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
道玄真人遞過一面鏡子。
張小凡伸手接過——
那鏡子形狀古拙，青銅鏤邊，上刻龍紋，下刻虎形。
鏡面刻有八卦方位，中央鏡片卻非銅面，黃蒙蒙一片，看不真切。
道玄真人見他就這么接過，連謝禮都沒有……
最終，他選擇無視這份失禮。
只因先前換得的兩枚黃龍丹，助他門下常箭、段雷接連突破。
道玄真人只好睜一只眼閉只眼。
交代完驅使六合鏡的要訣，道玄真人再度開口：
“我聽說你曾想探望王二叔。”
話題轉得意外。
張小凡雖然很意外，不明白對方為何關心，但仍是點頭應道：
“許久不見，想去看看。”
“理當如此。”
道玄真人點頭，語氣帶著贊許，
“王二叔先前受驚，需要靜養，現安置在后山祖師堂，有人專門照料。”
“你以后得空，可去探望。”
他說得隨意平靜。
張小凡面上不動聲色，點頭稱是，隨即告退。
但心中卻是一緊——
后山祖師堂雖非禁地，卻住著一個在青云門連名字都是禁忌的人——
萬劍一！
道玄真人主動讓他去接觸萬劍一，究竟是何用意？
玉清殿外。
諸位首座，包括田不易，皆已離去。
殿前只余下陸雪琪、齊昊和曾書書三人。
“聽聞曾師弟修為精進，恭喜！恭喜！”
齊昊臉色仍有些蒼白，但風姿依舊，笑如春風地寒暄。
曾書書扯了扯嘴角：
“我還以為齊師兄會關心彭昌師兄的傷勢呢？”
齊昊笑容僵住。
曾書書“啪”地合上折扇，轉身欲走。
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
他根本不想搭理齊昊。
恰好此時，張小凡走出大殿。
曾書書面露笑意，快步迎上……
“張師弟總算出來了，田師叔剛等你多時！”
身側的齊昊卻搶先一步，笑容溫和地開口：
“可憐天下父母心。”
“此番下山，我身為師兄，若不能將你平安帶回，田師叔怕是要怪罪我！”
一番話語，語氣情深意切。
曾書書一怔。
連素來冷清的陸雪琪，見此情形也不禁露出訝色。
起先還以為齊昊在說怪話，可這情真意切的模樣，倒像真已冰釋前嫌。
張小凡置之一笑，未理睬齊昊的熱情。
齊昊渾不尷尬，氣度如常，提議眾人先行下山前往河陽城——
玉清殿前不可御劍。
說著，他便抬步欲沿虹橋而下。
“陸師姐，曾師弟，”
張小凡轉向另兩人，
“我還有些私事，需稍作耽擱。”
“你們若是著急，可先行下山。我隨后便去河陽城……”
“我等你！”
曾書書沒等他說完便笑著擺手。
陸雪琪眸光清冷，只淡淡道：“知道了。”
這應答，像是接受建議準備下山。
可她卻原地未動，不曾挪移半分。
已走下虹橋幾級臺階的齊昊，臉色終于變了變……
但他很快收起異樣，回身笑道：
“無妨，我們同進同退。”
“張師弟盡管去辦事，我們在此等候便是。”
無人應他。
曾書書湊近張小凡耳邊低語：
“這家伙轉性了？怎的一直說好話？”
張小凡不在意地聳聳肩。
盡管不明道玄真人的用意，他還是決定前往祖師堂。
其一，此刻的道玄尚未入魔，不至濫殺；
其二，若真有變故，祖師堂有萬劍一在，反成青云門內最安全處所之一。
至于齊昊？
跳梁小丑罷了。
張小凡沿后山石道前行。兩側樹林越向深處越是茂盛。
很快，他來到一處岔路口。
左邊道路立著石碑，刻有紅色“禁”字。
右邊道路轉向他處，并無標識。
張小凡望向左路——
密林遮蔽，看不到盡頭。
這條路通往青云門圣地“幻月洞府”。
他收回目光，轉向祖師祠堂方向。
樹林后隱約可見屋宇輪廓，鐘鼎之聲悠悠傳來。
走過樹林，一片空地豁然開朗。
朱門紅柱、飛檐翹角，一座古樸莊嚴的殿堂矗立眼前。
祖師祠堂。
空地上，一位身著樸素衣衫的白發老者正持帚輕掃落葉。
細看之下，他一條衣袖空空蕩蕩。
老者見張小凡到來，只抬眼一瞥，便繼續掃地。
“弟子奉掌門之命，前來看望王二叔。”
張小凡望著這位曾名動天下的萬劍一，沒有什么特別的話題要說，直接道明來意。
對神州大陸而言，萬劍一是個傳奇；
但對他而言，僅此而已！
任何傳奇在前世的韓天尊眼中，不過一日蚍蜉。
這不是輕視！
而是心中無神，唯尊己身！
萬劍一未答話，只隨意向內一指掃帚。
張小凡不再理會，走進祠堂……
只見一個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呆坐出神，正是王二叔。
五年過去，王二叔添了些白發，但看起來無恙。
“王二叔，我，小凡。”
張小凡上前輕聲道。
王二叔聞聲轉頭，嘿嘿笑了。
那笑容像是認得，又像陌生。
張小凡明白，對方把他當作平日照料的青云弟子了。
這般友善態度，倒也說明青云門人多心懷正道。
張小凡取出無憂針與忘憂丹，想幫王二叔抹去草廟村的痛苦記憶。
然而情況比預想更糟——
時隔太久，丹藥針法幾乎無效。
“不知丟了幾魂幾魄的人，何必白費功夫？”
萬劍一出現在門口，渾濁雙眸漠然注視。
“總會有辦法的。”
張小凡微微一笑。
萬劍一微微皺眉。
他有些厭惡這個笑容。
會令他想起當年的自己，那副自信乃至狂妄的模樣。
張小凡未多言，起身離開。
他確實掌握一門可封印乃至篡改記憶的法術——
名喚“夢引術”。
只是需要結丹期，才能施展！
盡管現在只是煉氣大圓滿，但張小凡認為不會很久！
這一次下山！
他的目的只有一個——
筑基！
張小凡走后，祖師祠堂很快又有人到來！
“你覺得他如何？”
面對道玄真人的詢問，萬劍一面無表情，淡淡道：
“不怎么樣。”
道玄真人瞟了萬劍一一眼，似有些意外，但仍開口道：
“我想讓你教他‘斬鬼神真訣’！”
他也想長生不死，但終究不現實。
為了避免通天峰失去長門的位置，他只能煞費苦心。
讓張小凡身份不只是大竹峰弟子，還是通天峰的弟子！
“哈哈哈……”
萬劍一忽然大笑，仿佛聽見天大的笑話，
“你眼光真差……這小子根本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