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黃沙漫天沙漠中,用木頭搭建起的簡易房屋內,陣陣痛嚎響起,王啟躺在獸皮墊上,一旁是神色驚慌的女魃。
“王啟,你太莽撞了……你怎么能吞我的血?!”女魃氣急,俯身按住王啟此刻燙的驚人的身體:
“不要亂動,我現在無法運用力量,但也有辦法把你影響降到最低。”
然而,王啟卻伸出顫抖的手阻止,他強忍著如烈焰焚燒的感覺開口:
“不…用,就這樣……便很好,因為……只有如此,我……才能搞清一切!”
“可是你現在這個樣子?!”
女魃雙手捧起王啟臉頰,有白煙從他身軀上升騰,房間內的溫度在一瞬間拔高了許多,王啟整個人也像是一塊烙紅的鐵。
身為力量的主人,女魃自然免疫這種傷害,可是王啟,此時哪里像是無事的模樣?
“事到如今,你也還要逞強嗎?!”女魃低聲勸道:“王啟,放松身體,讓我來把你體內的力量抽離吧。”
“我說了……不用!”王啟勉強露出一抹笑意:“我從不做沒把握的事情,女魃姑娘你要做的,就是在旁邊注視,直到我成功為止!”
說完,王啟閉上眼眸,盡全力感受著身體內那一股,不屬于他的躁動力量。
他控制著自身的力量把那股灼熱力量包圍,靈氣把其裹起,又化作絲線,把絲絲縷縷的力量緩緩降服,融入王啟軀體之中。
灼熱的力量被分成千萬個碎片,它們滾燙,灼熱,卻又在王啟的分散下,不得不消散在他的身體之內。
王啟細細感受那份力量,化為己用,并打算借此分析出力量所失控的緣由。
“女魃的力量失控,是在幫助黃帝打敗蚩尤之后才發生的事情,也就是說,在那之前,她其實是能夠掌控自己的力量的。”
“要不,就是她在那場戰斗中受到不可逆轉的傷害,無法控制力量,亦或者,女魃因為戰斗而突破,導致其身體內的力量失控。”
“但我沒有在女魃身上見到傷勢,幾百年時間過去,有什么傷勢早該痊愈了,所以這個猜測排除。”
“至于第二個猜測,因為突破成為更高階段,而無法使用力量這種事情,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雖然這個世界的力量體系我還未登頂最高,但這些力量,就算再強,再多,又如何敢違抗主人的命令呢?”
“所以,只能是第三種猜測……”
“那便是,這股力量,或許并不獨屬于女魃一個人呢?!”
是的,這便是王啟做出的猜測,女魃的力量,或許并不屬于她一個人也說不定!
在后世,其實還有一些關于女魃的奇怪傳說,即女魃作為黃帝女兒,因重病瀕死時被神獸犼的一魂侵入身體。
融合后雖獲永生,卻變得枯瘦蒼白,周身散發高熱,成為旱災化身。
關于這個傳說,王啟雖然前面便已經否認掉,因為各方面都對不上。
且犼這個異獸,在最開始的山海經中,其實是并未記載的。
但王啟從這個傳說中得到了靈感,那便是,若女魃體內真的存在不屬于她的力量呢?
“如果我找到那股力量,并把它從女魃身體內引導出來,女魃是不是便能控制自己的力量了?”
這是王啟結合古今,大膽得出的結論,而吞下女魃的血液,也只是為了個這個猜測而求證。
而隨著王啟不斷分化體內那一滴血液,不斷用五感去探查,吸收,感受那股力量的含義,來源。
然后,他看到了,一些零星閃過的片段,在他消化血液的時候從腦海內閃現。
王啟可以確定,那是一些他從來沒有看過的畫面,因為他從未去過那些地方!
通天的巨木,三足的鳥兒,無邊無際的大地,廣袤破碎的天空飛速掠過,讓王啟看不真切,抓不住關鍵。
“不行!”王啟猛地睜開眼睛,看向一旁面露擔憂的美麗女子,他看向女魃傷口還未愈合的手指,當即伸出手去握住柔夷。
“女魃姑娘,就差一點了,我就差一點就能窺見真相了,能否再……”
“你說的可是真的?!“女魃聞言,美眸縮緊些許。
見女魃不信,王啟迅速開口:“女魃姑娘,你是否夢到過一些奇特的畫面?”
“巨木,三足烏鴉,無邊大地,和破碎的天空!”
“你怎么知道這些?!”女魃驚呼出聲:“明明我從未同任何人講過?”
這是一個自女魃來到赤水東岸后便不斷做的噩夢。
夢中的她無比絕望,看著一個世界在她面前崩塌,有人絕望吶喊,呼喚著她的名字,無數人對她匍匐跪倒,周圍的一切都在崩塌。
然而,每當她夢醒,夢中看見的一切面容都變得不再清晰,女魃幾百年來不斷研究這個夢境,想著也許和她失控的力量有關。
她也確實取得了一些進展,那便是每隔一段時間。
女魃便能讓自己變得普通人一般幾日,但除此之外,不論她如何探尋,都再沒有收獲。
如今,王啟僅僅是吞下她一滴鮮血,便看到了那些畫面,這無疑讓她心底升起了一絲希冀。
“莫非,他……真的能找到辦法?!”女魃心想,見王啟看向她伸出的手指,她當即再次拔出長刀,把傷口弄大些許,更多的鮮血從指尖滲出。
女魃輕咬嘴唇道:“若是能夠讓你看見更多,那便盡管來吧!”
“那我來了,女魃姑娘,”見女魃同意,王啟再沒有顧忌,再次把她的手指放入嘴內,吸吮鮮血。
而女魃則嚶吟一聲,腳趾蜷縮,強忍鮮血被吸取時的奇特感覺。
她看著面前的王啟身體再次開始痛到抽搐,有更多白煙冒出,女魃面露擔憂,然后想到什么。
于是她站起身,打開屋角的水缸,看到里面還有大半的清水后松了一口氣。
女魃慶幸道:“還好沒有蒸發。”
拿起一旁水瓢,舀起滿滿一勺后,隨著“滋~”的一聲,屋內水汽升騰,朝屋外飄散,王啟臉上的痛苦,肉眼可見的消散些許。
“看來有用!“
于是,更多的水被潑灑在王啟身上,這讓沉浸在消化血液中的王啟感覺到好受不少。
閉目的王啟,隨著連續吞下幾滴血液,他再次看見了模糊的畫面,巨木,天空,大地,跪拜的人們,但畫面依舊斷續,模糊不清。
眼看隨著血液慢慢被消化,王啟腦海中的畫面也即將淡去,明明感覺下一瞬便要看清楚了了!
“不行,必須要想辦法看得更清楚!!”
王啟猛然抬起手,手指在眉頭,兩處太陽穴點擊,他再次激活了大腦,讓其以平常數十倍的速度開始活躍,腦海內的畫面在這一瞬變得清明無比。
他提振精神,用盡全力的,前去看清那血液中所蘊含的信息,畫面,以及那些想要述說的一切!
然后,他看清楚了。
“嗡!!”
在某一刻,說不清是什么時候,也許是永遠,也許是一瞬,王啟看見了一切。
他化作一顆高掛天空,永恒燃燒的烈焰,有金烏環繞著他飛行,有衣著華貴的王者,燃燒著同它一樣的烈焰,向它祭祀。
民眾們建起祭壇,朝著它祭祀,無數言語匯入,它卻不曾回應,只是不遺余力揮灑光輝,直到某一天,天空,裂開了!
血色的光芒染紅了天空,就連驕陽也被遮蔽,有什么東西擊穿了那個世界的屏障,更多的東西跟著進入這個世界。
于是,大地坍塌,天空倒轉,萬物泣血,就連驕陽,也被什么東西擊中,它就像一個脆弱的瓷盤一般,被撞碎成無數的碎片,化作火流星墜落。
其中,較大的幾塊被三足的鳥兒銜走,其它的碎片墜入大地,掀起火海,將萬物焚燒殆盡。
那是屬于一輪驕陽的怒火,死去之前的宣泄。
而自那之后,烈陽被三足的鳥兒收集碎片,在大地上重組,它們似乎想要讓烈陽重新升起,以此對抗那被染成血紅色的不詳天空。
無數的歲月,畫面流逝,到最后,烈陽都未升起,而是如同爐中寂滅的火星,緩緩暗淡,化作散落一地的石塊。
王啟咬牙,腦海中出現這一段畫面之時,有強烈無比的不甘情緒涌現,是死去烈陽的,是那幾只金烏的,也有那些祭祀人們的。
然后,天空中似乎連血色都消失不見,化作一片死寂的黑夜,再無生靈能夠就此生存,有詭異開始滋生,那個世界,在莫名的力量影響下,再不屬于那一世界生靈。
最后的最后,王啟看見,有人帶著烈焰熄滅的碎片,攀上一顆不知通往何處,高聳無比的巨木,他們在天地崩塌的巨響中向前,王啟的視角也開始轉變。
只因在向上一段時日后,畫面開始墜落,同那些生物分開,而這時,王啟也看清楚了這個畫面到底是誰的視角。
“竟然是一塊烈陽的碎片?!”
這塊碎片最后墜入一個全新的世界,洞穿一位挺著大肚子女性的腹部后,碎片被女性肚中未出生的嬰孩吸納,接收,合為一體……
“我想,我找到所謂的真相了……”
“我也終于知道,那個解救神女的辦法了!!”
識海之外,小心翼翼觀察著王啟狀態的女魃,突然發現,已經因為接收大量訊息昏迷過去的王啟,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他……成功了嗎?”
……………………
“該死的,這次要是不能成功,我們部族損失的可就太多了!”崎嶇的道路上,鷹誹騎在高頭大馬上,嘴里謾罵道。
他已然為這次行動動用了部族的一切資源,若是不能真的解決問題,那他部族在浪費了如此多資源的情況下,就真的完蛋了。
所以鷹誹煩躁思慮再三,還是驅趕著馬匹來到隊伍前頭,朝那白發的老者發問:
“駱明,這次行動,到底能不能成功?!”
“該準備的東西準備夠了沒有?你得到的信息靠不靠譜,別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駱明此時正騎在馬上,感嘆著馬鐙和馬鞍的好用之處。
他聽到鷹誹的三連問后,有些不悅的轉過頭去:“鷹誹,我已然說過許多次了。”
“這次的行動雖然不至于萬無一失,卻也有高達八成的把握,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嗎?”
“我不滿意的是,為什么不能是十成把握?!”鷹誹不滿的大聲嚷嚷。
駱明聞言卻直接冷笑:“若你能夠找到帶部族走出困境,且十成把握的方法,你說來聽一聽?”
“這……”鷹誹被嗆住了,因為他確實想不到辦法,可駱明的態度實在是令人惱火,他還想再說些什么,一旁的幽藍卻走上前來:
“夠了,鷹誹,與其在這邊發著牢騷,不斷詢問,不如好好養精蓄銳,畢竟……等到達那處地方后,可就要動真格了!”
“哼!不用你多說,我狀態好著呢!”鷹誹反駁道,卻也在接下來的路途中安靜下來。
而另一邊,獲得了些許安寧的駱明回望身后,部族的戰士們正騎在馬上,背負著這一行需要準備的所有道具,他看著,精神不免有些恍惚。
一切,都回到了幾十年前的那個晚上……
駱明十歲的時候,便已經幫助部族開始放牧,馴養馬群了,別看他個子小,但關于養馬的知識,卻連那些養了一輩子馬的部族戰士都要夸贊。
駱明對于養馬有著獨一無二的天賦,他也有著和馬溝通的技巧。
對他來說,和馬在一起,比和族人們交流都要輕松,小小的他那時雖然都沒馬背高,卻也敢騎著馬在一望無際的平原上縱馬狂奔。
當然,馬群雖有智慧,卻終究無法和人比擬,于是某天,他在拯救一只陷入溪流中的馬匹時,不慎被暗流卷走。
小小的駱明根本無力掙扎,他被沿著溪流沖入赤水河,身軀在水中漂浮,直到沉底。
他本以為會就此死在當場,直到駱明再次睜眼的時候,他看見了,一位此生見過的,最美麗的女子。
“咦,小弟弟,原來你還活著啊,你還真命大,被赤水沖到此處,剛好又是我丟失力量的那幾天。”
“我?我是誰?我叫女魃……額……原來你沒聽過啊,那就當我沒說。”
“你問我為什么住在沙漠里?因為我所在的地方都會化作沙漠哦……”
“駱明,你居然叫我姐姐?嘿嘿……其實算起來,你也算是我的子孫輩呢,你應該叫我祖宗也說不定?”
“哈哈哈,駱明,謝謝你成為我的朋友,我已經許久沒有同人說話了,因為這力量,我已經孤獨了,幾百年……”
“駱明,你能答應我一件事情嗎?”
“出去后,想想辦法,在有生之年內,不論什么方式,在下次見面的時候,殺死我!”
“算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