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發殺機？”
路晨瞳孔驟然收縮。
于峰微微頷首，緩步走到碧波蕩漾的鯉魚潭邊。
潭中百尾金鯉悠然擺尾，在陽光下泛著粼粼金光。
他隨手拈起備在潭邊的餌料，撒入水中。
剎那間，原本平靜的水面炸開沸騰，百鯉爭食，激起驚濤駭浪。
于峰負手而立，沉聲道：“正所謂，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此天地人三劫，但凡觸發其一，便是劫數難逃。而天發殺機，既可應于人，也可應于物，更可應于眾生！”
路晨心頭一凜：“大人的意思是，前太守夫人因平日作惡多端，這才招致天罰？”
于峰卻搖頭：“錯了，這位太守夫人非但未曾作惡，反而一生行善積德，是位功德深厚之人。”
“那莫非……問題出在前太守鄭昌國身上？”
于峰再次搖頭，轉身凝視路晨：“你又錯了。你年紀還小，不認識這位大人物也情有可原。須知江省能有今日，傲視全國，令各方艷羨，鄭太守堪稱居功至偉！他執掌江省三十載，不僅是江省經濟騰飛、民生跨越的三十年，更是各大家族實力飆升的黃金時代。”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在其任內，創下十大功績，橫跨經濟、民生、軍事、安全等諸多領域。若論功德，放眼整個江省，他若稱第二，無人敢居第一！”
路晨聞言，心中卻撇嘴。
真假的？
那為什么之前我家連肉都吃不起？
房租更是高得離譜。
反正路晨是沒感受到日子有說得那么好？
但轉念一想，對方說的是整體大局。
確實，從宏觀來看，江省這些年的飛速發展有目共睹，無可辯駁。
算了，圣賢尚不能面面俱到，何況凡人……
就在他思忖時，于峰的聲音再次響起：“現在你該明白，為何一個看似簡單的治病任務，卻配有如此高的軍功獎勵了吧？對此等功勛卓著的人物，朝廷自然要竭力保全。”
路晨眉頭緊鎖：“大人，若按您所說，鄭太守與夫人皆為至善之人，為何還會遭此‘天發殺機’之劫？這……豈不是好人沒有好報？”
“蒼天在上，慎言！”于峰厲聲喝止，隨即沉沉嘆息：“所謂劫數，乃是命中注定的厄運。不僅鄭太守夫婦，你，我，乃至天下眾生，皆有躲不過的命數。
你看那積德行善之人，一生坎坷；而大奸大惡之徒，反倒安享天年。
這樣的例子，難道還少嗎？
或許今生今世，鄭太守夫婦命該如此。
待到來生，相信定能享盡美滿。”
路晨卻難以茍同：“若今生的功德，只能成為來世的嫁衣，那今生的意義又在哪？”
于峰聞言一怔。
竟一時語塞。
目光隨著路晨的話語沉凝下去，仿佛在細細品味這番話中的深意。
片刻后，他長嘆一聲：“罷了，這問題就不作探討了。本座已如實相告，你仔細斟酌。總之……天意難違。”
路晨仍覺疑惑，追問道：“大人，您確定真是‘天發殺機’嗎？”
于峰淡然一笑：“起初所有人都以為是尋常疾病。鄭太守遍訪名醫皆束手無策，后來朝廷得知此事，特派宮廷首席御醫前來診治。用盡手段，向數位藥師神祈福，卻始終求不來賜福。最終欽天監奉命測算鄭夫人命數，才確認為【天發殺機】之劫。”
“原來如此……”
“怎么，你還不死心，還想一試？”
“想！”路晨斬釘截鐵。
開玩笑，“押金”都交了。
不試試怎么知道？
他嘴角上揚：“大人，不是晚輩自夸，我專攻疑難雜癥！”
于峰本來想笑他年少輕狂，但轉念一想，龍虎縣那樁任務被他輕松化解。
莫非……
于峰心中微震，神色頓時鄭重起來，仔細端詳著路晨。
直到看得路晨有些發毛，他才開口道：“那你……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大人，我現在連鄭夫人的面都沒見到，哪來的破解之法？”路晨失笑。
于峰略作沉吟，道：“這樣吧，明日你隨我同去錢江市。正好我也有公務要處理，順便拜訪老領導，將你引薦給他。成與不成……權當是死馬當活馬醫吧。”
路晨眼前一亮，抱拳道：“多謝城主大人！”
于峰正色提醒：“不過有言在先，鄭太守夫婦身份尊貴，你要試可以，但千萬別胡來！”
路晨鄭重頷首：“大人放心，晚輩自有分寸。”
與于峰約定好明日出發的時間后，路晨便告辭離開城主府。
……
回家途中，路晨琢磨著待會跟兄長好好談談這件事，聽聽祂有什么見解。
然而車行半路，他就接到了父親路建明的電話。
“兒子，你在哪兒？趕緊回來一趟。今天你王姨她們又去了孫氏神廟，聽說你王叔他們在下面都安頓好了。現在家里擠滿了人，都在等你呢。”
“好，那我現在過來一趟。”
掛了電話，路晨對司機道：“師傅，改去南山小區。”
“沒問題！”
不多時，路晨回到南山小區的家中。
屋里早已擠得水泄不通，連過道都站滿了人。
路晨坐在沙發上，面前堆滿了鄰里送來的謝禮。
剛經歷一輪熱情感謝的他，被大家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兒子，你昨天說后續還有安排，到底是什么計劃？”
路建明這一問，就像往熱油里滴水，現場頓時嘰嘰喳喳議論開來。
路晨笑了笑：“各位叔叔阿姨、大伯嬸子，稍等我一下。”
說完他起身走進自己房間，雙手從床后抱出高高一大摞此前就折好的【大銀票】，往茶幾一放。
“砰”的一聲，引得眾人面面相覷。
“小晨，這是……？”王姨好奇地湊上前。
路晨捻起一張【大銀】，解釋道：“各位，我和閻王爺那邊已經談妥了。以后大家可以購買這種特制的【冥幣】，燒給下面的先人，屆時他們就能用這些錢在冥府購置各種生活用品。簡單說，就是咱們在陽間花點錢，給下面的親人‘發工資’。”
“嘩！”
這話一出，滿屋嘩然。
“還能這樣？”
“真是聞所未聞啊！”
“小晨，這……真能管用嗎？”
路晨笑道：“張姨，事到如今，我覺得不需要懷疑了吧？”
張姨連忙擺手：“小晨你別誤會，張姨不是那個意思。”
路晨搖搖頭，表示不會。
“小晨，那這冥幣怎么賣？”
“對對，多少錢？”
“這種大銀每張面值一萬冥幣，換算下來是一百元。我覺得先人在下面一個月兩三萬的用度，維持體面生活應該夠了。當然，如果想讓他們過得更好，也可以多準備些，買多少全憑大家自愿。”
“小晨，一大爺我先買一萬塊錢！”坐在一旁沙發上的一大爺，二話不說，從兜里掏出一疊現金拍在茶幾上。
“一大爺，用不了這么多，一萬塊就是一百萬冥幣啊！您這是要讓邱姨在下面當土豪嗎？”
話音剛落，滿屋哄堂大笑。
一大爺樂得合不攏嘴：“當土豪好啊！活著沒當成，死了在下面享享福也不錯。你別勸了，就給一大爺來一百萬冥幣！”
“那……好吧。”路晨麻利地數出一百張遞過去：“不過話說在前頭，要是大家都這么買，下面說不定也要通貨膨脹。到時候您這一百萬，可就不像現在這么值錢了。你可別怪我冥幣貶值太快。”
“你這孩子……”一大爺在身上摸索一番，懊惱道：“哎呀，錢帶少了！我這就回家再取兩萬，趁現在錢還值錢，給我家小淑多備點。”
“哎喲一大爺，夠了夠了，一萬還不夠啊？也給我們留點機會嘛！”
“就是就是，我們也想買點呢！”
見一大爺這么積極，其他人也坐不住了，紛紛搶著購買。
一百塊就能換一萬冥幣，雖然南山小區大多住戶生活不寬裕，但幾百塊錢還是拿得出來的。
一時間，你八百我一千，路晨那摞大銀很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不一會兒工夫，就賣了四萬多塊錢。
至于成本……不算人力的話，還不到一百塊。
“對了，各位叔叔阿姨、大伯嬸子，回頭大家也可以幫忙向別人推薦。誰要是能推銷滿一千元，我額外送兩張【大銀】作為酬謝。但有個前提，絕不能強買強賣、坑蒙拐騙。否則舉頭三尺有神明，萬一閻王降罪，侍神度暴跌，以后可能就見不著先人了。”
路晨適時打出廣告，發動小區里熱心的叔叔阿姨們為冥幣事業添磚加瓦。
“放心吧小晨，包在我們身上！”
“這還用特意推銷？等我們一燒紙，別人看見肯定搶著要買！”
“就是，到時候你這冥幣生意肯定紅紅火火！”
鄰居們你一言我一語，熱情洋溢。
“那就多謝各位了！”
送走鄰居后，路晨把賣得的四萬多元留給母親補貼家用。
路母也沒推辭，她知道兒子現在不缺這點錢。
“爸，媽，剩下這些大銀我就放家里，有人要買就按這個價，千萬別降價，不然以后生意不好做。”
“放心兒子，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是一百塊一張！爸心里有數！”
“好！”路晨點點頭，又說道：“對了，明天我要去錢江市辦點事，可能要去幾天，這幾天不用給我留飯。”
“去錢江市做什么？”
“做個任務。”
路晨說著，已經走到門口：“今天晚飯也不用給我留了。”
處理完小區事務后，路晨馬不停蹄趕回云頂山莊。
別墅內，他在君財神神像前敬上一炷清香，開始虔誠禮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