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里科峽谷的毀滅狂歡仍在繼續(xù)。
“阿斯特拉罕”號和“諾夫哥羅德”號戰(zhàn)車,以五公里每小時的速度,不緊不慢地向峽谷深處推進著。
與它們優(yōu)哉游哉的引擎功率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車頂上兩門辛勤勞作的“博福斯魔能火炮”:每隔三十秒,它們就會在炮口處凝聚起一團耀眼的魔能輝光,然后把那死神、戰(zhàn)神、魔法之神與工藝之神共同賜福的狂暴火力,無情傾瀉在兩側(cè)的懸崖峭壁上,一炮就是一個巨大的缺口。
此時此刻,兩輛“天啟”戰(zhàn)車已經(jīng)不再像是戰(zhàn)場上的武器,反而更像是霜楓嶺內(nèi)務部麾下的那些拆遷挖掘車了——只不過,喬爾鎮(zhèn)長和唐納德師傅的挖掘車拆的是鳳凰臺上的老舊建筑、淘汰的是裂魂之地荒原的落后產(chǎn)能,而“阿斯特拉罕”號和“諾夫哥羅德”號拆除的則是一條如假包換的磐石峽谷、淘汰的是谷中獸人守軍的一切希望。
一寸,一寸,又一寸,這條經(jīng)歷了千年風霜雪雨都未曾改變的峽谷,正在霜楓嶺部隊的火力下退卻、萎縮著。沒有人能夠懷疑,當兩輛“天啟”戰(zhàn)車走完整條峽谷,這里不會再留有任何峽谷峭壁的遺骸,只會剩下一片焦黑而了無生機的曠蕩荒野。
到那時,別說聯(lián)邦守軍的藏身據(jù)點了,整條峽谷都會不復存在!那些隱藏在山崖上的獸人伏兵,不僅沒有任何逃離的可能,甚至只能遭受無妄的池魚之殃,用自己的生命、勇氣和榮譽給杰里科峽谷陪葬。
米迦列·高瑟呆滯地看著這兩輛漆黑的毀滅天使執(zhí)行使命,啞口無言。
魔族皇子怎么也想不明白,原本威力相當有限的“博福斯”魔能火炮,怎么裝到了“天啟”戰(zhàn)車的天靈蓋上以后,一下子就有了如此開山拓海的磅礴偉力?
這些黑漆漆的鋼鐵戰(zhàn)車,到底是怎么給魔能火炮提供山積波委的巨額能量的?米迦列皇子即使是簡單屈指估算一下,都覺得要支持一門“博福斯”火炮如此不間斷、大功率運轉(zhuǎn),都至少需要三個高級魔導師不辭勞苦地輸送魔力!
米迦列皇子的腸子都悔青了:
如果早知道在魔族看來如同雞肋的“博福斯”魔能火炮,到了霜楓嶺手上竟然能像這樣被玩出花來,他當初絕對不會為了做個順水人情,就和卡特琳娜·伊戈爾簽訂下“博福斯”火炮的出口合同!
霜楓嶺再怎么多元、再怎么獨立,名義上仍然是一個以人類為主體的帝國勢力!如果“博福斯”魔能火炮在霜楓嶺的應用效果這么好,那么從魔境向他們出口“博福斯”的事情,就完全不啻于授敵以重器、資敵以利刃,屬于妥妥的魔奸行為!
——別看霜楓嶺人現(xiàn)在和自己杯酒言歡,可要是哪天,武德充沛的霜楓嶺公爵大人一時興起,把“天啟”戰(zhàn)車和“博福斯”火炮指向了奧術尖塔防線以南,那身為魔族皇位競爭者的米迦列·高瑟又該如何自處?
看著“天啟”戰(zhàn)車在杰力科峽谷大顯神威,米迦列皇子只想狠狠抽自己巴掌。
更讓他驚恐的是,兩輛“天啟”還不是這場開山大戲的唯一主角。
根據(jù)霜楓嶺參謀部編制的戰(zhàn)爭條例,在步坦協(xié)同作戰(zhàn)中,跟在“阿斯特拉罕”號和“諾夫哥羅德”號車后的霜楓嶺重步兵,唯一的任務就是保證車輛安全、防備可能的敵軍突襲,以及清除可能出現(xiàn)的小型威脅——對于那些零星的敵軍士兵,使用“博福斯”魔能火炮純屬牛刀殺雞,反倒是開拓軍步兵配備的海馬斯手弩和卡拉什尼科夫火槍能夠有效應對。
這群沉默前行的鐵甲戰(zhàn)士,就是“天啟”戰(zhàn)車最好的保鏢,他們不需真正出手,就足以震懾住暗處一切不自量力的敵意目光。
但跟在步兵隊列更后方的“北方暴雪法師團”法師們,可就有些耐不住寂寞了。
每當兩輛“天啟”戰(zhàn)車用火炮摧毀一處山崖,隊伍里的霜楓嶺法師們就會緊跟著出手,用各種大范圍的殺傷性魔法將目標地點再犁一遍,確保此地不會留下任何活口。
霜楓嶺的魔法序列也算是匯聚了大陸各家勢力的精粹,短短幾分鐘,米迦列·高瑟就從這五顏六色的范圍性魔法光輝中,分辨出了永日城精靈法師精致華麗的“蒼翠古木之擁”、帝國軍隨軍法師標配的“燎原魔火”、蓮花嶺流浪法師百無禁忌的“奧能屠戮法陣”和血精靈魔法師極具特色的“瑪格麗特血祭魔儀”,時或甚至還有幾記透著陰森氣息的冰霜魔法不知道從哪個角落砸了出來。
魔能火炮再加元素魔法的多重洗地,別說普通的聯(lián)邦獸人士兵了,就算是一位八階大法師親自坐到了杰里科峽谷的崖壁上,也要在這豪華套餐的伺候下脫掉一層皮。
米迦列皇子還專門研究了一下霜楓嶺法師們出手的過程,發(fā)現(xiàn)這一切看似雜亂無章,其實大有奧妙:霜楓嶺法師隊伍里的每個魔法師,似乎都被安排好了自己的任務和行動次序,該準備魔力的準備魔力,該吟唱咒語的吟唱咒語,該把準備好的魔法丟出去的則上前兩步開殺,這種秩序井然的魔法施放規(guī)則,保證了幾乎每分鐘都能保證一定程度的魔法火力輸出,同時又不會過度消耗和浪費魔力。
帝國正規(guī)軍的隨軍法師團,其實也有類似的戰(zhàn)術配合,但霜楓嶺的魔法陣容可比帝國那些以初級魔法師、中級魔法師為主體組成的法師團豪華得多、也龐雜得多。即便是身為高瑟王庭成員、見多識廣的米迦列皇子,也不由得為霜楓嶺在元素力量上的闊綽而渾身顫抖。
“您瞧,親愛的米迦列殿下,這是我們最新加入領地編制的試驗性兵種?!毕暮钛紫袷菦]有注意到米迦列皇子的震撼一般,優(yōu)哉游哉指向了隊伍最末尾處的一小撮人馬,“這是我們的‘軍事統(tǒng)計員’。”
米迦列皇子順著領主大人的指示望去,只見到那十來個年輕霜楓嶺軍官,人均綠色大檐帽、呢子軍服、白色武裝帶,脖子上掛著暗月琉璃遠望鏡,腰間栓著熠熠生輝的魔法探測器,手里則握著紙筆唰唰不停地寫著什么。
“蒙巴頓參謀長之前跟我說,我們領地的部隊雖然作戰(zhàn)效果很好,但資源的浪費和行動的失誤仍然頻繁出現(xiàn)。再加上我們最近一直在往戰(zhàn)斗序列里增添新裝備,所以必須好好評估這些裝備的效率和性價比,并且為日后的改進提供數(shù)據(jù)?!毕暮钛仔呛堑氐?,“喏,以后每次作戰(zhàn),我們都會調(diào)來一批參謀擔任‘軍事統(tǒng)計員’,把本次戰(zhàn)斗的情況和數(shù)據(jù)記錄在冊,以待日后分析。過來!”
領主大人一招手,立刻便有一個擔當“軍事統(tǒng)計員”的參謀小伙夾著本子小跑到兩人馬前,立正敬了個禮。
夏侯炎從小伙子手里接過筆記本,簡單翻了翻,對米迦列皇子讀道:
“喏,您看,這場戰(zhàn)斗里我們出現(xiàn)的問題都在這里寫著呢……一、‘博福斯’火炮的瞄準和火控有待改良;二、步兵陣列可以橫向擴展二十米寬度;三、魔法轟炸的覆蓋范圍仍有重疊和浪費現(xiàn)象;四、帕沃爾·埃爾德里奇大統(tǒng)領在摸魚——嗯?!”
夏侯炎橫眉怒目,劈手把記事本摔在了不遠處悶著頭、鬼鬼祟祟不知在做些什么的埃爾德里奇的鋼盔上——后者頭頂吃痛,一抬頭正要罵街,結果剛好對上了領主大人咬牙切齒的目光,急忙把手里的碧曲閣盜版爽文塞回了盔甲里。
“總而言之,我們的表現(xiàn)還是有待改進的。”夏侯炎又狠狠瞪了這懶狗一眼,朝著米迦列皇子清清嗓子道,“您和魔族不會為選擇我們這樣的盟友而——”
尖銳的號角聲劃破天空,打斷了某無良領主的自賣自夸。
就在夏侯炎急忙舉起暗月琉璃遠望鏡的同時,高亢而堅定的薩滿戰(zhàn)歌聲,也已經(jīng)在遠處的峭壁上響了起來。
“獸人頂不住壓力了!”米迦列皇子神情一凜,伸手指向戰(zhàn)歌響起的地方,“他們馬上就會發(fā)動攻——”
——一枚纏繞著烈火的“血肉之災”燃燒彈,替米迦列皇子說完了沒出口的話。這顆燃燒彈從一處山崖峭壁上陡然射出,在空中劃過完美的拋物線,然后還沒來得及落到霜楓嶺部隊的頭頂,就被北方暴雪法師團早已預備好的魔法當空攔截,在半空中炸成了璀璨的煙花。
三秒之內(nèi),原先還在肆意揮灑魔力、四面轟炸的霜楓嶺魔法師已經(jīng)重整陣型,迅速撐起了一面蛋形的“埃文斯防護結界”,將領主大人護在中央,以防備獸人后續(xù)的元素攻擊。
“把防護結界撤了!老子不需要保護!”夏侯炎揮著馬鞭吼道,“把你們的魔力用來進攻!給我殺!”
于是,“埃文斯防護結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朝著獸人藏身之處魚貫飛出、五顏六色的一串攻擊性魔法。
不過“博福斯”魔能火炮的動作甚至還要更快。
北方暴雪法師們忙著轉(zhuǎn)換戰(zhàn)斗模式的同時,兩輛“天啟”戰(zhàn)車的炮手已經(jīng)完成了武器的再校準,兩門魔能火炮對著“血肉之災”炮彈飛出的地方就是一輪齊射。
由于這次的目標較遠,“博福斯”魔能火炮匯聚的魔能也不再是大水漫灌式的范圍轟炸,而是改成了聚焦于一點的精準打擊——兩道魔能光柱從戰(zhàn)車炮口射出,然后在目標地點的峭壁上準確交匯。
一秒后,被擊中的山崖上燃起了橙紅色的巨大火球——那是一臺“血肉之災”戰(zhàn)車被擊中后,油箱和彈藥架爆燃引起的劇烈反應。
“距離、位置和射程永遠是戰(zhàn)場上最重要的東西?!毕暮钛仔Σ[瞇地對面無人色的米迦列皇子介紹道,“您瞧,光榮聯(lián)邦的‘血肉之災’碰不到你我一根毛,我們卻能直接把它炸個底朝天!”
“和您領地的裝備水平相比,光榮聯(lián)邦以及其他的大陸武裝,的確已經(jīng)有了代的差距。”米迦列皇子心悅誠服地低下了頭。
“我原先還擔心今天的軍事行動要花一下午,真要等我們把整座峽谷推平呢?!毕暮钛字匦碌鹌鹧┣?,滿意地看著麾下魔法師射出第二輪元素咒語,“還好這幫傻逼獸人沉不住氣,直接把據(jù)點位置暴露了出來……現(xiàn)在,是時候來點真正的戰(zhàn)斗了。”
霜楓嶺公爵高舉雙手拍了拍。
一片巨大的陰影拂過了米迦列皇子蒼白的臉頰。
空中的辛達茍薩掠過還在盡情開火的霜楓嶺隊伍,朝著峽谷深處一路俯沖,先是一個眼鏡蛇機動躲掉無數(shù)從谷底飛來的薩滿戰(zhàn)歌光環(huán),然后爪子猛然一松,將兩顆大號“烈焰夾心糖”燃燒彈甩進峽谷,直接把目標地段燒成了一片紅紅火火的煉獄世界。
跟在鋼鐵冥龍背后的幾十只“地獄貓”獅鷲空騎緊接著俯沖向前,在一片火海上空用海馬斯手弩和色雷斯湮滅箭猛打落水狗。
薩滿們激昂奮進的戰(zhàn)歌聲,只在杰里科峽谷兩側(cè)的峭壁間回響了半分鐘,就徹底被震耳欲聾的慘叫和哀嚎淹沒了。
“其實我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和平主義者。戰(zhàn)爭結束后,我要把杰里科峽谷改建成一座主題公園,里面要建起一座紀念碑,用戰(zhàn)爭的殘酷警示后人。”夏侯炎對米迦列皇子作完莊重的承諾,然后轉(zhuǎn)頭朝著隊伍里的魔法師們破口大罵:
“草泥馬趕緊停手!對面人都踏馬死光了,你們再給老子扔幾個范圍性魔法出去,就要把咱領地能繳獲的裝備都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