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念‘高爾薩’跟死神有什么關系？”夏侯炎回頭，愕然望向塔納圖斯。
塔納圖斯骷髏眼窩中的幽藍鬼火緩緩彎成了兩個問號。
“不知道。”前薄葬教派領導人不愧是幾百年前的老鬼，回答方式帶有那個年代特有的古樸的實誠感。
夏侯炎一邊猛嘬牙花，一邊舉起尼康魔法畫幅給這根柱子上的留名拍了一張。
說起“惡念”高爾薩，絕對算是夏侯大官人和霜楓嶺的老熟人了。
這位戰神艾德文門下的第三使徒“惡念”高爾薩，在海文大陸歷史上堪稱臭名昭著：在滿門忠烈的戰神門中，高爾薩是唯一一個背叛了戰神，最終被戰神信仰除名的二五仔，就連他“第三使徒”的交椅也被移交給了戰神的關門弟子“風之子”帕加尼。
這些背叛革命的腌臜事不必多說，最令夏侯炎摸不到頭腦的是，高爾薩這貨怎么莫名其妙地和死神信仰攪到了一起？
當初在黑塞泥沼的死神教堂遺跡里，夏侯炎正是被這位高爾薩留下的一縷記憶碎片帶著領略了一下“諸神之戰”的大場面，順帶被幽冥魔力灌頂，如打了中華鱉精一般被拔苗助長到了名不副實的高級魔導師境界。
結果事到如今，合著居然又是這個高爾薩，把死神的遺骸埋到了荊棘城地下深處？
你丫到底是戰神使徒還是死神使徒？
拼命收集死神遺骸還分散儲存，有他媽的戀尸癖是不是？
夏侯炎無語之中，突然恍惚想起，在黑塞泥沼教堂地下，高爾薩記憶碎片最后的臨別贈言，正是讓霜楓嶺領主大人去荊棘城尋找“真相”。
這狗屁倒灶的“真相”不會說的就是埋在這根柱子地下的死神遺骸吧？
夏侯炎氣不打一處來：本以為自己穿越過來是為了當龍傲天的，怎么到頭來感覺像是在玩○神——
——每天忙著扮演一位名為「艾略特·伊戈爾」的神秘角色，在自由的旅行中邂逅性格各異、沒一個像人的馬仔們，和他們一起擊敗強敵，找回嗝屁的親人——同時，逐步發掘「死神」的真相？
玩我呢是吧？
一旁的塔納圖斯看著夏侯炎咬牙切齒的表情，試探性問道：
“那個……領主大人，接下來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夏侯炎破罐破摔地擺擺手，“把柱子撬開，我們下去見識一下高爾薩到底在搞什么鬼！”
……
與此同時，地面之上。
帝國聯軍對荊棘城的占領進程，仍在夜色中有序推進。
霜楓嶺伊戈爾開拓軍第六裝甲編組所屬，“阿斯特拉罕”號天啟戰車的精鋼履帶，在荊棘城的西北大道上，壓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在霜楓嶺新研發的“拉斯特”魔法自動駕駛系統的驅動下，戰車開得很慢，擔任戰車駕駛員的小詹森下士得以忙里偷閑，從車頂探出了半個身子，好奇地打量著這座東方都市的新奇街巷。
在他的身旁，戰車車頂的魔法擴音器正以最大功率對外播放著霜楓嶺的公告：
“……尊敬的荊棘城居民，霜楓嶺‘瓦格納’特別部隊正在執行對城市的接收和占領工作，為保證您的安全，請待在室內不要外出，并在門外懸掛伊戈爾家族旗幟，以免遭到霜楓嶺軍事力量的錯誤打擊。霜楓嶺和‘瓦格納’特別部隊將不會對由輕舉妄動引起的任何的傷亡負責……”
除了回蕩著的公告聲、以及“阿斯特拉罕”號身后的霜楓嶺士兵進軍聲外，往日熙熙攘攘的西北大道鴉雀無聲，顯然所有荊棘城居民都識趣地縮在了家里。
只有稍遠的地方，傳來一聲刺耳的開門聲，似乎正有幾個荊棘城居民在火急火燎地往門外掛剛剛畫好的伊戈爾家族紋章旗。
小詹森欣賞著周圍的景象，低頭大聲道：
“伍德里奇中士，這條大街上好安靜啊！”
擔任“阿斯特拉罕”號炮手的伍德里奇中士，就不像小詹森一樣精力旺盛。他壓根對周圍的景色不感興趣，除了偶爾操縱魔能火炮點掉幾個不長眼擋路的獸人士兵以外，全程都縮在車內喝蔦杉茗，優哉游哉活像在旅游。
聽到小詹森的話，伍德里奇中士靠在炮手位的真皮靠背上，翻了個白眼：
“安靜嗎？你再聽聽南邊呢？駐守城北的聯邦綠皮們好像早就被我們嚇跑了，全都跑到南邊和帝國正規軍互毆了。”
小詹森側耳聽了聽，果然捕捉到了城南方向傳來的炮火轟鳴聲。
“哇，聽起來打得很熱鬧。”小詹森咋舌道，對帝國軍的損失崽賣爺田不心疼，“希望他們能多打一會兒，兩敗俱傷。”
“難。”伍德里奇中士顯然進修過領主大人寫作的《論閃電戰》一書，對局勢下了判斷，“攻城戰一旦推進到巷戰階段，守軍就很難扭轉局勢了。我聽說聯邦軍的領導層都已經被打了個稀爛，恐怕不到天亮的時候，帝國軍就能消滅城南的所有抵抗。”
伍德里奇中士把茶杯放回茶盤，用銀茶匙攪了攪。
天啟戰車行駛得相當平穩，一滴茶都沒有濺出來。
“咱們的任務，就是平穩、但迅速地向城中心推進。”伍德里奇中士伸指點了點自動駕駛系統的水晶球顯示屏，幫小詹森下士調快了車速，“在塵埃落定前，我們霜楓嶺和帝國軍，誰能壓制住最大面積的城區，誰就能賺個大的。”
小詹森在車頂上點點頭，拿起望遠鏡，正準備觀察前方的道路，突然愣住了。
一隊全身重甲的騎士猛然在前方的一條小巷中沖出，然后在天啟戰車前方幾十米的地方勒馬剎住。為首的騎士擋在路中央，回過頭，在面罩下盯視著正向前疾馳的“阿斯特拉罕”號。
小詹森立刻認出了重甲騎士身上的帝國紋章緞帶，以及騎馬跟在騎士們身后，身穿黑袍紅披風的宗教裁判官。
“中士！快剎車！”小詹森面色煞白，低頭吼道。
伍德里奇中士聽出了叫聲中的焦急感，連忙猛然一推制動裝置。
裝甲履帶和地磚之間擦出了明亮的火花，整輛“阿斯特拉罕”號的速度在劇烈的摩擦聲中一路銳減，終于在攔路騎士面前堪堪剎住。
天啟戰車的金屬前臉，距離騎士座駕的馬頭只剩下一個全套的距離。
一滴蔦杉茗從伍德里奇中士的茶杯里濺了出來。
伍德里奇中士氣急敗壞地鉆出車頂，和小詹森中士并肩瞪著攔路的騎士，吼道
“不怕死嗎？干什么的！”
馬上的騎士哼了一聲，伸指掀起頭盔面罩。
一雙帶著貴族的特有的飛揚跋扈的灰色眼睛，冷漠地盯著“阿斯特拉罕”號的駕駛員和炮手。
“士兵。我是帝國中央軍副司令，熊飲澗侯爵羅伯特·龐巴維克。”馬上騎士的聲音在面甲覆蓋下悶悶的，“立刻停止你們的進軍！”
小詹森愣住了。
一時之間，這個少年士兵不知道應該怎么向一位侯爵大人回話。
反而是伍德里奇中士，早早就上完了黃坡軍校的政治課，滿腦子“從來就沒有公爵侯爵，也沒有國王皇帝”的革命思想。
只見伍德里奇中士大喇喇抱起手臂，幾乎是用鼻子孔看著車前的龐巴維克副司令：
“我們從屬于霜楓嶺戰斗序列，不受帝國正規軍指揮！麻煩您趕緊讓路，我們還有路要趕，我雖然有眼睛，但天啟戰車的車頭上不長眼！”
“士兵！”龐巴維克副司令怒吼道，“這是命令！立刻停車！你們霜楓嶺人已經完成了帝國分配給你們的任務，現在請你們立刻就地修整，停止向城中進軍！”
伍德里奇中士和小詹森對視了一眼。
兩人心里都門清，這顯然是南方的帝國軍終于騰出了手，趕忙派這位中央軍副司令來北方阻止霜楓嶺繼續向內城開進，以免被伊戈爾家族在城中“劫收”過多財富。
當然啦，一向眼高過頂的霜楓嶺人，是怎么也不可能因為這一句話就停車的。
“讓路！”伍德里奇中士沒好氣地道，“我說過了，我們是霜楓嶺人，不認得什么帝國軍的正司令副司令！讓路！”
“放肆！”龐巴維克副司令氣急敗壞，在憤怒中雙腿一夾馬腹，迫得戰馬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嘶鳴，“你們還是不是帝國人？！霜楓嶺還是不是帝國的領地？！這是帝國！這是軍部！這是皇帝陛下的命令！停車！”
伍德里奇中士理都不理他，轉頭對小詹森道：“下去，繼續開車。”
“可是……”小詹森側眼看了看車前的龐巴維克副司令。
“聽我的，開車。”伍德里奇中士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小詹森點點頭，鉆回車內，重新啟動了發動機。
“阿斯塔拉罕”號的魔能引擎，再次發出了雷震般的轟鳴聲，精鋼連綴的履帶重新開始緩緩轉動。
龐巴維克副司令目瞪口呆地看著車頂一臉肉拓油的伍德里奇，愣是沒想明白，你媽的霜楓嶺兩個小小的大頭兵，是怎么敢不把一位堂堂的帝國侯爵、中央軍副司令不放在眼里的？
直到“阿斯特拉罕”號開始往前行駛，龐巴維克副司令才如夢初醒，連忙策馬讓到路旁。
饒是如此，他戰馬的馬尾還是有一截被卷進了戰車的履帶，頃刻間被絞成了粉塵。
“你們等著！”龐巴維克沖著車頂上目不斜視的伍德里奇中士吼道，“總有一天，老子要把你們這群賤民掛上絞刑架！”
“等等！”這時，這隊騎士身后的一位宗教裁判官突然策馬越眾而出，伸手掀開兜帽。
“倫多之刃”烏爾娜冷冷地注視著車頂的伍德里奇中士，她那張被疤痕徹底分割的臉蛋，在荊棘城的夜色中晦暗而扭曲。
“艾略特·伊戈爾在哪里？”她抬頭看著伍德里奇中士。
伍德里奇中士皺了皺眉，敲了敲車頂。
于是，車中的小詹森剎住了車。
“不知道，領主大人另有公干。”伍德里奇中士聳聳肩，“想見領主大人，請到奧勒良之門的‘霜楓嶺荊棘城占領指揮部暨資產接收中心’填表申請排隊。”
烏爾娜沉默了兩秒，然后重新開口：
“士兵，為了你的安全著想，我勸你立刻停車。死亡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聰明人會避而遠之。”
伍德里奇中士瞳孔一縮。
他清楚地看到，眼前這位女宗教裁判官的手，已經撫上了腰間細劍的劍柄。
伍德里奇很清楚，雖然兩人相隔五六米的距離，但對于一位絕頂高手來說，瞬間欺近并砍掉自己的腦袋只是舉手之勞。
沒有了天啟戰車的鐵甲保護，這位“阿斯特拉罕”號的炮手兼車長，也無非是血肉之軀。
烏爾娜手按劍柄，微微側著頭，等待著伍德里奇中士的回答。
然而，她沒有想到，自己等到的竟然是一聲豪邁的大笑。
“宗教裁判官小姐，您請便。”伍德里奇中士大大方方地一揮手，“若盡情活到當活之日，死亡不過是退隱而已！人皆有一死，但我所相信的是，如果我死了，或是伊戈爾開拓軍的任何一位士兵死了，都會有千千萬萬的荒原兄弟，都會有領主大人為我們報仇！詹森，繼續開車！”
引擎聲重新響起，“阿斯特拉罕”號帶著車頂的伍德里奇中士繼續向前駛去。
伍德里奇中士的目光筆直地望向前方，甚至沒有多看路旁的宗教裁判官一眼。
“倫多之刃”烏爾娜瞇眼看著車上的伍德里奇中士，她的手放在細劍的劍柄上，五根枯枝般的手指松了又緊，緊了又松。
然而最終，她還是沒有拔出劍。
整整一隊帝國騎士，外加一隊宗教裁判官，就這么戳在西北大道的路旁，眼睜睜看著“阿斯特拉罕”號，外加跟在車后的一隊士兵揚長而去，消失在荊棘城的夜霧當中。
“烏爾娜大人……”龐巴維克副司令試探性開口道。
“回去吧。沒用的。霜楓嶺的雜種不會聽我們的。”烏爾娜沒有看他，撇嘴道。
“可是，我們總不能就這么放任他們占領荊棘城吧！”龐巴維克副司令怒道，“霜楓嶺的這些鬼戰車比我們快太多了！”
“辦法……總是有的。”烏爾娜戲謔地瞥了龐巴維克副司令一眼，冷笑道，“別心急，我的侯爵大人，別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