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做到了！他們用區區數百人，硬生生扛住了數千敵軍的瘋狂猛攻！
武飛雪拄著長槍，看著城下丟盔棄甲、倉皇逃竄的敵軍，胸口劇烈起伏，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這場勝利，比上次的火燒連營更讓她感到振奮。因為這一次，是真正的硬碰硬，是意志與戰術的較量，而他們，贏了！
她看向身旁的趙羽，眼中充滿了崇拜。
然而，趙羽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他的目光依舊冷峻，緊緊地盯著正在退去的北齊大軍，眉頭微蹙。
“別高興得太早。”他冰冷的聲音，像一盆冷水，澆在了眾人的頭頂。
歡呼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趙羽身上。
“打掃戰場不是游山玩水！”趙羽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武飛雪！”
“末將在！”武飛雪心頭一凜，立刻挺直了身體。
“立刻清點傷亡人數，救治傷員！讓后勤營馬上把飯菜送到城墻上來，讓兄弟們吃口熱的！吃完飯，不準休息，立刻修補城墻破損之處，補充滾石擂木！”
“另外，”趙羽的語氣頓了頓，“派兩隊最精銳的斥候，遠遠地吊在北齊軍的屁股后面。我不僅要知道他們退回了大營，我還要知道他們退回去之后，做了什么，說了什么，見了什么人！”
“是！”武飛雪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轉身去傳達命令。
城墻上的氣氛，瞬間從狂喜轉為肅然。士兵們看著趙羽那張年輕卻無比沉穩的臉，心中的喜悅沉淀了下來，化作了一種更加堅定的信念。
他們知道，戰爭，還遠遠沒有結束。
趙羽這才轉身，看向角落里已經嚇得面無人色的王瑾。
“王大人，辛苦了。昨夜戰況激烈，想必是嚇到你了。”趙羽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不……不辛苦，為殿下分憂，是下官的本分。”王瑾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雙腿還在打戰。
“我還有一件事，要勞煩王大人。”趙羽說道。
“殿下請講！”
“立刻寫一份戰報，送往京城。”趙羽看著城下遍地的尸體，緩緩說道，“就說昨夜北齊出動精銳五千，猛攻龍牙鎮，戰況慘烈，我軍將士浴血奮戰，死傷過半，才堪堪守住城池。”
王瑾愣住了。
死傷過半？
他雖然不懂軍事，但這一夜看下來，也知道己方是占盡了便宜，傷亡頂多百十人，怎么就成了死傷過半？這不是謊報軍情嗎？
“殿下，這……我們明明是大勝啊，為何要說得如此凄慘？”王瑾不解地問道。
“大勝？”趙羽冷笑一聲，“王大人，你覺得，憑我們龍牙鎮這幾百殘兵，能擋住北齊五千精銳，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嗎？你這么報上去，京城里那些人會怎么想？”
王瑾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明白了。
是啊！如果報大勝，京城里那些巴不得趙羽死的人，只會覺得北齊軍不過如此，龍牙鎮固若金湯。他們非但不會派來援軍，反而會覺得趙羽擁兵自重，功高震主，更加忌憚他。
可如果報“慘勝”，那效果就完全不一樣了！
死傷過半才守住城池，這說明邊關戰事何等危急！說明他這個七皇子，是在用命為大夏守國門！
皇帝看到了，會覺得虧欠他。
朝中那些主戰的大臣，會以此為據，要求增兵。
而太子一黨，就算想找茬，也找不到理由。總不能說守城的將士死得還不夠多吧？
高！實在是高！
王瑾看著趙羽，心中已經只剩下“佩服”二字。
“還有。”趙羽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說道，“戰報里要著重提一句，就說我，為了鼓舞士氣，親上城樓，與將士們并肩作戰，不幸被流矢射中左臂，身受重傷，但依然帶傷指揮，才最終退敵。”
“啊？”王瑾張大了嘴巴，“殿下，您……您沒受傷啊？”
趙羽瞥了他一眼，然后從懷里拿出一把匕首，沒有絲毫猶豫，對著自己的左臂，狠狠地劃了一刀！
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袖。
王瑾嚇得怪叫一聲，差點癱倒在地。
“現在，不就受傷了嗎？”趙羽面不改色，仿佛那傷口不在自己身上，“記住，要寫得慘一點，把我塑造成一個忠勇愛國、以身許國，卻又孤立無援的悲情英雄。”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王瑾，淡淡地說道：“我那位父皇，和我那位太子哥哥，最喜歡看這種戲碼了。他們既然想看戲，我就演一出好戲給他們看。”
王瑾哆哆嗦嗦地看著趙羽手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又看了看他那張平靜的可怕的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狠！
這位七皇子，不僅對敵人狠，對自己，更狠！
他顫抖著手，接過親兵遞過來的筆墨紙硯，他知道，他筆下即將寫出的，不僅僅是一封戰報，更是一把能夠攪動京城風云的利刃！
幾天后，龍牙鎮的戰后修復工作已經基本完成。城墻上的破損被修補，犧牲將士的撫恤也發放了下去。一場慘烈的勝利，讓整個守備營的士氣和凝聚力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而趙羽的那份“慘勝”戰報，也由王瑾親自潤色，通過加急驛傳，送往了千里之外的京城。
夜深人靜，趙羽的書房里依舊亮著燈。
他的左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那是他自己劃出的傷口，此刻正隱隱作痛。但他卻毫不在意，只是靜靜地看著桌上的沙盤。
沙盤上，清晰地標注著龍牙鎮和北齊大營的位置。
“咚咚咚。”
房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王瑾推門而入，神色比前幾天要鎮定了不少，但眉宇間依然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
“殿下，您找我？”
“坐吧。”趙羽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開門見山地問道，“那幾個京城來的老鼠，有什么新動向？”
“回殿下，”王瑾連忙回答，“自從上次大戰之后，那個陸謙就變得更加活躍了。他手下的人幾乎天天在鎮子里轉悠，到處找人打聽那一夜的戰況細節。尤其是對您‘身受重傷’還‘帶傷指揮’的事，問得特別仔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