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幾天,王偉覺得輕松了許多。
版權的戰爭打到最后說是兩敗俱傷。
但問題是關于版權方面,因為楚涵已經拿出了切實可行的方案。
對于王偉來說,他就沒必要過于關注這方面的事情了。
這幾天他都能夠按時下班。
要知道前幾天為了能夠幫助楚涵把公司里的事情全部都解決好。
他幾乎每天都加班到八九點。
當然,即使他加班到八九點,家里的妻子以及孩子和父母都沒有任何的怨言。
因為他每個月的工資確實很高。
如今在公司里待了將近兩個月了,馬上夏天就要到了。
王偉也在楚涵的公司拿到了兩個月的工資。
加在一起小十萬塊錢。
因為這兩個月的時間,王偉也確實非常的努力,簽約了非常多的版權。
有獨立音樂人的,還有許多非獨立音樂人的授權。
畢竟整個華國唱歌的人有很多,歌曲也有很多,他們的版權可以說是取之不盡。
但看似很多,可其實真正優質的作品卻非常的少。
王偉仍舊開著他的二手車,把車停在了自家的地下車庫。
再也不需要到家門口之后瘋狂地尋找停車位了,有時候一不小心還得把車停在路邊。
但凡第二天晚起十分鐘。
他的車就會被貼上條子。
但現在他擁有了屬于自己的停車位。
唯一可惜的就是停車位是租的,房子也是租的。
但沒關系,按照他現在的收入,相信要不了多長時間,房子就能夠變成買的,停車位也能變成買的。
而且他們在這住的時間久了,發現這個小區確實非常的方便。
未來如果錢夠的話,王偉可能會選擇直接把他們租住的房子給買下來,畢竟搬家還是挺麻煩的。
打開家門,王偉第一時間就朝著廚房走去。
父母這個時間估計帶著老二在外面散步呢。
妻子李冰尤其的忙。
因為她要改劇本。
這幾天一直都把自己悶在了書房里。
對王偉來說,既然妻子沒時間做飯,那就自己早回來一點,提前把飯給做好,也不是什么麻煩的事情。
夫妻倆兩人的關系也一直很好,估計很好的原因就在這里。
于是沒一會,廚房里就響起了噼里啪啦的聲音和一股香味。
鍋里的辣椒籽在滾油里噼里啪啦的爆響,焦香混著辛辣霸道的填滿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嗆得人鼻腔發癢。
王偉才發現他忘把油煙機給打開了。
不銹鋼的流理臺擦的锃亮。
就在王偉打算把旁邊的配菜朝著鍋里扔的時候,突然一碟打印的稿子放在了他的面前。
《當幸福來敲門》的劇本攤在了王偉的面前。
王偉圍著圍裙,兩只手下意識地朝著圍裙上面擦了擦,然后翻開了面前的劇本。
“老公,我改戲改到了瓶頸?!?/p>
李冰一臉的愁容,整個人都陷入了迷茫之中。她望著面前的王偉,神情有些哀怨。
楚涵說她的劇本問題不大,而且還幫她修改了許多重要的場景和設計。
但一些細節方面,李冰自己有些不滿意,她總是想要把這些臺詞描寫,想要寫得更好。
讓臺詞犀利一點,讓動作和場景變得更和諧一點。
“這廁所隔間的那場哭戲,我已經改了第七遍了,還是沒有感覺,隔著層毛玻璃,戳不到人的心里去?!?/p>
她像是在問王偉,又像是在質問紙上的字跡。
王偉系著圍裙,正熟練地顛勺,鍋里清脆的肉絲裹著油亮的醬汁翻騰。
自從妻子熬夜改本子熬到眼底泛青,他就包攬了廚房的活計。
油煙機的轟鳴聲中,他側過頭,目光掃過劇本上被反復畫圈的段落,又落回了妻子緊鎖的眉頭上。
他沒有立刻說話。
只是關了火,讓刺啦的爆炒聲平息下去。
窗外,叮咚的鋼琴聲乘著午后的微風飄進來,是女兒在客廳彈奏《小星星變奏曲》,稚嫩的指尖敲出音符,簡單又跳躍,與廚房凝滯的空氣格格不入。
王偉沒有回答劇本的問題,他轉過身走到蔬菜籃的籃子邊,挑選了一下,拿了半顆紫皮洋蔥。
再次回到了李冰的面前,啪的一聲輕響,洋蔥被按在了劇本旁邊。
“說實話哈,你老公我對于劇本以及寫作方面沒有任何的天賦。但我記得小學的時候,我的語文老師教過我,描寫語言的時候,就像這洋蔥。一層一層,別怕辣眼睛。剝到那股沖勁直往腦門頂,辣的你眼淚忍不住要往下淌的時候?!?/p>
王偉看向李冰,神情溫柔地說道:“那才算是把真東西寫了出來,戲劇的魂就藏在這股子辣勁底下?!?/p>
李冰怔怔地看著那半顆洋蔥,又看著劇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再看著丈夫被油煙熏得微紅卻異常篤定的臉。
廚房里,辣椒的余香、生洋蔥的刺激、飯菜的溫熱氣息交織在一起,女兒彈奏的琴音像背景里不安分的心跳。
幾秒鐘死寂般的空白之后,突然李冰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像被投入了火星的干柴。
她忍不住叫了一聲,一把抓住那半顆洋蔥,又猛地抄開攤開的劇本,動作快得像是能夠帶起一陣風。
“我悟了,我想到了,我明白了,是那股憋屈。不是嚎啕的大哭,也不是極端的展現情緒。是絕望!”
李冰轉身就沖出了廚房,直奔書房。
“你們吃飯就不要等我了,你們先吃?!?/p>
聲音消失在門后,砰的關門聲震得空氣都顫了一下。
王偉看著妻子消失的地方,又看著鍋里尚有余溫的菜,無奈地搖搖頭,嘴角卻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拿起鍋鏟,準備把菜盛出來。窗外的琴聲還在繼續,只是節奏似乎輕快了許多。
......
高楠的情緒有些糟糕。
但此刻的高楠已經有了想要活下去的動力。
所以,她想求救。
她給南喬打了個電話。
當南喬走進高楠房間的時候。
整個房間都是昏暗的,光線被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大半,房間里充斥著一種接近黃昏的令人窒息的感覺。
高楠蜷縮在沙發的一角,像是一株失去了水分的植物,整個人都萎靡地塌陷了下去。
她穿著寬大的舊T恤,長發隨意地攏著,幾縷碎發貼在顴骨處的額角,她一只手無意識地緊緊捂著胸口,指關節用力道發白,仿佛那里有著無形的傷口正在潺潺冒著血。
南喬提著冒著熱氣的鹵鴨推門進來,撲鼻的肉香味撞不開屋里的沉悶。
她看著高楠的樣子,心猛地一沉,快步走上前,把鹵鴨放在茶幾上,蹲下身,聲音放得很輕。
“楠楠,怎么了這是?”
高楠緩緩地抬起頭,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神渙散,像是剛從一場噩夢中掙扎出來,魂魄還沒有完全地歸位。
她張了張嘴,聲音干澀得像是被砂紙摩擦過一般。
“我好像是入戲了,有點出不來了。”
那只捂著心口的手,又用力地按了按。
“南喬,這個劇本的故事跟我姥姥小時候跟我講過的六十年代饑荒的故事一模一樣,每看一遍,我就會入戲一次,入戲一次,我就會把自己帶入到我姥姥那個年代里,每次都感覺到心窩子剜著疼,疼的我都喘不上來氣?!?/p>
高楠眼神空洞地望著虛空某處,仿佛那里正在上演著《紅高粱》里九兒最慘烈的一幕。
南喬看著她這副模樣,心疼得鼻子發酸,卻又束手無策。
她只能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高楠冰涼堅硬的肩膀。
“先別想戲了,咱們先吃點東西吧。吃完了東西才有力氣繼續想下去。我買了你最愛吃的鹵鴨,還熱乎著呢?!?/p>
她試圖用食物的香氣和日常的關切,把高楠從那個血色高粱地的幻境里拉回來一點點。
但高楠卻搖了搖頭。
“我不餓呀。南喬,我好像陷入幻境了,我的病是不是加重了?”
如今的高楠狀態非常的差。
把南喬給嚇得眼淚都冒了出來。
“不會的,高楠,你的病沒有加重,你每天都在按時吃藥,而且你還找到了人生的希望,你有了工作?,F在的你甚至成為了明星,再加把勁,你就會變成了家喻戶曉的大明星。等你成為了大明星,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了?!?/p>
這句話顯然是意有所指。
大明星也不可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是高楠曾經經歷過的那些痛苦。
無妄之災。
等到她真的成為了大明星。
等到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會受到一群人的注意。
她就能夠為自己找回公道了。
“其實我也想過,如果我真的成為了大明星,是不是我就敢站在所有人的面前揭露吳凡的暴行?可那是不是代表著我要把曾經的傷痛再次展開來給所有人看?”
高楠蒼白的臉,帶著空洞的眼神望著面前的南喬。
南喬終于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她連安慰的力氣都還沒有。
她不知道是該勸高楠一定要努力的和對方奮斗,還是想要息事寧人,讓高楠忘記這段傷疤。
似乎是不管哪種安慰,高楠都有些承受不起。
“要不我們還是先吃烤鴨吧。”
那烤鴨看起來被烤得金黃,整個皮都酥脆的,嘎吱嘎吱直響。
南喬輕輕地用手套撕扯下來一只鴨腿,遞給了高楠。
高楠不想吃,甚至還有種嘔吐的感覺。
但是理智告訴她必須要吃,因為她已經整整兩天都沒有吃東西了,這兩天的時間,她完全把自己沉浸在了劇本里面。
如果楚涵知道自己的劇本給高楠帶來了這么大的傷害,不知道他還會不會讓高楠去擔任這個角色呢?
但最終高楠的理智戰勝了她心理上的病態。
她抓過鴨腿,狠狠的一口咬在了上面。
“我不能死,也不想死。南喬,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對,就是這樣,大口大口的吃。我也想和你一起活下去,未來還長著呢,高楠?!?/p>
窗外的霓虹燈逐漸灑進了房間里。
最后一絲太陽的光亮也消失不見。
但太陽落山,終究還會再次升起。
高楠覺得她就像是太陽。
深夜確實難熬,好在還有南喬的幫助。
烤鴨的油膩感讓她有些想吐,但她沒有吐出來。
她得活下去,那就必須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