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睡中,王啟感覺有冰涼的水流入嘴中,滋潤他干涸的軀體,似有裙擺拂過鼻尖,癢癢的,有奇特的香味,像是玫瑰?
“我這是……在哪?”
“味道,好香,玫瑰……沙漠中也會有玫瑰嗎?”
王啟意識朦朧,漸漸清晰的腦海中,想起發生的一切。
“我記得我在進入沙漠后便……對了,沙漠!要告知族人們,沙漠絕對不能進入,不然!!”
躺在沙地上的青年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呼吸。
一縷幽香悄然鉆入鼻尖,似雪后初綻的梅,又似月下新采的蘭。
王啟尚未回首,耳畔便傳來珠落玉盤般的清脆嗓音:
“咦,你這人倒醒得比晨露蒸發還快呢。”
那聲音里裹著三分驚異,尾音微微上揚,像沙粒輕輕拍打臉龐。
王啟轉過身去,一襲青衣的女子映入眼簾,他頓時愣住了:
“好美……”發自內心的喃語脫口而出。
只見一女子,一襲素紗青衣曳地三寸,衣袂流轉間似有煙嵐浮動。
玉色腰封束出驚鴻一折的弧度,行動時裙裾綻開青蓮般的漣漪。
冰肌勝雪,膚如蝤蠐,眉心一點朱砂痣恰似沙中紅梅。
最是那雙眼——黛眉下嵌著兩泓秋水,顧盼時如寒潭映月,垂眸時若碧荷承露。
唇間噙著半分明媚半分愁,發間只斜簪一支青玉步搖,墜著三兩顆露珠般的珍珠。
當她轉身,流蘇輕晃的脆響驚醒了死寂的沙漠。
讓男子的胸腔前所未有地跳動,他呆愣著,視線中再也看不見其他東西的樣貌。
姑娘掩唇輕笑,眼波流轉間似有星光灑落,驚起一池春水般的漣漪:“怎么?看呆了?”
王啟這才猛然回神,面色微燙,連忙從沙地上爬起,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塵沙,略顯局促地拱手道:
“姑……姑娘,在下冒昧,不知此處是何地?姑娘可曾察覺這片沙漠的異樣?”
他的嗓音微啞,目光卻不自覺地被她的身影牽引。
她立于沙丘之上,衣袂翩躚,仿佛與這荒蕪之地格格不入,卻又莫名和諧,宛如大漠中悄然綻放的一株幽蘭。
見王啟還拱手行禮,女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輕笑道:“你這人,還怪懂禮貌嘞。”
“不過,你也夠好運,恰在此時進入沙漠之中,也許……這也是天意吧。”
“天意?”王啟聞言,面露困惑之色,他看向女子,收攏心神,詢問:
“在下名為王啟,不知姑娘名字?以及,能否為在下解惑。”
聞言,女子再笑,宛若百花綻放,王啟再次看呆了。
他不得不承認,哪怕是穿越前,在網上看過的所有美麗女性,都不及面前姑娘的分毫。
面前的女子,就好似:“天女落入凡塵。”
一顰一笑間,都讓王啟心神搖曳,面前女子,不論身在何處,都將是無可爭議的焦點。
然后,王啟看見面前的女子微微蹙眉,而后展顏一笑:
“也罷,王啟……不得不說,你的運氣真的很好,趁還有時間,我可以為你解惑。”
“同我來吧……”
她赤足踏過滾燙的沙丘,纖足如玉雕般瑩潤生光,竟不染半分塵沙。
每一步落下,沙粒便如遇琉璃般自動滑開,在熾熱的陽光下折射出細碎金芒。
裙擺翻涌間,嫩足潤如白玉,忽閃忽現。
那足尖點過的軌跡,在黃沙上留下淺淺的月牙痕,轉瞬又被風撫平——仿佛大漠不敢在這雙玉足上留下任何印記。
王啟情不自禁地跟上女子腳步,他打量四周,在旁邊沙地上,看到還殘留水漬的瓢。
想來,剛剛便是這位女子,給昏迷的王啟喂了水,這才讓他能夠醒來。
很快,王啟跟著不知道身份的女子向前,王啟驚訝發現,被風吹起的黃沙不會接近面前女子十米之內,仿佛,就連落在其羽衣之上,也是一種褻瀆。
不止如此,王啟昏迷前感受到的燥熱,跟著女子,王啟卻什么也沒有感受到,這讓王啟知道,面前的女子絕不簡單。
跟著走了大約一刻鐘的時間,女子停下腳步,王啟越過女子向前望去,一間簡陋的小屋出現在兩人面前。
小屋突兀的顯現在黃沙上,且沒有被黃沙淹沒,占地大約二十平方米。
且小屋周圍,一排花朵正茁壯綻放,散發芬芳,香味和王啟昏睡時聞到的味道一致。
“這是,沙漠玫瑰?”王啟認出了眼前的植物,正是夾竹桃科沙漠玫瑰的一種多肉灌木,它的花朵外緣紅色至粉紅色,中部色淺,頂生傘房花序。
這種植物天生喜熱耐干旱,畏寒,是經過千萬年來進化而成的沙漠植物,能夠出現在沙漠中,倒也不算是驚奇。
這時,女子已經推開屋門,朝著呆愣在屋前的王啟招手:“王啟,快過來,到屋里再詳談。”
天仙般的女子眉眼含笑邀請,哪怕前面刀山火海,王啟也會前往,更何況只是進入一間小小的屋子?
“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王啟跟著女子走入屋內,里面的景象映入眼簾,僅一張床,幾張積了灰塵的不知名獸皮墊,還有一些生活用具。
但根據王啟觀察,這些東西上,都蒙上了一層灰,想來,女子已經很久沒有來到這里了。
“哎呀,才一段時間沒來,這里就又積了一層灰了,”女子也感嘆道,她抬手,似又想到了什么,微微撇嘴后看向王啟。
“王啟,幫我整理一下如何?”
“自無不可,”王啟沒有猶豫,眼眸微微亮起,恢復得不多的靈氣喚來一股微風,在屋內盤旋一圈,帶走所有塵土。
看著王啟把灰塵快速去除,女子笑盈盈拍手,調皮道:“不錯,有王啟你在,倒是省了不少力氣了。”
她指著獸皮墊子,對王啟道:“諾,既然已經干凈了,坐下談吧。”
王啟依言坐下,正經跪坐,然而,對面的女子卻隨意抓起裙擺,不顧形象的趴在獸皮墊上,兩只白嫩的玉足搖晃,她托著腮看向王啟。
“好了,有什么想問的?”
“啊……哦,”王啟把視線從搖晃的玉足上收回,咽下一口唾沫,他看向女子完美無瑕的臉蛋,開口道:
“在那之前,還未知曉,姑娘名字,如何稱呼?”
哪知道,隨著王啟詢問,面前的女子鼻子卻皺了一下,她嘟起嘴巴,看向一臉認真的王啟,嘆氣道:
“真沒意思,為什么大家都對名字那么執著呢?”
“姑娘若是不愿的話,我可以不……”
“好吧,那我便告訴你我的名字,聽好了!”
女子緊盯王啟,睫毛眨了眨,一字一句開口:“我的名字,叫做女魃。”
“女……魃……女魃?!!”王啟陡然瞪大眼睛,看向面前表情不出意料的女子。
“姑娘,你說你叫女魃?!!”
“我是,”女魃拔下頭頂發簪,三千青絲灑落,美麗臉龐浮現無奈之色,她隨意擺了擺手:
“就是你聽過的那個,所經之處赤地千里的女魃,我想,這個世界上,也不會有第二個女魃了吧?”
“這……”王啟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么。
“你若是害怕,想要離開,門就在那邊,”女魃撇了撇嘴,指著門口便要送客。
每次都是如此,誤入這片荒漠之中被她救了的人,在聽到她的名字后,無不是驚訝,慌不擇路的離開。
只因,這個名字所代表的含義,以及她本人曾經帶來的災難,實在是駭人聽聞。
女魃,軒轅【黃帝】之女,天生有止雨停風之能,曾經在討伐蚩尤的戰場上起到決定性作用,本該受萬人敬仰才是。
但也就在討伐蚩尤后,女魃的能力失控,所經之處,赤地千里,化作荒漠,再無人敢靠近她,就連她的父親黃帝,最終也把她趕出部落,流放到這赤水河岸。
要說被流放這件事,女魃沒有怨恨是不可能的,但她也知曉:
“父親是對的,若我留在部族,會給族人們帶來災難和干旱,讓他們無法生活。”
“分開,確實是最好的方法,只是……”
女魃背過身去,在王啟看不見的方向,無聲嘆息:“只是為何,幾百年了,父親你卻從不來見我一面?”
哪怕有再多對于部族的認同,對自己被流放的認命。
可當幾百年歲月過去,她依舊是孤身一人之時,對于部族的感情,也早就消耗殆盡。
不知何時,滿目黃沙籠罩下,女魃的心思早已轉變。
她已然記不清部族人的模樣,就連她最敬愛的父親,一時之間,她也想不起面容,只記得是個威嚴的中年人。
“這樣……又怎么能讓我去愛部族呢?”
女子一時間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哀緒流轉,待她回神,轉過頭去,卻發現王啟還未離開:
“你怎么還在這里?”女魃皺眉:“不是已然知曉我身份了嗎?為何還不離去……”
“為何要離去?”王啟面露疑惑,雖然面前女子的身份十分驚人,讓他震驚許久,但回過神來后,也就沒什么了。
“就算是女魃又怎么樣?”他為什么要離開?沒道理的。
而且心里,王啟也想同面前這位,讓他心動不已的女子多說說話……
女魃見王啟反問,她一時愣住些許,才開口道:“因為……我是女魃?”
“對啊,然后呢?”王啟同女魃對視:“姑娘,哪怕你是女魃,所經之處赤地千里,但那又如何?”
“我目前,似乎也沒有受到你的傷害,不是嗎?”
“不過,女魃姑娘,我確實有一個疑問,不知你知道否,我的族人們他們有沒有踏入沙漠,有沒有遇到同我先前同樣的情況?”
“他們沒有進入沙漠,”女魃看著王啟,睫毛輕顫:“你進來的時機,太過巧妙,恰巧是在我力量消失的前一刻鐘。”
“那是我力量最盛的時刻,沙漠中宛若火爐,所以王啟你會昏倒在沙漠之中。”
“那我的族人們?”
見王啟還在擔心,女魃輕笑道:“我那不受控的力量消失后,并不代表我就無自保之力了。”
“想必此時的沙漠邊緣,已經刮起五階以下都無法進入的風暴,你的族人們,自然不可能進入。”
“如此一來,我倒是放心了,”王啟松了口氣,對女魃道謝:“多謝姑娘告知這些,族人們無事便好。”
女魃卻奇怪的看向王啟:“你這人真奇怪,我剛剛說,你是因為我不受控的力量才導致昏厥,此刻卻還要向我道謝?”
“一碼歸一碼,”王啟撓著頭:“姑娘外溢的力量雖然導致我昏厥,可最后不也前來搭救于我了嗎?”
“這不正是說明,先前的一切,都是姑娘的無心之舉……”
“呵……若是所有人都像你這般想,便好了……”
青衣女子一聲嘆息,這是她這幾百年來,碰到的唯一愿意同她交談這么久的成年人。
上次遇見的,在告知身份后不懼怕她的,還是一個孩童。
“現在一想,已經是很多年前了……駱明……”
大約五十年前,也是這個時候,女子在沙漠中,撿到了一個孩子,一個叫駱明的孩子。
她救下那個孩子,同他聊了幾天,在不受控力量涌現,把那孩子撕碎前,又放任那個孩子離去。
現在想來,那個不懼怕她的孩子,算是她幾十年里,唯一一次那么開心吧……
“女魃姑娘……女魃姑娘……”
王啟的聲音讓女魃回過神來,她抬起頭,王啟關切的眼神讓她目光躲閃,神情慌亂,她已經許久沒有感受到這種情緒了。
“咳……你想問什么?”女魃輕咳一聲,等待王啟詢問。
王啟也沒有客氣,直截了當道:“女魃姑娘,其實我想知道,關于你那不受控的力量,到底是因為什么?”
“有沒有什么方法,來控制那股力量?亦或者,驅逐那股力量?”
女魃聞言頓時樂不可支,她促狹開口:“你,幫我控制力量?你不行的。”
迎著質疑,王啟卻面露微笑:“不試試怎么知道?”
女魃卻再次搖頭:“我父親,以及神農,兩位六階強者都找不到辦法來讓我控制力量的方法,你一個小小的三階靈巫,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他們不行,不代表我就不行了!”
王啟卻堅持己見,還往前伸出一只修長的手掌:
“女魃姑娘,我常聽說,一件事情,往往要試過才知道,不知你是否有那個勇氣?”
“不用刺激我,”女魃沒好氣道:“你祖宗還沒出生的時候,我便已經幾百歲了,什么辦法我沒試過?!”
“莫非女魃姑娘不敢?”
女魃定定的看向王啟,冷笑一聲:“我能有什么不敢?只是,若你沒有發現什么,那便早點滾吧!”
一只光澤如玉,接觸后溫潤的手掌映在王啟手心。
“還等什么,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