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紂絕陰天宮內。
當那漫天紫金神雷轟然席卷整座冥府的剎那,
酆都大帝猛地嘔出一口濃稠神血。
祂神色驟變,心中已然明了。
自己這是,觸怒了天顏!
酆都大帝當即掠下玉臺,匍匐跪地,虔誠叩首:
“微臣有罪,望大天尊息怒!”
——轟隆隆!!!
可陰天之上,紫金神雷依舊翻涌咆哮,
沒有半分停歇的跡象。
一道。
兩道。
三道。
每一道雷光砸落,都似在眾仙神魂深處劈開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
整座冥府死寂無聲,唯有雷鳴震天,
連冥府根基之一的奈何橋,都在天威之下劇烈震顫,搖搖欲墜,幾近崩毀。
天威之烈,恐怖如斯。
而這恐怖雷威,遠不止籠罩奈何橋畔。
遠處望鄉城,酆都城,轉輪城,同樣城池震動,
經歷著冥府建成以來,從未有過的驚天劇變。
酆都城內,十殿閻羅齊齊虛空跪倒,朝著奈何橋方向叩首,神軀顫抖如篩糠。
“大天尊息怒——!!”
祂們萬萬沒有想到,前腳北極驅邪院才敗退離去,
那地司蕩兇院甚至來不及暗自慶幸,
大天尊的無上神威,便已破開三十三重天,直墜冥府!
這道來自凌霄寶殿的氣息,對祂們這等幽冥小神而言,是連仰視都不敢的至高存在。
僅是雷聲作響,便已是祂們難以承受之重!
便在此時——
陰天之上,翻騰的雷海驟然裂開一道縫隙。
一道通天金光自九天垂落,化作一卷明黃圣旨,懸于冥府陰天之上。
威嚴浩蕩的聲音,響徹天地十方:
“奉大天尊神諭!”
簡簡單單幾個字,卻讓所有仙神如遭重擊,神魂俱顫。
通天彼岸上,百君神念凝形。
紂絕陰天宮內,酆都大帝。
以及殷元帥,楊元帥,十殿閻羅,崔判官。
但凡諸仙陰神,無不叩首伏地,噤若寒蟬,不敢有半分異動。
“月老孟婆,屢次冒犯天規,觸犯天條,罪無可赦!
即刻削去仙籍,以雷刑誅滅,形神俱滅!”
“其余涉事諸仙,返回天庭之后,即入雷霆司聽候發落!”
神諭落下——
眾仙齊齊一震。
不等眾人反應,兩道無形神力已自九天垂落,
死死鎖住月老與孟婆的法軀。
二仙身形不受控制,緩緩升空。
冥府的陰風拂過祂們的衣袂,掀起白發與紅袍。
“不——!”
這一刻,熬伯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摳住地面石磚,
神血淋漓,卻渾然不覺。
“大姐!姐夫!不——!不要啊——!”
身后,送姐猛地沖出,撲倒在奈何橋頭,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兩道身影越升越高,越來越遠。
眼淚縱橫,聲音嘶啞得近乎破碎:“不要啊——!不要啊——!”
可祂二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在浩瀚天威與雷鳴之中,卻微弱得幾不可聞。
九天之上,紫金神雷再度瘋狂涌動,
凝聚成一道毀天雷柱,對準了半空之中那兩道蒼老身影。
殷元帥此時神色早已慘白如紙。
“大天尊親自執法。“
完了。
這一回,是徹底完了。
這不是雷霆司行刑。
這是昊天金闕無上至尊自然妙有彌羅至真玉皇上帝,親自降下的天罰!
饒無可饒,求無可求!
身旁不遠處,楊元帥更是連手中長槍都險些握不住。
大天尊親自出手,莫說求情,便是多看一眼,都是僭越。
此刻,百君神念化形,皆跪在云端,面露驚駭,噤若寒蟬。
誰也沒想到,那位高臥九重,垂拱而治的大天尊,
竟會震怒至此,親自降下天雷行刑!
這是多少萬年未曾有過的盛事?
百萬年?
千萬年?
哪怕自開天辟地以來,大天尊親降雷霆誅仙,也屈指可數。
而這一次,時隔萬載,竟是為了……月老與孟婆?
——轟隆隆!
雷光越來越熾盛。
雷海在月老孟婆二仙頭頂瘋狂翻涌,映著祂們容顏衰朽,垂垂老矣的面容。
那滿臉的皺紋,滿頭的白發,那佝僂的身軀。
在雷光照耀下,如此渺小脆弱。
就在此時——
雷海猛然一動。
第一道紫金神雷,轟然傾瀉而下。
同時劈在月老與孟婆身上。
二仙佝僂的身軀猛地一顫,法軀之上瞬間浮現一道猙獰血痕。
月老悶哼一聲,身軀劇烈搖晃,卻硬生生穩住。
他沒有低頭看自己的傷勢,只是依舊從容望著對面的孟婆。
接著是第二道。
孟婆大紅新衣早已焦黑一片,臉上難掩痛苦。
她同樣沒有出聲,只是咬著牙,望著月老,努力擠出一抹笑容。
然后是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隨著雷光一道接一道落下。
奈何橋畔,被天威壓在地上的路晨,卻使出全身力氣,昂然抬頭。
他雙眼一眨不眨,死死盯著那一道道落下的雷光。
心底不斷默數,生怕漏過任何一道。
……
“不要……不要啊……”
看著神雷之中,法軀不斷崩碎的月老孟婆。
熬伯送姐跪在奈何橋頭,已哭不出完整的句子。
然而天威無情。
眨眼之間。
第九道。
第十道。
第十一道。
……
第二十七道。
第三十六道。
雷罰瘋狂落下。
二仙的法軀皮肉翻卷,露出下方被神雷炸得焦黑的神骨。
身軀搖搖欲墜,卻始終未曾倒下。
直到第四十九道……
路晨瞳孔驟然一縮。
四十九道了。
他目光死死盯著那片翻涌雷海。
然而那雷罰,卻還在繼續。
第五十道。
第五十一道。
第五十二道。
——轟!
月老左臂終于支撐不住,在雷光之中轟然炸開。
徹底崩碎,化作無數細碎神光,散入雷海。
祂身軀猛地一晃,險些從半空墜落。
卻被孟婆托手穩住。
“夫君。”
“娘子!”
月老擠出一絲笑容,用僅剩的右臂,死死牽住孟婆。
……
這一刻,滿天仙神,
無不畏懼這無上神威。
天誅盡滅。
如此慘烈酷刑,便是祂們,也罕見一觀。
果然,天威難測。
祂們有理由相信,大天尊是有殺雞儆猴之意。
要讓祂們這些仙神,日后盡數收斂心性。
否則,煌煌天威在前,縱然是大羅金仙,也逃不過大天尊一怒!
但縱然仙神無情。
月老孟婆此番。
卻仍看得祂們為之動容,無盡唏噓。
……
——轟隆隆!!!
當神雷落到第六十二道時——
雷海翻涌到了極致。那紫金色的無上神芒,照亮了整個冥府每一寸角落。
路晨目光如刀,依舊死死盯著,但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只因心底那個數字,已然逼近了最后的臨界點。
——第六十三道!!!
就在這一道雷光落下的剎那——
異變陡生!
二仙蒼老佝僂的身軀,在雷光映照之下,竟開始飛速變化。
月老滿頭白發,自發根開始,一寸寸轉為青黑。
滿臉皺紋,如冰雪消融般緩緩撫平。
佝僂的脊背,一節節挺直。
他竟在雷刑之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成昔年真正模樣。
劍眉星目,豐神俊朗,一襲紅袍獵獵作響。
縱使左臂已失,右臂殘破,渾身浴血,
也難掩那絕代風華。
那是他成為月老之前,身為天庭正神時的本相。
同一時間——
孟婆也在蛻變。
布滿皺紋的容顏緩緩舒展,露出底下驚心動魄的絕世風華。
眉如遠山含黛,目若秋水橫波,青絲如瀑,垂落腰際。
縱使法軀同樣殘破,血染衣衫,那容貌依舊美得讓天地失色。
那,也是她的本相。
是她成為孟婆之前,身為冥府神女時的模樣。
這一刻,萬神悸動,心神俱震。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垂死前的回光之兆。
這死局,已避無可避!
“娘子!”
“夫君!”
雷光映在二仙絕代容顏之上。
縱然是月老孟婆,也沒想到在生命最后一刻,能看見彼此恢復昔日模樣,
祂們先是一怔,隨即,豁然相視一笑。
“娘子,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夫君,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轟——————!!!
第六十四道紫金神雷傾瀉而下。
雷光徹底吞沒了兩道身影。
二仙本就殘破的仙軀,在雷光中徹底崩碎,
化作點點流光,散入冥府陰風,融入忘川波濤。
再無痕跡!
“不要啊——————!!!!!!!!!!!”
送姐急火攻心,當場昏死過去。
“死了……就這么……死了?”
“形神俱滅,就此消亡……”
通天彼岸之上,百君沉默。
然而那雷海,卻依舊在翻騰,似乎并沒有散去的跡象。
一息。
兩息。
路晨眼睜睜看著,心跳早已瘋狂泵動,幾乎要跳出胸腔。
直到三息過后。
——呼。
雷海緩緩消散。
陰云漸漸散去。
冥府重新恢復了往日的陰沉死寂,
仿佛方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幕,從未發生。
忘川河依舊流淌。
奈何橋殘破,卻依舊矗立。
只是橋上,從今往后,再也沒有那個端著破碗的老婆婆;
九天之上,也再沒有那個執掌紅線的老神仙。
這一刻,天地寂靜。
唯有奈何橋畔,路晨一人。
心中大石轟然墜地。
癱軟得倒在地上,大口喘氣。
心中再次默數。
那神雷……
多一道不多。
少一道不少。
偏偏是……
他嘴角無名上揚,雙眼似蒙在陰影中。
——六十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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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傳后改。
?
可能有些地方寫得情緒有些過了。
?
后續我得再讀幾遍,刪減一下。
?
唉,總算把月老篇最后一個高潮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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