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江路,常府。
車隊抵達時,整條八江路早已被封作常家的“內道”。
這繁華要道說禁就禁,常家在海城的能量,可見一斑。
孫幼蓉剛下車,便猛地倒吸一口涼氣,打了個哆嗦:“這地方……怎么這么冷?!”
汪一鳴攏了攏身上的狐裘,笑道:“早跟你們說多穿點,不然你們以為我穿這么多干什么?附近這幾條街,這幾個月莫名氣溫驟降,查也查不出原因。不過放心,進了常府就好了。”
話音剛落,前方已傳來熱情的招呼:
“呦,汪少主到了,快請!”
常府管家迎上前,目光落在路晨與孫幼蓉身上時,略顯詫異。
“這二位是……”
“這位是江都的路家主,是你們常老爺子特地托我,專程請來的。”
汪一鳴遞了個眼神。
路晨將請帖遞出。
管家接過,態度頓時恭敬:“原來是路家主,失敬失敬,三位里邊請——”
一行三人,在仆從的引路下踏入府門,看著周圍都是海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孫幼蓉攥了攥衣袖,不免有些拘謹。
“怎么,緊張了?”路晨瞧出她的局促,側頭笑道。
孫幼蓉訕訕點頭:“我還是第一次來這種規格的宴席,是……是有一點。”
“有什么好緊張的,我們今天就是來吃席拜壽的,吃完就撤。”
孫幼蓉見他一臉輕松,心情也立時放松了不少,輕嗯了一聲。
只是轉念一想,自己身為江都大族,這次竟要沾路晨的光,才能踏入這海城頂級的壽宴,心底又忍不住泛起幾分微妙的復雜。
穿過門庭,溫度驟然回暖。
孫幼蓉輕呼一口氣:“常府里果然不一樣……是有什么靈寶鎮著嗎?一進來就暖洋洋的。”
汪一鳴壓低聲音:“要我說,外頭指定是沾了什么臟東西,弄不好是有人在這附近布了大陣,專門針對常家的。”
孫幼蓉一驚:“對常家布陣?誰有這膽子?”
“誰知道呢,沒準得罪了更了不得的人物。”
“不,事情沒這么簡單。”
路晨聲音,這時冷不丁插了進來。
汪一鳴先是一愣,隨即像是猛然反應過來什么,瞳孔微縮:“你是不是發現什么不對勁了?”
路晨欲言又止,擺了擺手:“算了,咱們就是來給常老爺子拜壽的,拜完就走,有些麻煩事,別管了。”
汪一鳴與孫幼蓉對視一眼,神色皆是一凜。
“兄弟,你快說呀!別吊我胃口!”
汪一鳴聲音壓得更低,好奇心已被徹底勾起。
眼見汪少主已經上鉤,路晨付之一笑。
他想在常府做法事,關鍵是如何名正言順地動手。
總不能自己主動點破,說常府外頭怨氣沖天。
若這么做,未免太過突兀。
更何況,云層之上還有柏木四將監視,而且那柏木天機還沒遮蔽,他若主動請纓,難免引起靈柏仙的猜忌。
所以,他需要借一張嘴,替自己點破這一切。
而心直口快的汪一鳴,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路晨佯裝猶豫,汪一鳴果然被勾得心頭火起:“兄弟,有問題你一定要說啊!你了解我的,這地方要是真有要命的兇險,老子立馬就撤,我可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是啊路晨,到底怎么回事?”孫幼蓉也跟著追問。
“好吧。”路晨嘆了口氣,朝兩人招了招手。
孫幼蓉和汪一鳴立刻心領神會,一左一右湊到他跟前。
“聽好了。”路晨的聲音壓得極低,堪堪能讓兩人聽清:“這常府外頭怨氣沖天,你們感覺外頭冷得反常,就是這至寒的怨氣所致。”
“怨氣?!”汪一鳴差點沒壓住聲,被路晨一眼瞪了回去。
“難道是……常家殺孽太重?”
“原因我不知道,但情況確實如此。”
孫幼蓉困惑:“你是怎么察覺的?”
路晨笑笑:“我什么實力,你還不清楚嗎?”
孫幼蓉默然。
路晨:“不過此地怨氣不散,陰魂聚而不去,按道理來說,本地城隍早該察覺前來處置了,為何遲遲不見動靜?難不成,真有人在此地設下了大陣?”
此話一出,汪一鳴瞬間愕然,眼睛瞪得溜圓:“乖乖,不會真有人對常家設大陣吧?我剛才只是瞎猜的。這誰活膩歪了?敢這么干?”
“問你嘍。”路晨把話拋回去:“你是名門,我倆一個新貴,一個大族,哪知道這些。”
汪一鳴臉色瞬間凝重下來,摸著下巴沉吟道:“你還別說,你這么一講,我突然覺得,常老爺子這回大操大辦八十大壽,還真有蹊蹺!”
“怎么說?”
“這老爺子向來低調,神龍見首不見尾。七十大壽都沒辦,偏偏八十歲搞得如此隆重,請遍四方人物……你們說,反不反常?”
孫幼蓉遲疑:“也許只是想通了吧,八十大壽終究不同于七十大壽。興許老爺子只是年紀大了,想熱鬧熱鬧而已。”
“誰知道呢。”汪一鳴撇撇嘴:“算了,管他有什么貓膩,既然這地方邪性,咱們吃完席早點撤!媽的,來吃個壽席,還吃出個怨氣滔天出來,也是沒誰了。”
他看了眼路晨,忍不住吐槽:“我說你小子是不是屬掃把星的?怎么你出現的地方,總這么多事?”
路晨:“……”
“關我屁事?又不是我要來的,是你們請我來的。”
汪一鳴嘿嘿一笑:“倒也是哦,走走走,吃席去!”
常府極大。
三人還得坐上專門的觀光車,去往前院的壽宴場地。
……
殊不知,他們之前一路的對話,早就一字不落被云層之上的柏木四將,盡收耳中。
棲云將軍語氣驚疑:“大哥,這小子不對勁!他竟能看出怨氣沖天。”
端坐神藤的枯榮將軍微微蹙眉:“估計是這小子得了什么機緣,開了能窺伺怨氣的慧眼。”
另外三將面面相覷,隱隱有些不安。
今日正是師尊化身入胎之時,本應萬無一失,怎么會突然冒出個看破端倪的凡人?
“大哥,不如先下手為強,以神通定住他的心神,免得節外生枝,壞了師尊的大事!”
玄柯將軍沉聲道,掌心已凝起淡淡神光。
枯榮將軍搖頭:“罷了。此時出手,無異于打草驚蛇。這小子分明也不想管閑事,且由著他去吧。我等只需守好送子婆姐,確保師尊化身精魄順利入胎便是,至于其他,皆不足道。”
其余三將聞言,雖仍有顧慮,卻也不敢違抗,只得躬身頷首:“謹遵大哥所言。”
……
片刻后,路晨一行人抵達前院。
院中賓客云集,常家老爺子正在臺上致辭。
路晨掃了一眼喧鬧的人群,隨意找了個僻靜的角落站定。
“汪少主,你三叔該在那邊的貴賓區吧?你去吧,不用在這陪我們。”
“算了算了。”汪一鳴擺擺手,一臉嫌棄:“我那三叔時時刻刻都想管著我,嘮嘮叨叨的,煩死了,我還是跟你們一起待著比較自在。”
說著他指間精光一閃,竟憑空取出三把檀木椅。
“來來來,站著多累,咱們坐著看。”汪一鳴笑瞇瞇邀兩人落座。
孫幼蓉看著眼前的檀木椅,又看了看汪一鳴的儲物戒,一臉無語:“汪少主,你這儲物戒里,到底放了多少把椅子?”
“不多不多。也就三四十把吧,出門在外,總得備著點,萬一沒座呢?”
“……”
路晨豎起大拇指:“你丫可真是個人才!”
汪一鳴嘿嘿一笑:“來來來,坐著聽。”
三人分別坐下。
看向舞臺上,侃侃而談的常老爺子。
……
“諸位,感謝大家今日蒞臨捧場,老夫不勝感激!”
舞臺上。
常老爺子環視一圈后,笑道:“估計大家也都好奇,老夫這次為何如此大張旗鼓舉辦壽宴,似乎與老夫以往作風有些不符。
值此之際,老夫也不妨坦白。
告訴諸位原因。
只是這原因,還請諸位諒解!”
此話一出。
底下一片嘩然聲。
汪一鳴嘴角一扯:“我說什么來著,果然有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