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就是果位在身的滋味？！”
雖說只是假持，并非真正執掌。
但此時此刻，路晨感受著“體內”那股狂狷霸道的大道之力，仍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靈識一沉，便似墜入無邊幽冥。
一股并非凡俗的力量如潮涌來。
倒更像是一道自陰司深處垂落的律令印記。
無形無質，卻重逾山河。
一入神魂，便自動鎮住周身三魂七魄，將那一層層的凡胎濁氣，如同剝繭抽絲般逼出體外。
周身縈繞氣息，瞬間清冽而威嚴。
與馬芻典簿那水中月，鏡中花的懸天果位相比。
這感受真可謂截然不同。
不過相同的是，二者都深深烙印著一份天道的“名分”與“權柄”。
路晨只消心念微動，城隍所轄地界的生老病死，便如掌上觀紋般了然于心。
再一眼望去，陰陽界限薄得如同一張輕紙。
陰魂的氣息，香火的愿力，以及轄界地脈的走向，盡數在眼底鋪開。
其中玄奧，實在妙不可言。
只不過，這城隍果位雖有執掌陰陽，俯瞰生死的權柄，卻并非只有風光。
就在獲得這力量同時，周遭也憑空多出無數來自陰司冥府的冰冷束縛。
原本路晨以為，城隍好歹也算地仙，當有幾分仙神的自在逍遙。
可此刻暫攝此位后才發現，這城隍竟是如此身不由己。
說得簡單些，他這具假持果位的法軀，竟只能在城隍轄區與陰司冥府之間往返游走，半步不得逾越；
唯有遇到“特招”。
比如先前府城隍舉辦的城隍大會那般的儀式，方能獲準外出活動。
“這種感覺……怎么更像是神仙版的‘地縛靈’？”
路晨稍作沉吟，隨即釋然。
不管怎樣，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觸摸到“神”的門檻。
那些凡俗的壽數，人間的疾苦，因果的糾纏，在這尊果位之下，皆變得輕飄飄了許多。
“難怪古往今來，無數人拼了命都想當神仙，其中滋味，當真與眾不同。”
收斂心緒，路晨試著“操縱”這具城隍法軀，在客廳內活動起來。
只見祂指尖神力流轉，一舉一動都帶著天地法則的韻律。
實在是種前所未有的體驗。
待徹底熟悉了以后，他心緒再次浪潮迭起，驚濤駭浪！
有了這尊【陰司果位】，他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已然達成。
“接下來，是該去冥府看看了！”
路晨心念再動，手背處那枚烙印于三魂七魄的閻羅令自動浮現。
只見兩道玄光一閃，謝青衣與范如松便應召前來。
“將……”
二女正要下意識抱拳行禮，卻猛然一怔，臉色劇變！
“是你！”
謝青衣見眼前竟是那李城隍，登時如一只炸毛的小貓。
當即喚出哭喪棒握在手中，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可視線一掃，發現身旁一動不動，如同睡著一般的路晨。
謝青衣腦袋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提起哭喪棒便要砸向李城隍！
“青衣且慢！”
千鈞一發之際，范如松死死拉住了祂。
“姐姐，還猶豫什么？！趁祂不備，殺祂個措手不及，為將軍報仇！！”
謝青衣已經雙目刺紅。
在祂看來，路晨已然被李城隍制住，甚至這架勢……或許已然命喪祂手。
畢竟祂一眼掃過去，路晨身上三魂七魄竟全都消失了。
除了眼前這李城隍，還能有誰？
范如松卻扣住祂，死死不讓上前，目光一直打量著眼前的李城隍。
見對方似笑非笑的模樣，范如松鼓起勇氣，沉聲問道：“你……不是那李城隍？”
路晨故意哼笑一聲，點點頭：“怎么，你們這位將軍沒跟你們說起過本座的事？”
二女神色驟變：“你真是——趙無涯！！”
路晨嗤笑一聲，向前跨出一步。
一道神力揮出，輕輕松松就制住了二女。
雖然只是暫借果位，發揮不出十成威力，但六七成還是有的。
可即便如此，制住二女也是綽綽有余。
謝范二女身體不能動彈，一時驚駭至極。
“你這妖人，到底對我家將軍做了什么？！”謝青衣厲聲大喝。
“做了什么？”路晨斜睨了自己肉身一眼：“這不擺在眼前？還需多問？”
“你敢對我家將軍下手！你可知我家將軍是誰？定然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哦，是嗎？”
路晨已經走到二女跟前，伸手故意在謝青衣和范如松臉蛋上輕輕刮了一下。
“呸！想不到你這老東西，還是個登徒子！”
范如松一口陰氣啐出，卻被路晨輕松擋下。
他這才哈哈大笑起來，順勢解開了二女身上的束縛。
“看來這玄陰寄傀大法，當真有些本事，竟連你們也認不出我來。”
路晨臉上寒霜盡數消解，神色溫和下來。
二女驟然恢復自由，先是一愣，猛然醒轉：“將，將軍？！”
路晨點點頭：“好了，不跟你們開玩笑了。是我！”
他抬起手背，露出閻羅令給二女看了一眼。
“我眼下暫借了趙無涯的果位，想著試探試探你們，沒想到你們竟認不出？”
路晨再次確認：“是真認不出，還是故意認不出？”
謝青衣剛才緊張到極點，眼下突然放松，急得眼淚都掉了下來：“哪有故意，當然是真認不出！”
范如松也失笑道：“將軍，您眼下有果位在身，我等陰差如何能識得您真身？除非動用天眼神通審視，否則就算閻君大人站在您面前，也決計認不出。”
路晨眼睛一瞇：“要這么說的話，那對我倒是個意外之喜！”
“什么意思？”
路晨略作沉吟后，卻不忙著回答，正色道：“小青，小如。”
“屬下在！”
“接下來，本座興許要在冥府干一件驚天動地的事。你二人，怕不怕？”
“驚天動地的事？！”謝范二女臉色一凜。
能讓將軍說出這樣的話，難以想象這究竟會是怎樣一件大事。
“你二人要是怕的話，我讓閻君收回你們的調令，重新歸入閻羅麾下。”
“將軍，您這是說得什么話！”二女臉色驟變，幾乎同時跪了下來，異口同聲道：“屬下愿誓死追隨將軍！”
“但這次可是要觸犯天條的，你們當真不怕？”
“不怕！！”二女異口同聲，出人意料的果斷。
路晨點點頭，親自扶起二女：“好，既然你們如此忠心，那這回我們主仆，便好好闖它一闖！看看最終能不能干成這件大事！”
“將軍，究竟是什么事？！難不成……跟月老和孟奶奶有關？”范如松立刻猜到。
“對！”
路晨頷首，下意識抬起頭，看了眼天花板的方向。
“那月老不是想見孟婆一面嗎？正巧之前分胎亭長那會兒，我也欠孟婆一個人情。倘若孟婆也想見，那我就幫他們完成這個夙愿。”
話雖如此，路晨眼眸中卻分明藏著更深之意。
謝范二女相視一眼，知道此事必然觸犯天條，但神色卻反而越發堅定，拱手道：“那屬下就陪將軍闖上一闖！”
說著，范如松詢問：“那將軍打算怎么做？”
路晨淡淡道：“先下去一趟冥府，我想面見至尊，請祂打開冥府大門。只有先做到這一點，才能實施下一步計劃，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說罷，他看了看自己。
“不過好在眼下有李清源這個身份頂著，這其中的因果糾纏，也無形中少了幾分。至少接下來在冥府，我將以這個身份行動。你們也切莫在外人面前稱呼我為將軍，以免暴露。”
“是，屬下明白！”二女重重點頭。
“不過眼下，還有一個麻煩要解決。”
路晨話鋒一轉，目光落在自己那具一動不動的肉身之上：“這具肉身，必須做好萬全防備，不能有絲毫閃失。”
他伸手一招，先將自己那枚儲物戒收入李城隍的乾坤袋中。
“將軍，要不您派出那一百陰兵在此地鎮守？”范如松建議道。
路晨眼前一亮：“這倒是個好主意。”
閻羅令再一閃，一百名身著玄甲，氣息凜冽的親兵，便整齊劃一出現在客廳之中。
待路晨表明身份，這些親兵雖感吃驚，但也毫不猶豫，齊齊單膝跪地，沉聲高呼：“屬下愿聽將軍號令！”
路晨滿意地點點頭，隨即沉聲吩咐了一番，命他們在此地日夜鎮守，無論遇到何種情況，都不得擅離職守，務必保住肉身的安全。
“屬下遵令！”一百名陰兵齊聲應和，頓時里三層外三層將路晨肉身團團圍住。
待做完這一切，路晨和謝范二女相視一眼。
“走！去冥府！”
路晨揮手洞開冥府大門。
這往昔求而不得的冥府之門，如今在陰司果位面前，不過是一道隨時可以推開的門戶。
路晨率先邁步，踏入冥府大門之中，謝青衣與范如松緊隨其后，身影一閃，便消失在大門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