
在這樣一種情況下,他又怎么放得下心來。
剛才的欣慰雖然有,朱高煦也確實給他漲臉了,將大明抬到了更高的高度,但這些困擾,也是同時存在的。
朱棣靜靜的待在祖廟不斷的想著這些,思考著朱高煦該怎么安排,大明的未來,大明與大漢在以后該怎么平衡,該怎么相處。
有那么一瞬間,朱棣已經在想著要不要重立太子,但這個事情太大,影響太大,饒是向來果斷的他,此時都拿不定主意。
而在朱棣將自己關在祖廟的時間內,外面卻是逐漸越發混亂,朱高熾都已經漸漸控制不住局勢。
準確來說,朱高熾甚至都還挺希望這些人鬧一鬧的,因為他也迷茫,他也不知道該怎么處理好如今突然更加強大的大漢,以及朱高煦。
朱棣又不露面,朱高熾心頭很是失落與失望。
隨著混亂逐漸加劇,朱棣也不得離開祖廟。
當朱棣現身之后,所有人仿佛才有了主心骨,混亂漸漸停止。
而對于這些人的問題,朱棣也只是說了一句一切如常,就像往常一樣即可。
朱棣說得輕松,也將混亂平息下來,殺了一部分人,但一眾人內心,依舊有著焦慮與不安。
但這些人礙于朱棣的威嚴,只得藏在心中,心事重重的做著事。
朱棣也很是無奈,他自己本來就還沒有考慮清楚,他又怎么會輕易下決定。
隨后朱棣又叫來朱高熾,一起商量著朱高煦與大漢的事情,但商量了許久,父子兩人都商量不出什么結果。
因為他們現在都無法去管朱高煦以及大漢,之前都不行,更遑論現在?
現在可以說大明與大漢的穩定,全部是由朱高煦來決定的,誰讓大明與大漢之間的實力差距,已經越發的開始拉大。
但凡這個大漢不是朱高煦創立的,而是其他人的,朱棣都不會這么糾結,他都會集中兵力去打,去削弱,哪怕大明打不過大漢,但他依舊會去嘗試。
而大漢偏偏是朱高煦創立的,是他親兒子,一些方法,無法去對朱高煦用。
朱棣與朱高熾最終什么也沒有商量出來,兩人都依舊煩心。
最后朱棣只得將在地方上負責推行新政的姚廣孝秘密叫回,現在朱棣只希望姚廣孝能夠給他出謀劃策,拿出一個決定。
姚廣孝得到朱棣旨意,也是迅速返回京城。
對于朱棣叫他是什么原因,姚廣孝心頭也無比清楚。
畢竟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他又哪里能夠不知道。
回到京城,姚廣孝沒有休息,直接面見朱棣。
“皇上,臣來了。”
姚廣孝沒有再自稱貧僧,如今他又再次入仕,為大明推行新政,既然是臣子,那就得稱臣。
朱棣看著姚廣孝到來,也有些激動,如今他就等著姚廣孝到來。
“少師請坐,這次叫少師來得匆忙,也是無奈。
漢王大漢的事情,你應該也知道了吧。
如今那小子了不得,大漢的實力越發強大,我心中很擔心,一直拿不定主意。
少師,你可有什么法子能夠解決這個事情?”
朱棣直接進入主題,絲毫沒有與姚廣孝寒暄,如今他是真沒有那個心情。
姚廣孝聞言,滿臉苦澀,他其實早就猜到了朱棣找他是做什么,但這個問題,他也很是無奈。
“皇上,臣也是人,如今大漢與大明之間,平衡已經消失。
臣說一句皇上生氣的話,如今大明與大漢的主動權,都掌握在漢王手中。
更甚至大明正統在大漢也不為過。
而且等漢王將擴大的那些疆域逐漸消化,后面更是逐漸發展起來,大明與大漢之間的差距,會越發的大。
大明弱于大漢,枝強干弱,已經無力回天。”
姚廣孝一臉的苦澀,這些,就是如今他們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哪怕他以往確實不喜朱高煦,他是站在朱高熾這邊的,但現在,他都不得不佩服朱高煦。
朱高煦已經完全超過了朱棣,不僅是朱棣,恐怕歷朝歷代以來,在他眼中,都沒有哪個皇帝能夠和朱高煦相比。
雖然不是白手起家,但情況也不好,在外面那些地方,又是那種情況下,將大漢發展到如今這個體量,誰能和朱高煦比?
至于大明正統在大漢,雖然殘酷,但也是事實,因為大漢比大明強,可以說只要朱高煦想,現在已經可以做到隨時都能打回來。
在這樣的前提下,大明完全受制于大漢,正統可不就在大漢嗎?
以往大漢是大明的附屬國,大漢是朱高煦的藩地,是大明的一部分。
而如今,大明似乎是大漢的一部分更為貼切。
朱棣聞言,頓時默不作聲。
他知道姚廣孝說這些是在表達什么,但他還是有些不愿意去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
現在他只有兩個抉擇,要么主動出擊,將大漢取締,或者被大漢取締。
要么被動防御,等待朱高煦做決定,要么朱高煦取締大明,要么大明絕境逢生,取締大漢。
當大明與大漢之間的平衡被打破,沒有第三條路可以走。
但這兩個結果,準確來說是過程,都是朱棣所不能接受的。
千古罵名是一方面,要真這樣做,大明與大漢將會同時被消耗,得利的,就是外面的那些人,受傷的只會是漢人。
想了許久,朱棣緩緩開口。
“少師,你的意思是,如今讓老二回來,以老二為太子嗎?”
朱棣說出這句話,氣力仿佛都被抽走不少,整個人的狀態,都萎靡了不少。
姚廣孝聞言,卻是搖頭。
“皇上,哪怕是讓漢王做太子,恐怕都不行。
如此讓漢王回來,漢王定然不會回來的,如今漢王敢回京,必然會出事,極大可能會死。
這點,漢王必然也能夠想得到。
而皇上若是既要讓漢王為太子,漢王又不回來,大明內部,肯定也要出問題,太子他們,不會甘心于此。
且如今太子又并未犯下什么大錯,驟然廢太子,這個影響,同樣太大。”
姚廣孝此刻也顧不得朱棣會不會猜忌,說的話太大膽了,這個問題要是不解決,今后大明與大漢之間必然要出大問題。
這個問題不解決,大明與大漢之間肯定會有一戰,只是這個時間來得早還是來得遲,如今無法確定而已。
朱棣聽著姚廣孝的話語,也是陷入糾結之中。
其實他一直糾結的,就是這個問題,然而姚廣孝也沒有幫他解決。
他也沒有怪姚廣孝,這事實在難以解決,這個選擇,都會造成極大的影響,不是那么好下的。
朱高煦是他兒子,朱高熾又何嘗不是?
與姚廣孝一直聊了許久,直到深夜,依舊想不出一個好的法子。
數日時間過去,朱棣整個人都有些魔怔了。
然而就在這時,錦衣衛再次帶來一個讓朱棣震驚的消息。
“皇上,漢王以張輔為帥,王斌、靳榮、朱武、王忠、朱榮等人為將,出兵十五萬,攻滅白帳國,金帳汗國投降。
如今漢王的兵鋒已經向著瓦剌、巴林等地靠近,巴林部也有投降漢王的準備。
但漢王并沒有繼續用兵,而是選擇止兵休整。”
朱棣聽到這個消息,是真的被驚訝到了,朱高煦居然還接著攻滅了白帳與金帳兩國?如今已經和瓦剌接壤?
朱棣回過神來,當即讓人拿來地圖。
看著地圖,朱棣隨即用筆在地圖上畫著。
朱棣畫的是大漢如今的疆域,當大漢疆域徹底在地圖上展現,朱棣心中已經漸漸有了決定。
如今的大漢,東至庫頁島,沿著庫頁島由南向西,所有地方,全部是大漢疆域,過馬六甲海峽一直到南亞、西亞,又到中亞。
大明現在徹底被大漢給圍了起來,除了北部是瓦剌、韃靼,其他方向,全部都是大漢。
大明的疆域,此刻在大漢面前,都顯得有些微不足道。
尤其是連滅這么多國,找不出比朱高煦還要瘋狂的人了。
他現在都有些怕朱高煦將目標瞄向大明,朱高煦這個擴張的進度,是真的嚇人。
朱棣同樣也想不通,朱高煦這樣用兵,但大漢的經濟偏偏沒有垮,大漢的百姓也全力支持著朱高煦,大漢越打反而越富,和他完全相反。
朱棣是真不知道朱高煦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難道攻滅一國之后解決原本的官紳階層,將土地給到百姓,錢糧等資源分出一部分給百姓等等,難道這條路是對的嗎?
朱棣沒有去想太多,他知道,如今他必須要做出一個決定了。
若是等到朱高煦將這些地方徹底消化,那么他連做這個決定的資格,都沒有了。
朱棣一時無比的唏噓,想當初朱高煦出去,他還覺得是好事,對自己,對朱高熾,對朝堂,對大明都是一件好事。
如今再看,當時的他,以及大明的所有人,似乎都充滿了無知。
朱棣沒有耽擱,當即讓人叫來姚廣孝。
“參見皇上。”
“少師,老二他又攻滅白帳汗國與金帳汗國,大漢的疆域,已經來到瓦剌邊上,他當真是了不得啊。
如今這個事,也需要有一個結果才行了。
我準備讓你去一趟老二那里,跟老二說說這事。”
朱棣不斷的說著,姚廣孝聽得認真,卻又眉頭緊皺。
直到朱棣說完,姚廣孝一聲嘆息。
“皇上,真的這樣決定了嗎?”
“就這樣暫時定了吧,看那小子是什么想法。
至于其他的,你不用擔心,我自有法子處理,現在最重要的是,你要說服漢王。
你去準備準備,這次暗中過去吧。”
當真的做出了決定,朱棣反而盡是坦然與放松。
讓姚廣孝去,他也是沒有辦法,這件事如今都不是他一廂情愿所能決定的,只有先和朱高煦商議。
而至于姚廣孝與朱高煦的不和,他同樣清楚,但他也只能讓姚廣孝去大漢。
因為除了姚廣孝,其他人都不合適,而且這事也只有姚廣孝才能說清楚,才能讓朱高煦相信。
姚廣孝看著朱棣態度堅決,也不再說什么,起身一禮,當即開始下去準備。
既然已經確定要去了,姚廣孝只想早點過去,早點將這個事落實下來。
這件事談好,所有人也才沒有了擔心,朱棣接下來才會知道該怎么做。
待姚廣孝下去,朱棣又來到祖廟,他要將這個消息告訴朱元璋,同時也是請罪來了。
他朱棣,無論是皇帝還是一家之主,如今都算是失敗的啊。
之前他靖難之時可以為自己辯解,但如今,他已經沒法再為自己辯解了。
也找不到任何辯解的理由。
朱棣與姚廣孝所談的事情,外面沒有任何人知曉,哪怕就是朱高熾,同樣都不清楚。
在這樣的局勢之下,姚廣孝已經在暗中開始動身前往大漢。
而在大趙國內。
如今的朱高燧整日沉迷于酒色,早已經沒有了當初的豪情。
他的大趙,又經歷了叛亂,大趙國內,大部分地方都開始不安穩了起來。
這本來還沒有什么,但朱高煦大漢的消息傳來,朱高燧當場就懵了。
尤其是后面朱高煦又滅白帳與金帳的消息傳來,朱高燧徹底擺爛。
既然已經徹底追趕不上朱高煦,那又何必為難自己,不如及時行樂。
原本他確實有著極大的野心,他也想要用朱高煦的這種方式去爭一爭那個位置。
他雖然也是這樣去做的,但這個過程,卻是完全不一樣,他直到現在,都還沒有能夠對這里的百姓收心,更不要說其他。
如今哪怕是地方有叛亂,朱高燧也是交給火真等人,他自己已經徹底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