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藤訕訕一笑，算是認了火鴉最靠譜的說法。
他放下手中整理好的獸筋繩索，又仔細地將那幾個皮囊系在腰間，然后才開始發(fā)言。
“剛才火鴉和影蹤不是故意開你玩笑，別放心上。”
“妖獸不是野獸，它們中有不少開了靈智，偷襲和布置陷阱也不奇怪，所以在陌生的地方，反應(yīng)和感知都是活命的本事。”
老藤像個老父親，苦口婆心地給姜凡解釋，火鴉和影蹤的動機并不是單純地刁難和戲耍新人。
火鴉聽聞輕哼一聲：“和一個新人說這么多做什么，他還沒通過武考呢。”
“沒事沒事，就說兩句。”老藤看向火鴉，摸摸腦袋，顯得有些尷尬，接著直接進入了正題。
“我這一關(guān)，本該考三樣：熬得住，扛得動，辨得清。”
袁鄉(xiāng)長作保給你免了文考，那辯得清就算了，要是進了獵妖隊，我以后慢慢教你。”
老藤諄諄教誨的樣子不像考官，反而像是一個老獵人在給新學(xué)徒講課。
“獵妖隊，不是在演武場上比輸贏。我們是去要命的地方，撿命回來，或者把自己的命送掉。”
活命的道理，在哪里都一樣。得能熬，會扛。”
他頓了頓，環(huán)顧一圈，繼續(xù)說道：
“校場簡陋，比不上礦洞的灼熱，林子的瘴毒，沼澤的陷泥。我也只能簡單模擬一下。”
老藤順手從腰間取下一個皮囊，拔開塞子，一股刺鼻、焦糊混合著腥甜的氣息彌散開來。
他將囊口湊近自己口鼻，猛地深吸一口后，臉頰上迅速泛起一種不正常的潮紅，額角青筋微跳，活像是磕了。
“這是火瘴散。就是礦脈深處，火髓晶逸散，混雜著地底毒氣和妖獸尸骸腐爛的氣息。
吸一口，頭暈?zāi)垦＃晃嗔耍胃绶伲裰腔靵y，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老藤的聲音有些悶，顯然在對抗那股氣息的影響。
他將皮囊遞向姜凡：“吸一口。”
姜凡沒有猶豫，湊近囊口，猛地一吸。
“咳！”一股火熱辛辣之氣直沖腦門，其中似乎還混合著滾燙的鐵砂和硫磺，給肺部帶來了劇烈的灼痛和窒息。
一口火瘴散，雖不致命，卻足以讓未經(jīng)訓(xùn)練的人崩潰。
姜凡的視野瞬間模糊扭曲，耳朵里盡是嗡鳴。他強忍著嘔吐和眩暈的沖動，死死咬住牙關(guān)，將那口濁氣硬生生壓了下去。
老藤指向校場上滿水的大缸：“保持清醒，頂缸繞校場跑十圈。不用快，但神志不能亂，步子要穩(wěn)。中途灑了水就算輸。”
姜凡走上前抱起大缸，舉起后用頭頂住，同時邁開雙腿，開始繞著校場奔跑。
他的步子不快，顯得異常沉重，火瘴散像一團火在胸腔里燒，每一次呼吸都帶來新的灼痛和眩暈感。
很快，汗水浸透衣衫，視野邊緣開始發(fā)黑。
姜凡必須調(diào)動全部意志力，對抗身體本能的抗拒和混亂感，才能專注于腳下的步伐和呼吸的節(jié)奏。
一圈、兩圈......
他的眼神在最初的混亂后，逐漸凝聚起一種驚人的堅韌。
源解武道自然運轉(zhuǎn)，調(diào)節(jié)著呼吸和氣血，試圖將那股肆虐火毒的影響壓制到最低。
隨著血氣的流轉(zhuǎn)，他的身體似乎開始主動適應(yīng)火瘴散，連神志也漸漸清明起來。
老藤默默注視著姜凡的身姿，偶爾微微頷首，神色中并不掩飾贊許。
“這小子的毅力倒是驚人，火毒入體，隨氣血擴散，繞是丙等也得無力混亂。如此境地驚人還能滴水不漏，實在難得。”
他并不知道，姜凡體內(nèi)的火毒，非但沒有擴散至全身，反而隨著氣血的流轉(zhuǎn)被稀釋，甚至排出體外。
很快，十圈跑完，姜凡放下了水缸。
此時他的神志甚至比開始跑步時還要清醒，只余眼角還有些赤紅，已無大礙。
老藤看得心驚：“你以前下過礦？”
“從來沒有。”
老藤不信，向袁羅求證。
袁羅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肯定了姜凡的說法。
“奇也怪哉，既然第一次遇到，火瘴散怎么會消解得這么快？”
他甚至來不及遞出解藥，剩下的那點火毒，這小子都能當(dāng)屁放了。
老藤轉(zhuǎn)頭看向石磊：“最后一關(guān)，過了。”
石磊緩緩起身，他的目光掃過老藤，最終停留在少年疲憊卻明亮的臉上。
“姜凡。”
“在！”
“后日卯時，營地報道。器具等會兒去領(lǐng)。”他頓了頓，目光檢視一圈，“記住獵妖隊不養(yǎng)閑人，更不養(yǎng)死人。”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zhuǎn)身大步離去，留下校場上神色各異的眾人。
火鴉撇了撇嘴，似乎想說什么，但看了眼老藤平靜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只是嘀咕了一句：“嘖，隊長都發(fā)話了......”
影蹤的身影在陰影里微微動了一下，仿佛徹底消失。
老藤走到姜凡身邊，遞給他幾片草藥葉子：
“用來解火毒的，雖然沒用了，但是含著涼涼的。”
“......”
姜凡接過葉片含在舌底。
嗯，確實涼涼的。
隨后老藤打好招呼，帶著姜凡到器物處領(lǐng)了一套薄甲，再配備了一些常用品，解毒丹，浸過藥油的捆獸繩，諸如此類。
“我們獵妖隊的東西不多，暫時就這些，例銀是一個月五十兩，受傷另外醫(yī)補，死了還有撫恤。”
“隊里已經(jīng)好多年沒有招人了，你算是頭一個，好好活著，別輕易死了。”
老藤輕輕拍了拍姜凡的肩膀，力道不大，卻有些沉重。
姜凡點了點頭，神色認真。
“沒事就回吧，除了定期清妖，獵妖隊平時也不忙。”
二人分別以后，姜凡走出校場，長長吐了一口氣，尋找汲靈草的事情也是是邁出了第一步。
他焦慮的心情也得到了緩解，便在鄉(xiāng)鎮(zhèn)里漫無目的地逛了起來，不知不覺來到了正在修建的武館門口。
師傅們的速度當(dāng)真是快，短短三天一座不小的道館已經(jīng)初具雛形。
姜凡仰望著尚未完工，但已經(jīng)可以用氣派來形容的門頭，不禁遐想，起個什么名字好呢？
忽然，一道脆亮的童音響起：“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