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黿島上古五秘之一。
“你們都已決定死戰到底？”
一座大殿內，掌教問道。
“是！”
大殿那些主戰的大人物們，齊齊點頭。
“好，我支持你們！”
掌教點頭，“不過，我只有一個要求，不要強勸宗門其他人和你們一起死戰！”
“明白！”
眾人點頭，領命而去。
目送眾人身影消失，掌教眼神深處浮現一抹復雜之色。
這世上真正不怕死的，從來只是極少數。
這種人，可敬！
“有了這些愿意赴死的人出征，也能夠給陸夜交差了?！?br/>掌教心中喃喃。
下一刻，他眸子中冷芒一閃，吩咐道：“惟庸，告訴神魔一脈的走狗，在陸夜和神魔一脈之間，誰贏……我們靈黿島幫誰！”
“是！”
大殿陰影中，出現一個老奴身影，轉身而去。
……
人心鬼蜮，不可細看。
世間那些個修行勢力，各有各的盤算。
而世間那億萬眾生，則注定只能被動接受世事變化。
“繼續喝酒，天塌了，關我們這些小人物屁事？”
“就是，無論是那陸天尊當主宰，還是那神魔一脈主宰天下，不都是那個鳥樣？”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這天下大勢再怎么變化，苦得還不是咱們？”
……人有三六九等，而混跡于最底層的人們，畢生都在生老病死中浮沉，哪有心情去關注什么天下興亡？
懸壺書院外。
“為避免天下覆亡，眾生罹難，我等懇請陸天尊主動出面，與神魔一脈和解！”
“陸天尊一人臣服，若能救天下蒼生，這不就是儒道一脈所崇奉的殺身成仁之道？”
“請陸天尊赴死，救救靈蒼界天下！”
……無數身影跪在地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邊。
這些身影，大都是凡夫俗子，老弱病殘都有，跪伏在那，卑微如螻蟻。
世上到處都在傳，只要懸壺書院的陸夜站出來，就能救天下蒼生，他們便毅然而然來請命了。
“這些家伙也太愚昧！”
“陸夜若臣服，天下群龍無首，他們以為神魔一脈就能放過他們？愚蠢！”
“不必生氣，他們只不過是被妖言蠱惑了而已。”
書院的大人物們聚在一起，神色陰沉地看著書院外那“萬民叩首”的一幕。
沒人想到，短短數天時間，整個靈蒼界天下的風向發生劇變，關于讓陸夜臣服就能換天下太平的謠言更是滿天飛。
有腦子的都清楚，這是妖言惑眾。
可這世上眾生億萬萬，大都混跡于底層，認知貧瘠，最容易被蠱惑和煽動。
再加上一些修行勢力在暗中推波助瀾，煽風點火，以至于到現在，許多修道者都開始相信，只要陸夜臣服，天下就能太平。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夫妻尚且如此，何況是這天下蕓蕓眾生?！?br/>老院長簡清風開口，“咱們可不能強求這天下人，皆是圣賢?！?br/>“老院長，靈蒼五洲的大勢力，各有各的心思和盤算，我覺得這時候，必須讓陸夜站出來，宣告天下，表明自己的態度！”
有人沉聲道，“如此，才能把天下勢力擰成一股繩，粉碎世上那些謠言！”
“最重要的是，只要陸夜站出來，能安軍心！讓那些決意死戰到底的勢力和強者振奮士氣！讓那些投降派不敢亂來！”
聞言，許多大人物都點頭不已。
在這等風波詭譎的局勢中，也只有陸夜站出來，才能平息風浪，鼓舞天下士氣！
“不必?！?br/>簡清風卻搖了搖頭，“陸兄弟說了，他從來不在意天下蒼生如何評判，也懶得理會這世事格局如何動蕩?！?br/>眾人：“……”
簡清風道：“諸位別誤會，陸夜不是自暴自棄，也并非消極回避，而是他自有自己的打算?！?br/>眾人心中一動，難道陸夜早有應對之策？
“懇請陸天尊赴死，換天下蒼生一個太平！”
“懇請陸天尊赴死……”
類似的聲音，在書院外此起彼伏地響起，聲震云霄，久久不絕。
書院內。
陸夜獨坐庭院中，拎著酒壺在飲酒，眼眸微闔，儀態懶散。
玉娑圣尊的虛影在旁輕笑道：“得知這世上竟還有那么多人希望你主動臣服，心中是否很失望？”
“你不能要求，這天下人人皆不怕死?！?br/>陸夜隨口道，“故而，發生這種事情，還無法讓我失望?！?br/>玉娑圣尊凝視陸夜半晌，道：“可不管你是否失望，也不管你心中如何作想，你最終還是會出手，去為這靈蒼界天下而戰，不是么？”
陸夜道：“錯了，以前，他們推舉我為天下主宰，可這種主宰權柄根本有名無實，在內心深處，我也從沒有真的把自己當做主宰。”
“既然如此，我怎會是為靈蒼界天下而戰？”
陸夜指了指自己鼻子，“我不是能夠為了天下蒼生而殺身成仁的圣賢，更不是大慈大悲普度眾生的菩薩，我就是一個劍修而已。”
“這天下大義、眾生興亡，注定不可能成為綁架我的枷鎖！”
說著，陸夜從袖口取出一份密信。
這是一封字字泣血的“萬民血書”，來自世俗中的一座城池，昨天被老院長簡清風送到陸夜手中。
這封萬民血書上邊，最讓陸夜印象深刻的，是一個孩童所寫的歪扭字跡：“天尊老爺，我不想讓阿爺和阿娘死！您一定要幫幫我們！”
這句話上，還印著一枚孩童手指所按的血印。
“稚子何辜，卻被人利用寫下這樣一句話。”
陸夜輕嘆，“這樣一封萬民血書背后，還不知藏有多少骯臟的心思！”
玉娑圣主眸光流轉，笑語盈盈道：“看得出來，道友對天下眾生還是有惻隱之心的，所痛恨和厭憎的，無非是那些心懷鬼胎、興風作浪的壞種?！?br/>陸夜喝了一口酒，“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我也是從最底層走出，自然明白，世人并非愚昧，而是受限于自身所處的環境、地位和認知，才會被那些高高在上之人譏諷為愚昧，才會被他們蠱惑和利用?！?br/>陸夜忽地看向玉娑圣尊，“知道么，在那漫天神佛眼中，你我亦是愚昧無知之輩。”
玉娑圣尊星眸微瞇，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我自然懂，不過……道友自稱愚昧和無知，可就太謙虛了。”
她曾見識過青冥之墟中那種種不可思議的景象和禁忌之事，自然清楚眼前這年輕人的來歷有多特殊。
“修行路上最痛苦的事情之一，大概就是在弱小的時候，看到了更高、更大、更遠的世界，見到了那一個個傲立九天之外的仙神，卻無法一步登天，躋身其中?！?br/>陸夜隨口道，“不過，往往痛苦才是蛻變的基石，當看到后，自然知道大道求索的目標在何處，在以后的大道路上，便無需再為求索道途而迷茫?！?br/>玉娑圣尊心中震動。
這陸夜，竟然早已見過仙??？
陸夜收起那一封“萬民血書”，道：“三天后，你跟我一起去一趟血穹海?！?br/>玉娑圣尊如夢初醒般，點了點頭，旋即問道：“道友不帶其他人？”
“我一人便可?！?br/>陸夜仰頭將壺中酒飲盡，語氣隨意道，“屆時，且讓天下人看一看，是誰先跪！”
陸夜將在三天后獨自一人前往血穹海！
消息一出，天下震動，嘩然四起。
“陸天尊都是被這世上那些蠢貨逼的！”
有人憤怒。
“陸天尊何等人物，豈會看不出，那些讓他臣服換太平的言論，分明就是敵人的奸計？”
有人驚疑。
“這靈蒼界，都已讓陸天尊那般寒心，他為何還要站出來提那些蠢貨出征？”
有人憤恨難當。
“不管如何，我們決計不能看著陸天尊一人去赴死！一起去！”
許多頂級勢力下達命令，要在三天后和陸夜一起前往血穹海。
“哈哈哈，陸天尊還真是天大的好人！不愧是儒道一脈走出的主宰人物，殺身成仁，只為天下！”
有人狂喜。
“沒想到啊，這陸天尊竟然還能顧念咱們這些底層螻蟻的生死……”
世間大多數底層人物根本不關心天下大事，畢竟興亡皆是百姓苦。
故而當得知陸夜毅然站出，選擇孤身前往血穹海，那些底層人物皆很驚詫。
“這……或許才是真正的主宰胸襟，能夠為天下眾生考慮，太難得了……”
“換做其他人，誰會顧念咱們這些底層人的生死？”
“陸天尊……好像的確很不一樣！”
……世間嘩然四起，全都在熱議陸夜孤身赴約的事情。
而消息也是很快就傳到了血穹海深處，那一支十萬神魔大軍的統領桑白耳中。
“孤身赴約？此子崛起于靈蒼界，橫壓當世，睥睨無敵，不曾想，卻承受不住天下大義和眾生興亡的壓迫，毅然選擇獨自一人前來……”
那一個骨骸王座上，桑白有些失望般嘆了一聲，“還真是……迂腐！”
旋即，桑白又笑起來，“上兵伐謀，如今不費一兵一卒，就讓那陸夜像狗一般主動來見，倒也算是一樁喜事?！?br/>拿下陸夜，就等于斬斷了靈蒼界的脊梁，靈蒼界將群龍無首，化作一盤散沙！
連桑白都沒想到，事情會進行得如此順利。
“聽我命令，陸夜若來臣服，莫要傷他一根汗毛！”
桑白語氣威嚴開口，“本座要讓他完完整整地跪在我面前，要讓靈蒼界天下所有人看一看，他們心中的主宰天尊，也只不過是一條在本座面前搖尾乞憐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