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春秋古城。
位于鎮守府東面的公主行宮。
幾座殿宇今夜幾乎都住進了人。
妖族第一美人顏如玉、身為先天道胎的紫霞仙子、春秋殿玄月閣神女姚曦、還有那妖嬈尤物秦瑤。
當然,而今貴為春秋道主的無始傳人,自然也在其中一座殿宇之內。
奄奄黃昏后,寂寂人靜時。
自那道著一襲淡銀珠簾霓裳宮裝長裙的倩影,進入春秋道主所在的殿宇中,已有半個時辰。
安平古國腹地皇都。
那位安平國主,早已再次派遣來了強者,作為春秋古城暫時的新鎮守。
此鎮守身份不凡,姓蕭,乃是一名名副其實的仙二大修,被當今國主奉為太師。
來自古國腹地最鼎盛的蕭姓世家豪門。
這位蕭太師手持國主的戰時任命手書,并非獨自一人前來,身邊還有五位半步大能跟隨。
其人老成精,深知隨著那位赤陽古國太上隕落,此地很難再有大的戰事發生。
是以,身邊還帶著一名寄予厚望的世家后輩子弟,蕭明遠。
用意如何,自然不言而喻。
此番四國侵襲。
其在安平太師這一身份基礎上,還加上了總轄鎮東、北戰事的軍機重職,可謂是操持重大權柄于手。
眼下在朝野上的聲勢,風頭無兩。
足可見那位安平國主對其的看重、信任。
叮叮咚咚……
春秋道主所在殿宇,不知是什么時候起。
仿佛是由于夜風吹拂,宛若仙樂一般美妙的珠簾之聲。
在這濃重的夜色下,時而響動得密集,聲音大作。
時而又輕緩如柳樹枝葉,飄飄灑灑落于地面,沙沙輕響。
……
與此同時。
鎮守府后堂大廳,燈火通明。
“可惜啊,晚來一步,素聞我們這位公主殿下因天賦異稟,向來對龍髓感知敏銳,從春秋城地下龍脈深處出土的三罐極品龍髓,都被其許諾給那東荒來的春秋道主了……”
座中,一位左眉處有一大黑痣的五旬中年,滿臉惋惜。
眾所周知,龍髓為地脈之精生成。
雖說中州多龍脈,但龍髓依舊無比稀貴。
只是身處這方地域之上,近水樓臺,比起北斗其它四域,要容易獲取得多。
不過,極品龍髓價值可與小藥王媲美,能讓斬道強者都延壽百年了。
遑論他一介半步大能?
他自然也眼饞無比。
本想著此次增援這春秋古城,能順手撈到一點好處,但當他們趕到這里,結果卻事與愿違。
“唉,三罐極品龍髓啊,也虧得公主殿下舍得,但凡拿出一罐,都能請動一尊神朝的活化石出手相助了。”
五旬中年身旁,一身披甲胄的魁梧壯漢,此時亦搖頭嘆息。
堂內幾人聞言,頷首不已。
正說著,其話鋒卻忽然一轉:
“不過常言道遠水救不了近火,殿下此舉其實也無可厚非,總歸是將東面邊境的門戶給守了下來,若非如此,恐怕她千金之軀,都要就此落入敵手,飽受蹂躪。”
話音落下。
堂內眾人目光閃爍,各有心思浮動。
這時,主位之上。
皓首窮經、白發蒼蒼、仙風道骨的蕭太師,抬手輕飄飄端起一旁的茶盞。
其小抿了一口茶水,只淡淡地瞥了一眼那為雨蝶公主辯解的甲胄壯漢。
端茶送客。
見此,壯漢也知趣,抱拳離去。
而其這一走,堂內眾人便全是那主位老者的人了。
堂中稍稍安靜了數息。
一個英姿挺拔的年輕男子看向老者,終是忍不住道:
“爺爺,那春秋道主胃口也太大了,三罐極品龍髓,都快抵得上我蕭家所有封地、食邑,一甲子的全部獲益了!他也不怕把肚子給撐破了。”
這話一出。
蕭太師稀疏的眉頭微微一皺,老眼凝視自家孫子,毫不避諱場中其它幾人,不悅道:
“說了多少次了?在外你稱呼老夫什么?!”
“別忘了你這區區初入化龍的修士,是怎么得授安東將軍一職的,還嫌朝中詬病不夠多么?”
一通劈頭蓋臉的呵斥。
年輕男子噤聲不語。
堂中其他人神色各異,目不斜視。
他們在朝野之上,雖都算是老者的人。
或是經其提攜的門生故舊,又或與蕭家有聯姻。
但畢竟不是真正的蕭家人。
在他們看來,此刻老者固然是對蕭明遠說教,但未必沒有敲打他們的意味在內。
末了。
蕭太師從座椅上緩緩起身,背著一雙老手環視眾人,冷冷道:
“老夫知道你們都眼饞那三罐龍髓,只是那人圣器在手,且舍得粉碎神源,將之催動便是老夫也得飲恨,這段時間全都給老夫老實點。”
見其起身,場中人沒有敢繼續坐著的,盡皆站了起來,低眉順眼聆聽教誨。
語罷,他們陸續離開此處大堂。
至此,堂內只剩下爺孫二人。
正當蕭太師又要說些什么的時候。
一個灰衣人悄然走了進來,將在鎮守府公主行宮的一個發現,告知給了二人。
“此事屬實?雨蝶公主當真現在都還未從那春秋道主所在殿宇出來?”
蕭太師臉色晦暗不明。
啪啦……
身畔,蕭明遠胸膛劇烈起伏,失手一把將腰間的一塊璞玉給捏碎了。
靈氣流溢。
灰衣人眼觀鼻鼻觀心,躬身告退,沒有多待。
“這個賤人,明知爺爺你一直在向國主替我促成與她的婚事,她怎么敢!怎么能在這個節骨眼,跟其他男子獨處!夜宿男人寢殿……”
灰衣人繪聲繪色的描述言語,還音猶在耳。
蕭明遠越想越氣,自己于腦海中浮想出了那襲宮裝倩影,褪去衣衫,與男子滾在榻上的情形……
想到這里,他直接破防了。
一旁,蕭太師靜立片刻,淡淡看了眼失態的孫子,默默坐回了座椅之上。
這一次竟是沒有出聲恨鐵不成鋼地訓斥些什么。
好半響。
眼看著蕭明遠雙目充血,欲要破門而出,失去理智直往鎮守府皇室行宮,老者終是揮袖打出一道神光,禁錮了對方。
“雨蝶那丫頭從小就沒有看得上你,老夫原本想借陛下之手,讓她與你定下婚約,就此屈從于你,謀取她體內殘留的部分龍脈之源……”
說到這里,蕭太師言語微頓。
其再一揮袖袍,凝氣成水狠狠澆在孫子腦袋之上:
“而今看來,她對我蕭家的抵觸不是一般的深,必然也察覺到了老夫的謀劃,不想就此成為我蕭家的提線木偶,此番遂自己尋了個契機破局。”
嘀嗒!
嘀嗒……
水不是一般的冷,其中有淡淡神異蕩漾,令蕭明遠如墜冰窖。
冰冷刺骨,讓他整個人都寒顫不斷。
水雖已落,然寒氣入體。
透心涼。
他的爺爺蕭太師,用此等方式,讓他漸漸冷靜了下來。
“一兩個時辰過去了,殿宇四下不設任何遮掩,有那樣的聲音傳出,這就是在告訴你,告訴我,告訴整個安平古國,甚至周邊那些覬覦她的皇主。”
老者幽幽一嘆:
“事已至此,我也不好讓你自欺欺人,但你想過沒有,此事已成定局,便是你現在沖過去,又能改變什么?”
跟前。
蕭明遠冷得發抖,他一聲不吭,雙手攥緊成拳。
他雖冷靜了些許,但眉宇間的殺意卻反倒高漲了幾分。
他傾慕那位中州第三美人,已有五六年了!
憑蕭家在安平古國內的權勢,他早已將之視為自己的禁臠,不容他人染指!
誰曾想,就在這好事將成之際。
出現了意外!
“看開點,其實有一點那姓齊的蠻子沒有說錯,若無那春秋道主,雨蝶這丫頭必然已經落入敵手,此刻說不定便已被送上了哪一方古國皇主的龍床,結果沒有太大的區別,你都得不到她。”
似是嫌自己孫子心頭還不夠難受,蕭太師言語針針見血。
宛若一柄柄短劍,直刺蕭明遠的心口。
…………
皇室行宮。
與珠簾晃響之處毗鄰的一座雕梁畫棟、裝橫華麗的殿宇內。
春秋殿玄月閣神女姚曦,淡掃蛾眉,赤裸著一對玉足,走下香榻,來到靠近那聲音透來的西面窗格處。
嘎吱~
窗格大開,那陣陣的細密清脆珠簾之聲,聽在耳中,更清晰了幾分。
她玉立窗后,隱約看到那殿宇中仿佛有大風吹拂一般。
不但帶起珠簾聲音,就連那盞盞燭火,都搖曳得厲害。
猶如風前燭,雨里燈。
好似下一刻就要被吹滅了一樣。
漸漸地,姚曦玉容之上浮現出一抹嘲弄。
她合上了窗格,眉心那一菱形印記泛起點點霞光。
在月宮的加持下,她的神識比之半步大能都毫不遜色。
方才神念展開,遂知曉不遠處的聲響,不光她一人察覺到了。
回到榻上慵懶地躺下。
休息了一會兒,見鄰殿的珠簾之聲毫不見小,反而愈發大了。
她素手一翻,取出一罐孩子他爹給予的極品龍髓,緩緩煉化了起來。
不過在入定修行之前,她嘴角微勾,似是自語般的冷冷淺笑:
“這就是中州僅次于四大神朝,九大自荒古傳承下來的強國公主?冰清玉潔,金枝玉葉?就這么上趕著跟那小賊滾床單么?!”
……
“中州第三美人?”
西北面的殿宇內。
著一襲散花水霧淡紫百褶裙,身披淡藍色翠水薄煙紗,氣質空明,周身神韻不凡的紫霞仙子。
感應到行宮不遠處,另一道熟悉的大道神韻氣機催動到了極致,春黛微蹙。
莫名的,她覺得自己一雙素手,仿佛變得滾燙無比。
……
位于行宮所在的西南殿宇殿門,被一位眉心有一惑人紅痣的妖嬈女子輕輕推開。
靜立在殿內桌案前,完美無瑕,玉體仙肌,猶如九天玄女臨塵的傾國傾城佳人背影,很快入目。
一襲藕色蓮花紗裙,完美的臀腰比例從那令人窒息的曼妙背影后看去,展現得淋漓盡致。
其此刻正把玩著一某人贈予,用于吹奏的樂器。
她心中記著日子,上次與那人共同修行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快十天。
下一次修行期限一日日臨近。
若是不想令自己苦苦堅持的防線就此淪陷。
那她就得絞盡腦汁想一想,當對方先天圣體道胎火勢起來之時。
能否用其它的花樣手段,幫助其那風水至寶祭煉出靈藥。
“殿下,你找我?”
秦瑤掩上殿門,蓮步輕移,緩緩走進。
聞聲,顏如玉倩影輕轉,秋水眸子波光瀲滟,目視自己備受那人夸贊的貼身侍女。
她玉體挪動,不急不緩地在對方身形旁,一邊打量,一邊繞了一圈。
“你在我身邊待了這么年,這還是我第一次這么仔細看你,果然是個天生能令男人瘋狂的尤物……”
顏如玉檀口輕啟,并不吝嗇自己的溢美之詞。
說著,她在對方驚異、愕然、不解的目光中,將那樂器遞給了其,抿嘴道:
“聽譚玄說,你很擅長吹奏這種樂器……”
…………
珠簾之聲響徹所在。
此刻,若有人推門而入。
只站在門檻處,能夠看到那將偌大殿宇一分為二的半透明帷幔后面。
一串串連在一起的晶瑩珠簾,流溢著寶光。
雨蝶公主就那么粉背朝天,簡簡單單的趴在殿內深處。
將伴隨著十九年前那場北斗龍脈異變,生母難產隕落。
不甘就此寂滅,與她一道在安平古國龍脈誕生于世,形如神蝶的龍脈之源孕育的奇物精元。
一點點沿著那鋒芒畢露,宛若神兵的風水至寶。
以一種神奇的手段方式,渡給春秋道主。
若是走近,視野卻愈發局限。
只能看到雨蝶公主的兩條勻稱白皙小腿,以及那雙秀美玉足。
先天圣體道胎完全將視線覆蓋,遮掩住了這位中州第三美人展現出的其它美景。
風水至寶是珠簾之聲誕生的一切源頭。
經春秋道主主觀控制,運轉斗字秘,催動昆字術。
他的人體脊柱玉色的晶瑩神光大盛,在背脊的血肉肌膚下,清晰可見。
有陣陣龍吟之聲從中透出,宛若一條神話真龍復蘇,欲要扶搖直上,騰飛于九天。
“好……好哥哥,快取出那幾罐極品龍髓,可助你連破數境!”
身前,雨蝶公主傳來的微弱之聲,聽在此刻譚玄的耳中,無比虛幻。
他愈發慶幸,白天選擇出手的決定。
對方的秘密,對于現在的他而言,都稱得上是一場大造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