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也總有狠心的父母,不,真正能狠心把自己的孩子獻給怪物的人畢竟寥寥無幾,一般都是些喪盡天良的惡人,他們會拐來別人的孩子喂養怪物,然后讓怪物用邪力滿足他們源源不斷的欲望。”
“當然了,那種兇殘詭邪的怪物可不好養,就算找來了孩子,也不能隨便就扔下去喂養。”
“怪物的胃口可大著呢,讓它一口氣吃成百上千個孩子,它都吃得下,但那拐孩子的人哪里拐得來這么多呢?”
隋憐似是在與君長玨信口閑聊,聲音輕盈而慵懶,可井里的水花聲卻越來越響了。
“所以喂養者就要想方設法借助風水,形成埋兒煞的險惡格局后,便可將幼童被怪物活活吞噬的怨氣放大到極致。那怪物喜食幼童也更愛吸收怨氣,它經受這雙重的滋補后功力大漲,自然也能反饋給它的喂養者更多好處。”
君長玨在后邊聽著,美艷的臉上滿是憎惡之色。
那些無辜的孩童不僅被活生生吃掉,居然連他們慘遭橫死后的怨氣都被加害他們之人利用,連化成惡鬼找仇人索命都做不到,而他們受此無妄之災,僅是因為那些人的貪欲。
能做出這種事的究竟是人,還是惡鬼?
“這戶人家的埋兒煞便成了形,只是聞到這股血腥味就能知道,井里的東西吃得很飽啊。”
隋憐已經走到了井邊,一伸手就能碰到井壁,她低頭朝井內望去。
雖然她剛才分明聽到了水聲,可現在卻不見井水,這口井深得像是無底洞,黑沉沉的像是通往怪物胃部的咽喉,可她還是眼尖地瞧見了井底的一抹白光。
她微揚著嘴角仿佛在笑,眼底卻不見分毫笑意,“騰蛇,你不是都成仙了嗎?哪有神仙躲在井里連光都見不得的,出來吧,讓我看一看你剩下的魂魄。”
騰蛇雖不能像真龍一樣呼風喚雨,但也是從水里生出的異獸,它能夠騰云駕霧,自然也能控水,隨意吞吐井水對它來說易如反掌。
其實見到這口井的第一眼她就想到了,這就是騰蛇在人間的藏身之地。
神女泯滅后的千年間,它并未前往天界,而是一直躲在這口老井里,張嘴吃掉人們投下的食物。
千年了,不知多少孩童被它吞噬,這才是它真正的修仙之路。
騰蛇當然不會出來,它能察覺到隋憐對它的殺意之重,只是在井底扭動著身子,嘶嘶地冷笑著道:
“就算你真能找到本仙又如何?這口井上有天道傳授的咒文,你進不來,也殺不了我。”
隋憐抬手輕觸井壁,果然如騰蛇所言,井身上忽然亮起灼目的金光。
她放出神力與之對抗,金光暗淡了些許,卻始終不滅。
隱約之間,金光中現出一張大嘴,將隋憐放出的神力吸走。
隋憐立即收手。
她沉下眸光,這口井上被人設了法陣,這法陣不僅能保護井內的騰蛇,還能將外來者的法力轉移到別的地方,也正因如此她無法強行破壞法陣,只能先想辦法找到陣眼。
“嘶嘶,你怎么不接著破陣了?”
井內的騰蛇囂張跋扈,“你不是最喜歡主持人間正義的神女大人嗎?本仙吃了那么多孩子,這些年來光是我吐出的骨頭都快能填滿一整條護城河了,你倒是破了法陣殺了我,把我剩余的魂魄也收走啊!”
任由它叫囂挑釁,隋憐的臉上始終沒有表情。
她只是垂著眼,平靜地望著這口井。
君長玨也聽見了騰蛇的叫囂,他的狐眸徹底轉為嗜血的暗紅,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下唇角。
“神女大人要殺井里的東西,又何必非要破陣?”
他輕笑道,“它無非是躲在了這口井下挖的地里,朕毀了這片地就是。”
隨著他話音落下,九條狐尾在他身后悍然顯形,在隋憐手中乖順柔韌的尾尖此時卻化為燃著赤焰的刀鋒,下一刻便刺進土里,穿透整條巷子的地下。
九尾在地下猶如巨大古樹的根系般瞬間膨脹延伸到無所不在,狐火燃燒著每一寸土壤,誓要燒盡一切不潔之物。
按照這個速度,正躲在井下的騰蛇很快便要遭殃,它若是想要破土而出,又有隋憐在地上等著它,怎么看它也是死路一條。
可本該恐懼的它卻在猖狂大笑:
“君長玨,你空有強大的妖力,卻只是個色令智昏的蠢貨!你也不想想,本仙費盡心機設下此局,特地引你們找來我的老巢,到底是圖什么?!”
隨著它的笑聲落下,君長玨的身子一僵。
地里忽然流出了冰冷的液體,那是黃泉死水,腐臭的死水澆滅了狐火,又在瞬息間凝成黑色的水鏈纏住了狐尾,他的尾巴動不了了。
“哈哈哈,你這個蠢貨還以為本仙是沖著隋憐去的,可她是神女,千年前天道都沒按死她,還讓她死而復生了,本仙怎么會先想著對付她?”
騰蛇雖然看不到地上君長玨的神色,但一想到這頭眼高于頂不將其他妖類放在眼里,卻只對神女一人俯首稱臣的九尾狐此時會是怎樣的震驚和懊悔,它就激動不已。
“你是她最得力的幫手,又是她的姘頭,本仙當然要先對付你啊!”
“就算殺不死你,本仙也要讓你這九條漂亮的狐尾腐爛,讓她為此痛不欲生!”
騰蛇陰森森地說完,便拼上畢生功力幫著死水腐蝕狐尾。
狐尾是狐族的力量之源,若是它能毀掉君長玨的九尾,那便能毀去君長玨的半條命。
到時就算他能茍延殘喘地活下來,實力也大不如前,只是廢物一個了。
沒了君長玨這個家伙礙事,隋憐便會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到時大雍易主不過轉瞬之間。
失去了人間帝王的支持,就算隋憐是擁有神力的神女又如何?在人心面前,她的神力算得了什么!
人間的百姓最為愚昧無知,只要新帝將隋憐說成是妖邪,他們便也會將隋憐當成妖邪……
還沒等騰蛇結束暢想,它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死水是腐蝕了什么東西,但那似乎不是君長玨的狐尾。
但這怎么可能呢,君長玨明明就中了它的激將法!
地上,君長玨勾著唇角,臉上笑意張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