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鐘,門診準時開放,剛剛開放不到一分鐘,系統上就顯示已經有十幾個等號的病人了。
林覺坐在趙寅的后面,看著對方接診著一個又一個病人,病人的病癥各種各樣,甚至很多連林覺都不知道,但趙寅卻能對癥治療,采取相應的醫療措施,而且從始至終,這個醫生的態度都沒有絲毫的不耐煩,即便是面對情緒暴躁的病人,他也是一臉柔和地進行安撫。
這讓林覺越發欽佩對方的醫德,向陽當初能夠跟著這么一位帶教老師絕對是一件非常好的事,對方的所作所為將會貫穿一個實習醫生今后的從醫生涯。
他一邊拿著本子,記錄著趙寅和病人之間的對話,一邊觀察到底哪個病人才是劇情所說的那個特殊的病人。
可直到整整一個上午過去,他都沒有注意到哪個才是特殊的病人。
“難道是下午才來嗎?”
看著最后一個掛了上午號的病人離開診室,林覺合上了本子,給趙寅接了一杯溫水:“趙醫生,喝口水休息下吧。”
“謝謝。”趙寅喝了一口水,有些疲憊的靠在椅子上捏著眉心:“年紀大了,精力確實比不上年輕的時候了。”
“你聽了一上午,有學習到什么嗎?”說著,他扭頭看向林覺。
“你和每個病人的對話,病人的病情以及問診方式治療措施我都記錄在本子上了。”林覺把自己的本子遞給了趙寅,趙寅接過來隨手翻了幾頁,上面密密麻麻的記錄看得他連連點頭:“保持這種學習能力,一個月后你就可以試著單獨接診了。”
“其實我覺得我今天上午學習到的最重要的就是趙醫生你的品格,對待每一個病人你都保持著充足的耐心,就像朋友一樣傾聽著他們的話。”
聽到林覺的話,趙寅只是微微搖了搖頭:“這只是一個醫生的基本醫德而已,不是什么需要學習的地方。”
林覺還沒來得及接話,診室的大門突然就被急匆匆地推開,一個護士闖了進來:“趙醫生,加急號,現在其他醫生都去吃午飯去了,麻煩你看一下。”
“好,沒問題,帶他進來吧。”趙寅點了點頭,從椅背上直起身來,又恢復了工作的狀態。
林覺也坐了回去,他知道,那個特殊的病人要來了,劇情三要開始推進了。
三分鐘后,診室的門又一次被推開,當看到門外的場景時,趙寅不由地一愣。
因為門外共有三個人,兩個警察夾著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臉色蒼白,雙眼像是枯井一樣充滿了死寂,渾身都纏繞著一股絕望的氣息,好像在他身上發生過什么令他對這個世界徹底喪失希望的事情。
而看清男人的樣貌時,林覺握筆的手猛地一僵。
這個男人,赫然是很久沒見了的賀平。
不,準確地來說,這并不是真正的賀平,而是存在于這個時間線內的賀平。
賀平曾經說過,因為女兒被帶走,導致他的病情越來越嚴重,在做出傷人的事情后,被強制送來了這家醫院。
看來這個時間,正是賀平來到精神病院的第一天。
“這是.....”趙寅起身,表情凝重,一般來說,需要警察親自押來檢查的病人多半都做過對他人造成人身傷害的事情。
“醫生,麻煩你幫忙確認一下他的精神狀態,他似乎出現了什么幻覺,總是嚷嚷著有人要害他的家人,不久前還用刀刺傷了他的鄰居。”一名警察將賀平給壓到了椅子上。
自始至終,賀平都是保持著雙目無神的狀態,如果不是還有微弱的呼吸起伏,趙寅甚至都要懷疑對方已經死掉了。
趙寅把鼻梁上的老花鏡取了下來,對著那兩個警察說道:“好的,我知道了,不過在我對他進行診斷之前,還得先請你們出去一下。”
“他很危險,隨時都有可能再次做出攻擊人的事情出來。”警察義正言辭地拒絕。
趙寅的態度也很堅決:“病人接受問診時本就需要非常安靜且私密的幻境,這家醫院沒有哪個病人是先天性的精神病,他們的過去或多或少都有傷痛,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病人不一定會把自己的真實情況給說出來。”
聽到這話的賀平終于抬起頭看了趙寅一眼,眼底出現了些許波瀾。
兩個警察對視了一眼,最終還是同意出去,不過他們并沒有關上門,而是將門虛掩著,同時給賀平帶上了手銬。
趙寅并沒有一開始就展開詢問,而是默默起身,去飲水機那里接了一杯水,放到了賀平的面前,笑道:“喝點水吧,我看你嘴唇有點干裂,應該是很長時間沒有進水了,再這么下去,人會受不了的。”
見賀平不為所動,只是呆呆地盯著那杯水發呆,趙寅又接著說道:“如果你的身體先垮掉了,又怎么去保護你的家人呢?”
聽到家人二字,賀平的身軀微微晃了晃,聲音沙啞:“我哪還有什么家人?”
愿意回答就是件好事,趙寅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輕松了一些:“即便是這樣,也要照顧好自己,我相信,沒有任何人會愿意看到你這個樣子,至少作為你的接診醫生,我不想看到你這個樣子。”
賀平沒有接話,而是怔怔地看著桌子上那杯水發呆,趙寅則是把自己的椅子搬到了賀平的身邊,這個老醫生非常有耐心,一直在嘗試和賀平溝通,即便對方沒有回答一句話,但他的表情卻已經柔和,沒有一丁點的不耐煩。
終于,賀平伸出雙手捧起了那杯水,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在他的幻想世界中,身邊總是充滿了敵意,所以導致他對待任何事情都非常謹慎,林覺當初拍攝“說謊者”劇本時,賀平也是這幅拒人千里之外把自己封閉起來的樣子。
而喝了水的賀平也終于開始講述起了自己的經歷,林覺合上本子,雖說他是第二次聽,可依舊能夠體會到這段經歷中的絕望與痛楚,這是任何人都難以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