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邏之前,金茂又把兩個巡邏組的人喊到了會議室。
臺前的小黑板上掛上了一張新畫像。
劉根來瞄了幾眼,明顯不是丁大山畫的那張,應該是金茂找人臨摹的,那人的水平不如丁大山,騙子的臉都有些走樣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這年頭,好多人連字都寫不明白,會畫畫的能有幾個,能畫成這樣就已經很不錯了。
看金茂那副疲憊的模樣,應該是一晚上都沒睡,一直陪著那個畫畫的人。
要廣撒網,要畫的畫肯定少不了,就是不知道效果咋樣。
到巡邏的時候,秦壯狀態明顯跟平時不一樣,他沒守著馮偉利,也沒練揮磚頭,剛到站前廣場,就趕到候車室門口,盯著那些進進出出的旅客。
這是真替寧同芳著急啊!
就是發力有點猛,你還穿著一身公安制服呢,也不怕把人看毛了?
劉根來沒管他,到現在,他都沒想摻和這事兒。
都兩個月了,那騙子說不定早就離開了四九城,現在找有個毛用?
……
接下來幾天,古井無波,周一早晨,劉根來剛進辦公室,就被秦壯拉到了接待室。
剛進門,秦壯就迫不及待的說道:“根來,能借我五百塊嗎?”
“你借錢干啥?”劉根來拉開一把椅子坐下來,順手遞給秦壯一根煙,“別急,坐下慢慢說。”
“我能不急嗎?寧同芳家里人要給她找對象,說不管是誰,只要能拿出五百塊,就把寧同芳嫁給他。”秦壯眼珠子通紅。
“說清楚,到底是咋回事。”
劉根來同時把兩根煙叼上嘴唇,一塊兒點著,取下一根,遞給秦壯。
秦壯狠狠抽了幾大口,重重嘆了口氣。
“寧同芳的嫂子在家鬧騰呢,說是本來說好了,寧同芳他哥有房子,她才嫁過來,結果房子沒了,她非要逼著寧同芳他爹再給她買一個。
買那個房子,錢都給那騙子了,寧同芳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錢,被逼的實在沒辦法,寧同芳爹媽就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了。”
又是一家重男輕女的。
劉根來暗暗搖了搖頭,“這事兒,你是怎么知道的?”
“寧同芳跟我說的,跟我好一個哭……”秦壯搓了幾把臉,“根來,我知道你有錢,五百塊對你來說根本不算啥事兒。
你放心,這錢,我一定還你,從這個月開始,我領了工資就還你三十塊,一年半就能還上。”
一月還三十,不過了?
年初,所里集體調工資的時候,秦壯的工資也跟著調了,一月能領三十二塊五,還他三十,自已就剩兩塊五。
這點錢,也就能喝點西北風。
“借錢沒問題,但我得先問清楚了。”劉根來斟酌了一下,“這事兒,你爹知道嗎?”
“我自已的事兒,自已做主。再說,我借錢是娶媳婦,又不是亂花。我爹知道了肯定高興,咋會管我?”
這是在給自已打氣?
還以為你有多硬氣呢!
“我說的不是你爹知不知道你借錢,是你爹知不知道你想跟寧同芳好,還得先給他哥買套房——你自已的婚房呢?有著落嗎?”
秦壯明顯有點糾結,但還是咬著牙說道:“我的房子不著急,我結婚還早著呢,實在不行,就先讓同芳跟我家里人一塊兒住。”
這是被愛情沖昏頭腦,不管不顧了?
“這事兒,你自已說了不算吧!你最好先問問人家姑娘,說不定,她不想跟你家里人住一塊兒,也想要套房子呢!”劉根來點了他一句。
“我……我還沒跟她好上呢!”秦壯撓撓腦袋。
沒好上,你就敢替她背上五百塊的外債?
就不怕打了水漂?
真是個清純小舔狗。
“不是我不幫你,你最好先跟她把關系定下來,我借錢給你,也算師出有名。”
怕秦壯轉不過彎兒,劉根來又點了他一句,“寧同芳他哥不也是著急買房子嗎?結果讓騙子鉆了空子,弄了個血本無歸。你要是不先跟寧同芳把關系確定下來,將來,萬一她嫁給了別人,你就是第二個血本無歸的人。”
秦壯一愣,明顯被說心動了,卻還在猶豫,“那……我現在去跟她說這事兒,算不算趁人之危?”
“你傻啊?”劉根來有點無語了,“人家都找你哭了,你還不知道是咋回事?她怎么不找我哭?”
“嘿嘿……”秦壯撓撓腦袋,“那我今晚就跟她說。”
“你也別高興的太早,在找她之前,有些事兒,最好先想清楚了。”
劉根來斟酌片刻,還是決定再點秦壯一下,“她哥沒房子,她找你哭,她弟沒房子,會不會也找你哭?你幫不幫?
如果你倆真在一塊兒,她一直這么做,那就是個無底洞,不光她得工資,你賺的那點工資都會讓她填補娘家。你們自已的日子還過不過了?你們自已的孩子咋辦?就讓他們餓著,凍著?”
既然秦壯找他借錢了,倆人交情也不錯,那劉根來就有必要提醒提醒秦壯。
娶妻不娶伏地魔,那就是個坑。
真娶回家,日子別想消停了。
“那不能,寧同芳不是那樣的人。”秦壯還挺自信。
“是嗎?那我問問你,寧同芳的工資是自已攢著,還是交給家里?”
“沒嫁人,當然要交給家里,我的工資不也交給我爹了?”秦壯理所當然道。
“那能一樣嗎?你的工資,你爹是不是都給你攢著,等將來給你娶媳婦用。她呢?不光一分錢拿不回來,就連自已也被家里人標價出售——我話雖然難聽,但事兒就是這么個事兒。
就算寧同芳不是那種人,可她家里人呢?她連被家里人標價出售都不抗爭,將來嫁給你,家里人再逼著她拿錢,她會不拿?到時候,你咋辦?”
秦壯沉默了。
清純小舔狗陷入了現實的糾結中。
劉根來又加了把火,“她才十八,你也才二十,想結婚,最早也是兩年以后。兩年,足以發生很多事情,在做出決定之前,你最好先做好人財兩空的思想準備——慢慢想吧!我就不陪你了。”
劉根來起身拍拍秦壯肩膀,回到了辦公室。
該說的他都說了,如何選擇是秦壯的事兒,他不會再多說一句。
秦壯要是現在再找他借錢,劉根來會毫不猶豫的借給他。
不是有句話嗎,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