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要回去的時候,陳澤跟丁一就打了張安家新推的豆腐,還有那羊肉的主意。
那羊肉是剛才宰殺的時候,他們就盯上了。
而且這豆腐,剛才吃飯的時候,那小蔥炒豆腐簡直絕了,肯定不能放過。
當然了,他們把黃二爺沒收下的那兩條鹿后腿留給了張安家里。
“那我找個東西給你們切去。”
張安早就算到了,他們過來肯定會有這么一遭。
因為這兩土匪在自己家里掃蕩都成習慣了。
所以張安泡豆子的時候,多泡了一些,那羊也宰了兩頭。
就是算好了這兩人過來,肯定會賊不走空。
拿到東西的兩人,高高興興的開車上路。
現在天黑的比較早,他們還得趕著回去,所以就沒有留下來吃晚飯。
舊年剩下的兩天時間,轉瞬即逝,一轉眼就到年二十九的日子。
跟往些年一樣,天空中還是陰沉沉的一片。
反正張安已經好些年,都沒有見過過年的時候出太陽了。
前幾天嘛,這天還做做樣子假吧一二出了兩天太陽,今天又恢復了原樣。
今天跟往日不一樣,王芳并沒有做早點。
起來收拾好火爐跟大灶,就開始放上大甑蒸糯米。
然后就切了些豆腐、肉沫和香蔥,因為一會兒要炒餡兒來包年糕。
餡分兩種,一種是咸的,就是王芳現在準備的這種。
另一只是甜的,是用紅糖跟引子打的糖餡,引子就是紫蘇的籽。
張安起來之后,在院子里隨便活動了下身子,打了兩套拳。
然后就跟張建國一起,把家里沖年糕的大石碓給弄到院子里清洗。
別看這玩意兒長寬高都一米不到,但卻是重的不行,有好幾百斤重。
平常一個人根本抬不起來,都是推著走。
就是張安力氣那么大,但抬起來也覺得有些費力。
盡管去年用完之后,王芳很用心的將它洗干凈放好。
但放置了一年以后,里面還是攢了不少灰塵。
清水大概率是洗不干凈,王芳往里面倒了一大盆滾燙的開水先泡著。
除了石碓,還有兩根粑粑棒也要拿進來一起泡,待會兒也要清洗。
山里人把年糕叫做粑粑,打年糕就叫做沖粑粑。
所以用來沖粑粑的那兩個大棒子,自然而然的被叫做粑粑棒。
粑粑棒這東西,即便在村里都有好幾種。
大多數漢族村民用的都是一根小臂粗的木棒子。
手握的那一頭用釘子釘著一拃不到的木梢用來發力。
要打年糕的時候,直接握著往石碓里杵就行。
而其他的少數民族就不一樣了,他們用的是半大的樹直接砍下來。
然后做成直角的形狀,打年糕的時候,直接扛著就往石碓里挖,簡直不要太兇猛。
“小安在洗碓窩了,一哈我們家粑粑拿走你們家這點來沖哈。”
張安在清洗石碓的時候,附近的好些鄰居都上門來打招呼。
一邊開口,一邊跟著張安拿起旁邊的粑粑棒清洗。
“一哈抬過來就行嘛,你快回去忙,我個人洗就好了。”
今年在張安家打年糕的人家不少,張安兩個叔叔家里,然后旁邊的李宏斌家。
然后還有一些離得比較近,家里沒有石碓的人家。
一般家里沒有石碓,都是抬著蒸好的糯米過來的,只是借用石碓,自家出人。
還有少數家里沒有年輕人,只有老人在家的情況。
那種就要左鄰右舍的年輕人幫忙動手,畢竟也不可能讓安歇六七十的老爺子老太太親自動手。
不說什么傳出去不好聽,這稍微正常關系的人家都看不下去。
誰家還沒有個老人,誰人還沒有個上了年紀的時候呢。
“張安,你碓窩洗好沒得,我要上糯米蒸了哦。”
李宏斌要蒸糯米的時候,還特地跑過來看張安石碓洗好沒有。
“洗個碓窩要好久時間嘛,我家都快蒸熟咯,你這老神仙還沒上甑。”
“慌哪樣哦,慢慢的搞,反正現在時間還早。”
這老神仙不緊不慢的回家把糯米給倒進甑子里蒸著。
等他回來的時候,發現張安家的糯米已經蒸好了。
這會兒張安已經把甑子給抬出來,倒進石碓里面。
“叔,讓我來,你們老人家休息,我跟張安來沖就行了。”
看到張建國拿起一根粑粑棒,要跟張安一塊沖年糕。
李宏斌脫了外套走過來說道,從張建國手里接過粑粑棒。
“行嘛,那就讓你們年輕人來,一哈沖不到了,再換我們來。”
張建國也不客氣,沖了幾十年的粑粑,他們也該休息休息了。
然后張安跟李宏斌杵著粑粑棒就往石碓里沖,你上我下,你起我落,你來我往。
一直用木棒子最粗的那一頭,碾著石碓里面的糯米飯。
整個過程,要一直持續到把石碓里面那一粒粒的糯米飯搗碎,粘合到一起,才算是完成。
中途還得將里面的半成品翹起來,翻翻面接著沖。
這一項活動,可以說是需要力氣,也需要耐力。
如果糯米泡的好,那可能十多分鐘就沖好了。
但如果糯米不好,或者泡的時間不夠長的話,那就不一樣了。
這樣的糯米即便蒸熟了,也非常難沖,非常花時間,沖年糕的人可就受罪了。
以前李宏斌家里,都是把兩老接到鎮上過年,家里也沒有打年糕的習慣。
今年一家人在長箐穩定下來,自然也開始撿起這些習俗。
看著自家親爹跟干爹,兩個大人拿著兩根大棍子,在石頭里打來打去。
小李耀有些不解,歪著腦袋好奇的問道。
“爸爸,你們在干嘛啊,怎么你跟干爹在打架呢。”
他還以為張安跟李宏斌在打架呢,因為他們小孩子打架的時候,就很喜歡拿東西。
“我們是在打粑粑,不是在打架,你歪過去站好,別在這里,待會被撞到哦。”
看著已經湊過來的兒子,李宏斌一邊說,一邊把他趕開。
他的背后是視野盲區,小孩子站在后面他看不到。
待會提起杵棒可能會不注意給撞到,可疼了。
“哦,那為什么要打粑粑,它不聽話嗎?”
小小的腦袋里,裝著十萬個為什么。
“打粑粑就是你吃的那個粑粑,問那么多干什么,趕緊一邊玩去。”
李宏斌本來就累得不行,臉上汗珠子一滴一滴的。
李耀還湊過來東問西問,被他毫不客氣的給哄走了。
打年糕是個體力活,就算是莊稼漢來了也并不輕松。
尤其是李宏斌這種,長時間沒干什么勞力活,體力耐力都不大行。
這爺倆的父慈子孝的畫面,倒是把周圍的大家給逗笑了。
“好了宏斌,我來沖一會兒,你休息休息。”
看到滿頭大汗的李宏斌,張建國就開口過來換個氣。
真要讓他一直沖到底,今天估計是什么事都干不了了。
“這活兒是真累人,好多年沒干了,已經沖不動了。”
李宏斌并沒有堅持,因為實在是太累人了。
“我說你該鍛煉了,你這個樣子,難怪天天被我蘭姐罵。”
看著喘著大氣的李宏斌,張安跟個什么事都沒有的人一樣,反而還在旁邊言語嬉鬧。
“你可拉倒吧,真以為誰都跟你這個牲口一樣。”
對此,李宏斌直接無視。
“我跟你說真的,要是再不注意,等你再過幾年會后悔的。”
“身體這玩意兒,就跟機器一樣,長時間不用就生銹了,生銹時間長了不就壞了啊。”
鍛煉這玩意兒,不能太過度,但也不能缺少,只要保持機體的活性就行了。
“好了,已經沖了,把簸箕端過來吧。”
沖了十幾分鐘,這一甑糯米就被打成了年糕。
王芳聽到張建國的聲音,端著個簸箕從屋里出來接年糕。
簸箕上灑了一層面粉,這是為了防止年糕粘在簸箕上,到時候弄不下來,不好清洗。
端到堂屋里,王芳先拿了幾個碗,扭了幾碗出來。
按照規矩,是要先供奉天地菩薩和自家歷代祖先。
只有他們吃了之后,自家人才能動手。
供完之后,王芳才開始包著餡餅,然后招呼著院子里的大家吃年糕。
這就是早上為什么不做早飯的原因,因為打了年糕以后,是要吃年糕的。
而且這頓年糕吃了之后,中午就不做飯了,要開始準備年夜飯。
雖說是年夜飯,但大家吃的會很早,一般三四點鐘以后,就有人家開始吃年夜飯了。
雖然王芳熱情的招呼大家吃年糕,但大多數人都客氣的拒絕,或者是隨便吃上一點。
因為在院子里的人,待會兒他們家里都是要打年糕的。
“小安,你們家沖完了的話,幫我也沖上一甑吧。”
張安家的打好以后,村口的李大奶奶家就端著甑子過來。
他們家就兩個老人跟三個小孫子在家,兒子媳婦全都在外面打工。
所以打年糕的時候,他們要早一點蒸好,趁著人多的時候,好請大家幫忙。
要不然待會兒大家都沖好了,回到家里動手忙事情,再去請人家的話不太方便。
并不是不好請人,人家被請到的也不會不來,只是讓人家放下手里忙活的事情不是太好。
“李奶奶,你快去端過來,我把這碓給洗一洗。”
說完張安拎了一桶清水出來,把剛沖過年糕的石碓洗了洗。
剛剛沖完一甑子的年糕,石碓的內壁上面會殘留好多糯米粑。
不清洗一下的話,下一甑的糯米沖出來效果會打些折扣,而且沖起來也費力。
不過也不用洗的太干凈,用清水刷洗一遍,把殘留的粘性給洗了就行。
不會兒,李奶奶就抬著一甑子熱氣騰騰的糯米過來。
“噢喲,李奶奶家今年要做這么多啊。”
這甑子不小,里面少說也能裝十幾二十斤糯米的樣子。
要不是張安家這個石碓夠大,一次還真沖不完,得分兩次。
“安子,李奶奶家里年年都要二十斤糯米,這么多年可一直沒變過呢。”
“哈哈,我們家喜歡吃的人多,所以干脆就多做一些放著,忙起來也方便。”
李奶奶倒是不覺得有啥,以前她們這一代人的思想,誰家過年打的年糕多,那就是家里厲害。
因為那時候,飯都吃不飽的年代,大家都是苞谷飯混著米飯吃,有的人家還只能吃苞谷飯。
所以那時候,誰家能打二十斤糯米的年糕,那真是不得了,畢竟能有余糧的人家并不多。
“李大爺,您老就別動手了,讓我們年輕的這些練練,總不能讓你們老一輩還上戰場吧。”
看到李大爺拿起粑粑棒,想要跟自己一塊兒沖,張安就開口說了句。
李大爺年紀比較大,都快七十了,要讓張安看著他動手,那是不可能的。
而旁邊的年輕人,沒讓人喊,主動過來從老爺子手里把粑粑棒接過,跟張安對沖起來。
沖的糯米多了,時間自然就長了,張安雖然還不覺得累。
但對面的人已經換了兩了,一個個都累的不行。
要是少一點,十來斤左右,他們還能堅持堅持沖完。
但這二十斤糯米,石碓都差點裝滿了,沖起來著實看不到頭。
所以大家感覺到累的時候,就主動開口喊換人。
也不會有人笑話,因為這確實是太多了,一般人真堅持不到沖完。
當然了,除了張安,這人到現在,也就是稍微出點汗。
一直沖了大半個小時,還是不斷換人的情況下,總算是把李奶奶家這一甑糯米給沖完。
到這里,張安就收工了,沒管后面的人家,也包括張安的兩個叔叔家。
“媽,幫我抓點兩個雞和鴨子嘛,一會兒我要帶去城頭。”
朱玉良家里公雞母雞和鴨子各要了一只,然后還有魚也要了幾條。
張安吃了幾塊年糕填了填肚子,然后砍了些蔬菜,還有老朱心心念念的茶葉。
“安子這是要去哪里啊?”
“李奶奶,去城里接我爸媽他們過來一起過年呢,順道給個朋友送些東西。”
李奶奶點點頭,她知道張安說的是城里的老丈人和丈母娘。
準備齊活以后,張安才開著車子出門。
一路上來往的車輛都多了不少,平時根本看不到這樣的車流量。
估計是過年的原因,所以很多人今天都要趕回老家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