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多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對普通人來說足夠從少年長成青年,對修煉者來說不過是一次長些的閉關。
但對圣丹城這座宅邸里的幾個人來說,這兩年的變化大得有些離譜。
玄燼在修煉密室里待了整整二十三個月。
八轉斗尊。
距離九轉只差一步,距離半圣也不過是九轉之后再踏一腳的事。
二十九歲。
這個年紀放在中州任何一個勢力里,都是足以讓族老們從棺材里坐起來的存在。
修煉密室的禁制解除時,院子里正值傍晚。
玄燼推開門,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體內八種異火構成的星海冰蓮火平穩運轉,琉璃色底蘊中赤金雷紋有序游走,比兩年前又沉凝了不少。
氣海里的斗氣濃郁到近乎液化,八轉的壁壘穩穩踩在腳下。
他伸了個懶腰,聽到骨節咔吧響了一串。
“出來了?”
彩兒的聲音從前院方向傳來。
玄燼走過回廊,看到彩兒注視著他。
紫色錦袍換成了更利落的窄袖勁裝,長發束成高馬尾,整個人的氣質比兩年前凌厲了不少。
八星斗尊的氣息沉穩渾厚,和兩年前的五星判若兩人。
“突破了?”玄燼隨口問了一句。
“三個月前的事了。”彩兒把長劍歸鞘,抬了抬下巴,“你倒好,躲在里面什么都不管,外頭變天了你知道嗎?”
“變什么天了?”
“丹塔那邊,你玄姨已經突破半圣了。”
玄燼的腳步頓了一下。
“什么時候?”
“半年前。玄空子和天雷子差不多前后腳,三個人都破了。
消息傳出來的那天,整個中州震了一下。丹塔三巨頭齊入半圣,這個排面,連魂殿都得掂量掂量。”
彩兒說得輕描淡寫,但眼底的興奮藏不住。
丹塔是她們現在最大的靠山,靠山變強了,所有人的底氣都跟著粗了一截。
玄燼在石桌對面坐下。
“其他人呢?”
“曹穎在丹塔閉關,五星斗尊了。小醫仙在后院,九星斗尊巔峰。青鱗……”
彩兒的語氣微妙了一下。
“九星斗尊初期。”
玄燼挑了下眉。
兩年前青鱗才六星,兩年就竄到九星初期,碧蛇三花瞳吸收魔蛇的速度確實不是蓋的。
“不過她最近有點焦躁。”
彩兒放下手里的劍,
“九星之后再想往上走,普通的蛇形魔獸對她來說已經沒什么用了。得半圣級別的魔蛇才行。”
“中州哪來那么多半圣級魔蛇給她抓。”
“所以我說焦躁嘛。”
彩兒給他倒了杯茶,“她天天在修煉室里跟火晶石過不去,碎了怕有幾千塊了。”
玄燼端起茶杯,正準備喝,后院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青鱗的身影從拐角處沖出來,一身淡綠衣裙,個子比兩年前拔高了一截,身形也更加玲瓏,但跑起來的姿態還是那副風風火火的樣子。
“玄燼哥哥!”
她在石桌前剎住腳,碧蛇三花瞳里三朵碧綠花紋還在微微轉動。
“我感應到你出關了!”
“嗯。”
青鱗繞著他轉了一圈,瞳孔中碧光一閃,隨即倒吸一口涼氣。
“八轉?”
彩兒端著茶杯的手也停了。
她剛才沒有刻意去探查,此刻順著青鱗的話仔細一感知,也察覺到了玄燼體內那股深沉得不見底的斗氣。
跟兩年前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七轉到八轉,你用了兩年?”彩兒反問。
“差不多。”
彩兒頓了頓,把茶杯放下,神色古怪。
“你知不知道正常人從七轉到八轉需要多久?”
“多久?”
“我聽曹穎說過,丹塔有記錄以來,最快的一位是一百三十年。”
院子里安靜了兩秒。
青鱗小聲嘀咕:“一百三十年變兩年……這也差太多了吧。”
玄燼沒接話。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突破速度幾乎全歸功于焚訣和八種異火的互相催化。
每一種異火都是一座能量礦脈,焚訣把它們擰成一股繩往氣海里灌,再加上返祖血脈對火元素的天然親和,修煉速度跟開了掛沒什么區別。
但這話沒必要說出來。
他換了個話題。
“小醫仙呢?”
“后院。”青鱗的表情有點復雜,“她最近情緒不太好。”
“怎么了?”
“九星斗尊巔峰,差一步就是半圣了,但她突破不了。”
青鱗壓低了聲音,
“厄難毒體的修煉方式你知道的,吃毒藥。
可是到了她這個境界,尋常毒藥對她來說跟喝白水一樣。能讓她往上走的毒物……整個中州都找不出幾種。”
玄燼沉默了一會兒。
厄難毒體的瓶頸他早就預料到了。
九星斗尊巔峰到半圣之間的那道壁壘,對小醫仙來說,就像是一道用毒藥堆不上去的高墻。
“我去看看她。”
玄燼起身往后院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沖青鱗招了招手。
“火晶石還碎著呢?”
青鱗一愣,下意識點頭。
“碎了多少?”
“加上今天的……四千二百三十七塊。”青鱗的聲音越說越小。
“夠了。”
“啊?”
“四千多塊的量夠你摸清瞳力的臨界點了。回頭跟我去東龍島,九頭天蛇的靈魂該完全煉化了。”
青鱗的碧蛇三花瞳猛地亮了起來。
“真的!”
“真的。不過在那之前……”玄燼朝前院門口揚了揚下巴,“把碎石頭掃干凈。”
“好嘞。”
玄燼走進后院。
后院的格局兩年沒變,但圍墻附近多了幾排新種的藥田,種的全是各類毒草。
淡紫色的花朵在暮光中搖曳,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苦澀氣味。
小醫仙坐在藥田邊的石階上,手里拿著一株毒草的根莖出神。
紫紅色的衣衫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沉靜,一頭紫發披散在肩上,面紗半遮著臉,露出一截線條柔和的下頜。
兩年時間,她的氣質又冷淡了幾分。
九星斗尊巔峰的修為壓在體內,厄難毒體特有的毒斗氣在周身形成了一層肉眼看不到的薄膜,藥田里的毒草靠近她反而長得格外旺盛。
聽到腳步聲,她偏過頭來。
灰紫色的瞳孔透過面紗看了過來,隨即微微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