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森彎腰撿起地上的那張紙，目光掃過字跡，眉頭瞬間擰成疙瘩：“這，這是……城衛的記錄？”
“不錯，一份城衛日志拓印的副本。”
吳銘聲音冷得像冰，砸出一句，“我讓黑桑葉潛進城衛隊，就為偷拓這上面的東西。你仔細看日期？”
“10月11號……”魯森盯著紙面，一字一頓念出。
“那天易商集市，忘了？”
吳銘眉峰挑得老高，“曉蔓和綠籮夫人，死在祝基手里。”
魯森瞳孔驟縮，那段記憶像針似的扎進來。
“好好看看，那這上面寫的什么？”吳銘追問。
魯森喉結滾動，念出的字帶著難以置信的澀：“10月11號，易商集市，無異常……”
他猛地抬頭，眼神像要吃人，城衛日志居然敢瞞報？
他差點以為是吳銘偽造，可宣紙上城衛隊的官印紅得刺眼，這玩意兒，吳銘就算通天也造不了假！
樊洪那個老東西……為什么壓下曉蔓和綠籮夫人的死？
他到底想瞞什么？！
“我讓黑桑葉偷拓這個，就是要抓實樊洪瀆職的鐵證。”
吳銘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魯森迅速消化信息，冷不丁拋出質疑：“僅憑懷疑就去偷證據。你憑什么盯上樊洪？城衛隊跟鎮妖司八竿子打不著！”
“因為武藝王子到現在還沒約束鎮妖司的暴行。”
吳銘嘴角勾出一抹冷峭，“他是明君，不會坐視不理。有人在從中作梗，樊洪就是頭號嫌疑。”
“哼，你們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
魯森猛地冷哼，聲線里淬著冰，“那周靖、上官兩家又算什么？周靖買通老余忠，上官派衛凌保人，他們憑什么幫你？”
“我要的不是樊洪，是為了讓武藝王子去松動禁妖策略！”
吳銘毫無遮掩，字字砸得響亮，“我要抓的是樊洪和尹天雷勾結的證據！”
他眼神陡然銳利：“尹天雷是鎮妖司禁衛團首領，還是斬金刀家族的人。禁妖策略一松，鎮妖司必遭重創，斬金刀勢力就得縮回去！”
“而斬金刀家族受挫，周靖、上官兩家就能喘口氣。”
魯森追問，“可你是禁妖衛，跟鎮妖司綁在一塊，除非……”
他忽然頓住，眼睛瞪得滾圓，用看怪物似的眼神剜向吳銘。
“除非，我是個妖法師，對嗎？”
吳銘輕笑一聲，笑意里藏著鋒芒。
周遭溫度驟然飆升，像有團火在拱廳里炸開！
一圈圈熾烈紅光從吳銘體內猛噴出來，每道紅光都裹著滔天妖力，能量在拱廳里狂沖亂撞，繞著他旋轉成圈，活像道燒紅的護身屏障！
“我明白了……”
魯森盯著那片紅光，恍然大悟，聲音都在發顫，“難怪你費盡心思要弄垮鎮妖司……”
紅光倏地斂去，吳銘恢復常態，可身上那股迫人的氣勢還沒散。
“非常時刻做非常之事，我讓黑桑葉偷拓日志也是無奈。否則做事循規蹈矩，這輩子也別想成事。”
吳銘眼神斬釘截鐵，“其實，我這是為城衛隊除害。樊洪護著鎮妖司，遲早鬧出更多人命，我不想再看見曉蔓她們的悲劇。”
他盯著魯森，聲音里帶了絲玩味：“該說的都攤開了，現在，你還要告發我嗎？”
魯森深吸一口氣，緩緩搖頭，眼神比鐵還硬：“算了，我就當此事沒有發生。”
“謝了。”吳銘松了口氣。
“其實，我并不在乎禁妖策略放不放，妖法也好，人技也罷，能護著百姓的才是好東西。”
魯森字字鏗鏘，“但樊洪這種敗類，不配待在城衛隊！”
“武藝王子知道了，絕不會留他。”吳銘笑了。
“知道我為啥信你？”魯森忽然逼視過來。
“哦？”吳銘挑眉。
“那天易商集市，城衛圍上來時，我就注意到，你沒動過反抗的念頭。”魯森哼了聲。
吳銘笑道：“你的觀察力夠毒辣。如果換個人，根本不會注意區區一個黑桑葉，更不會去挖我們的老底。”
“以后做事小心點。”
魯森斜睨他一眼，“今天我要是去告發，你們的計劃全得泡湯，周靖、上官兩家還得拖下水。”
“是嗎，恕我直言。”
吳銘攤手，笑意里藏著冷，“你要是敢告發，活不到曲瀟瀟演奏會結束。”
“哦？”
魯森不怒反笑，“你想怎么殺我？動手試試？我只要喊一嗓子，周圍的城衛立馬沖進來。”
“你喊不出來的。”吳銘笑得更濃。
一股涼意突然纏上魯森后頸，他渾身猛地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
順著吳銘含笑的目光扭頭，正對上一雙冰冷的眼，周靖家族家主周雪覓！
“你……”
魯森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周雪覓？你一直在跟蹤我！”
“不僅僅有她，呵呵……”
嬌媚聲音從另一根柱子后飄出來，伍媚娘悄然現身，歪頭輕笑，三團狐火在她手邊悠悠打轉，火苗里裹著殺氣。
“第一，當霧隱劍劍主出劍，死不死另說，但你絕對沒機會喊出聲。”
吳銘笑得坦蕩，“第二，上方還有只雪嶺金雕盯著，衛凌隨時能從天上沖下來瞬間擊殺，你沒機會把你的猜想告訴第二個人！”
……
兩個時辰之前。
“歐麗楓家主想做的，就是我要做的。”
衛凌語氣斬釘截鐵，“我跟你們干！”
“嗯。”
吳銘點頭，可眉頭還皺著，黑桑葉被抓這事，像根刺扎在心里，怎么都不舒服。
“衛凌，你初見黑桑葉時，第一感覺是什么？”
“第一感覺？”
衛凌愣了愣，撓撓頭，有點尷尬，“就是……臭。那酸臭味，比軍營里幾十號人沒洗的衣服堆還沖。”
那本來就是幾十號人熱天沒洗的衣服味兒。
吳銘眉頭擰得更緊，聲音沉得像墜了鉛：“你能聞到，城衛隊難道聞不到？這味兒獨一份，就算黑桑葉裝成乞丐，也瞞不過提審官的鼻子。”
“他們會順藤摸瓜，查黑桑葉怎么混進城衛隊。然后發現是老余忠帶他進去的，老余忠也肯定會被盯上。”
伍媚娘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聲音里帶了急。
“老余忠暴露，他們會挖得更深。”
吳銘接過話頭，語速飛快，“周雪覓，你爹救過老余忠的事，洗衣坊誰不知道？”
周雪覓臉色驟變：“一查便知。”
“那周靖家族就會被扒出來……”
吳銘眼神掃過眾人，“他們會盯著近期跟周靖家接觸的所有人，包括我在你家學劍不是秘密，明面上又是我抓的黑桑葉，我肯定被懷疑。”
“衛凌你更明顯，前腳送黑桑葉進城衛，后腳就去撈人，上官家族跟你綁在一塊，怎么可能不被盯上？”
吳銘最后一句話砸下來，像道驚雷：“這么一來，歐麗楓家主也會被扯進來，我們所有人，一個都跑不了！”
議事室里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臉上寫滿難以置信，誰都沒料到，黑桑葉身上那股臭味，竟能扯出這么大一張網！
僅憑黑桑葉身上那股味兒，城衛隊能扒出整個局？
這他媽也太離譜了！
“我親自出面施壓，讓樊洪放了黑桑葉？”歐麗楓開口，語氣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氣。
“不行。”
吳銘斬釘截鐵，“魯森是硬骨頭，強壓只會逼他立刻報信，到時候更麻煩。他剛正不阿，吃軟不吃硬。”
“說不定提審官壓根沒注意那味道呢？”
上官娜娜聲音發虛，帶著點僥幸，“就把黑桑葉當普通小偷關幾天，放了算了……”
“別做夢。”
吳銘眼神冷得像刀，“我能想到的，對方也一定能想到。必須做緊急預案！”
“怎么做？”
周雪覓往前傾身，目光銳利如劍，“他能順著線索挖全貌，肯定也防著我們。”
“那就做他想不到的事。”
吳銘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眸光驟然鋒利如刀，“他想不到，我敢在都城核心地帶雄安區里取他性命！”
議事室瞬間死寂，空氣都像凍住了。
“真要走到這一步？”衛凌聲音發顫，帶著難以置信。
“沒選擇。”
吳銘語氣沉得像墜了鉛，“這不是過家家，魯森把事捅出去，我們全得玩完。”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還有轉機，他只有黑桑葉的線索，沒實證，大概率會在明天演奏會找我對峙，想套我的話。”
“我會跟他攤牌，試著拉他入伙。說實話，我挺欣賞這小子。”
吳銘眼神一凜，“他要是不答應，那就只能消除影響了。”
“衛凌，你明天在雄安城上空巡邏，對嗎？”
“是。”衛凌重重點頭。
“你盯死魯森。他動手時機應該在曲瀟瀟演奏會快結束時，到時候我會在雄安區內城前端晃悠，讓城衛看到我。”
吳銘語速飛快，開始布置，“他知道我行蹤后，肯定會來找我。你讓飚風在天上發信號。”
“明白！”衛凌鄭重點頭，拳頭攥得死緊。
“至于刺殺……”吳銘眉頭緊鎖，有些猶豫。
“我來出手。”周雪覓伸手按住吳銘手背，掌心冰涼卻帶著力量。
“算我一個。”伍媚娘媚眼一挑，語氣帶著股狠勁。
她倆實力都壓魯森一頭，但在雄安區內城里動手，講究的是快狠準。
萬一讓魯森喊出聲，麻煩就大了，兩人聯手，穩妥！
“好，那就辛苦你們。”吳銘點頭，這兩人確實最合適。
“記住，談崩了就立即動手，第一擊務必絕對精準！即便不致命，也必須切開他的喉管，絕不能讓他有機會發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