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皺眉不是因為別的,只因這顧大人身上,竟然縈繞著一絲淡淡的死氣。所謂死氣,與陰氣類似但又有所不同。
通俗點解釋,死氣經過沉淀之后,就變成了陰氣。也就是說,死氣乃是將死之人,臨死之前,體內陽氣轉換成陰氣的中間形態。
這種形態的氣息,一般都伴隨著衰敗,腐爛等等負面的感覺,民間通常將這種氣息,稱之為“老人味”。而這正是死氣的本質。
王還真之所以會奇怪,乃是因為從這位顧大人的面相上來看,雖然他滿頭花白,但是明顯壽數綿長,是個長壽之相。
死氣出現在老人身上不奇怪,但出現在一個長壽之人的身上,就十分奇怪了。而且這一縷死氣很淡,若不是王還真雙眼神異,還真不一定能發現。
這一縷死氣與其說是他身上的,倒不如說更像是他沾染上的。這一點就更加的奇怪了,因為按照剛才小六子打聽的說法。
今天對于這位顧大人來說,應當是個大喜的日子。畢竟他舉行如此隆重的比試,甚至不惜宴請所有在場的人,就是為了給自己女兒尋找師承。
而今天比試的二位,無論哪位勝出,都不影響最后的結果,按理說這位顧大人應該高興才是。但王還真從他的臉上,并未看到一絲笑意。
加之他身上附帶的淡淡死氣,頓時讓王還真感覺今日之事,并不是看上去的這樣簡單。似乎是察覺到了有人在觀察他。
那位顧大人眼神犀利的,向著臺子下方的人群掃去。在王還真身上的道袍停留了幾息,并未覺察什么異常。遂搖了搖頭,覺得是自己太敏感了。
大宋官家力挺道教,而道教的教義,又深得當官的喜歡。所以如今大宋道人并不少,但真正有實力的卻是鳳毛麟角。
畢竟授箓的名額就只有這么多,大部分都是散修野道,身無本領,靠嘴吃飯。所以在民間,對于道士反倒是不怎么喜歡。
與之相反的是,慈眉善目,教義簡單的佛家,反倒受百姓追捧。這也是為何在大的州郡,道觀居多。而偏僻的鄉下,卻是寺院居多的原因。
這一點從周圍百姓的眼神中,就能大概看出來。雖然他們沒有表現出明顯的厭惡,但對于身穿道袍的王還真等人,還是保持了距離。
當然,這一點對于經常與人打交道的小六子來說,根本就不是問題。只見他拉了拉身旁之人的衣袖,熟絡的對其開口問道。
“哎哎哎,這是在干啥呢?怎么這么多人?”
“你不知道干啥的,你就進來了?”那人有些奇怪的看著他,隨后見小六子笑瞇瞇的遞了個銅板過來,這才喜笑顏開的回道。
“嗨,這不是顧大人在這舉辦擂臺比試嘛,今天是最后一日了。馬上就要知道到底是哪位大師,會成為顧小姐的師父了。”
“這樣子啊,我聽人家說這里有飯吃,就急匆匆的跑了過來。原來這里面還有這么一回事呢?哎,對了。今天比試的是哪兩位大師啊,你給介紹介紹唄?”小六子隨后追問道。
王還真等人雖然神色未變,但心神全都放在二人的對話上。尤其是容憐晴,對著那年輕人羞澀的笑了笑,對方說的更加大聲了。
“這你可問著了,我告訴你啊。這二位大師的來頭可不小,一位乃是上清靈……這個……靈……什么,哎呀反正就是一位很厲害神仙的座下弟子。
聽別人說,這位大師,夜間連掉在地上的銀針,都能看見。當真是厲害。”那年輕人伸手說道。
“厲害個屁,江湖野道,來我們這騙吃騙喝。我看他不用一回合,就要被空惠大師給拿下。”旁邊一個瘦高個,聽到那年輕人的話,突然不屑的開口道。
“那也不能這么說,畢竟這位大師也是實打實一路打拼上來的。”那年輕人聽到身旁之人的話,頓時便弱了三分,就連說話的語氣也低了不少。
“得了吧。不知道她給顧大人送了什么禮,一路輪空到現在。現在最后一局,我看她要是識相的,就早早卷鋪蓋跑路了,免得到時候丟面。”那瘦高個不屑的說道。
聽到他的話,王還真下意識的皺了皺眉。因為此人的話中,明顯有瞧不起道人的意味。話里話外對于道人很是不屑。
尤其是說江湖野道的時候,那看向王還真的眼神,著實讓人生厭。王還真身后的容憐晴正欲發作,被他抬手給攔了下來。
“這位小哥,那你給我們說說,這位空惠大師,又是什么來頭唄?”小六子并未生氣,轉頭笑著詢問那瘦高個道。
那瘦高個聞言,并未開口,只是雙手伸出二指搓了搓。這意思再明確不過了,看來剛才小六子給年輕人銅錢的舉動,讓他看在了眼中。
小六子見狀,也不生氣。從懷中摸了兩個銅板,遞給了那瘦高個。收到錢之后,那瘦高個這才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一把扯過年輕人,將其擋在身后。隨后小聲開口說道:“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這空惠大師,乃是東京來的高人。”
“高人?有多高?”小六子看了王還真一眼,小聲問道。
“具體有多高,我不知道。但是我聽人說,有人在夜里,見到這位大師,驅趕著兩個鬼魂,離開了鎮上。你說高不高?”那瘦高個看了看四周,貼近了小聲說道。
“驅趕鬼魂?這大師當真有這么厲害?再說那鬼魂沒有實體,旁人是如何看到的?”小六子瞪大了眼睛,驚訝的問道。
“誰告訴你沒有實體的?那鬼魂一個口眼歪斜,口吐長舌,明顯是上吊而死。而另一個則渾身浮腫,看上去好像是淹死的。”瘦高個煞有其事的比劃著。
“這么精確?莫非這……”小六子聞言,頓時心生疑惑。
“對,你可別和別人說,當日見到空惠大師作法的,正是我本人。你聽哥的,現在去下空惠大師贏。還能賺點老婆本。”那瘦高個神神秘秘的說道。
鐺!!——“吉時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