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野之地,隨著千木話語落下,幾位族長巫祝已然呆住,他們皆被千木話語所震驚,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
還是王啟率先開口道:“千木族長,為何突然之間想要讓幾大部族合為一體?”
“其實如果想要規避以后所有可能遇見仇敵的話,我們完全可以只是改變部族名字,不用這么……”
“就是要這么徹底!”千木沉聲道:“啟巫,我們從出發到如今,已經經歷了半年的時間。”
“期間遇見的各種危險,雖然最后部族都能度過,再次前進,可我等也在不斷丟失族人!”
“這其中,除了路途險阻的原因,也有我等自身的因素。”
“雖然出發之時說的很好,聯手推舉啟巫你來做那個話事人,但最后,效果似乎也沒有那么好吧?”
千木視線橫掃,目光從若有所思的幾位族長臉上掃過:“路途中的危險,往往來得猝不及防,而我等區區一千多人,卻還是由四個……不,現在的五個部族組成?”
“這其中,族長,巫祝不知凡幾,啟巫你的命令下放,也是先轉告幾位族長,然后再由他們傳遞下去!”
“可是……”千木露出一抹冷笑,白色的胡須抖動:“啟巫,你的那些建議,真的被完全貫徹下去了嗎?!你怎么知道,這其中是否有所隱瞞!?”
“千木,你這是什么意思,”一旁的帳篷內,風澤勉力起身,語氣嚴厲的反駁道:
“我等對于啟巫的決定,從來沒有陽奉陰違,少在這里挑撥離間了!”
“而且真要論起來,有千木你和我等部族之間的舊怨,真正陽奉陰違的人,最有可能的明明是你!”
“這點我不反駁,”千木少見的沒有言語回懟,此時的他比任何時候表情都要平靜,他直視王啟道:
“啟巫,我愿意代表整個千西部族,讓你來成為千西……不,那個新部族的族長,只要你愿意點頭,那在這里,我兒千和,便能卸下族長之位,拱手讓給啟巫你!”
一旁一直沉默的千和也在這時開口,他語氣真誠,看向王啟的目光中盡是堅定:
“啟巫,正如我父親所說,只要你點頭,你便是我千西部族的新族長!我等千西部族也將自此改名!由新族長起的名字!!”
就在昨夜,他的父親千木同他聊了許多,兩人雖還有著許多需要解開的矛盾,但在最后,關于拋棄千西這個名字的決定,他們非常罕見的達成一致。
現在,所有族長巫祝的見證下,只需要王啟點頭,他們便會把部族拱手相讓,決不食言!
當然,他們也并非沒有自己的小心思,比如說,他們決定讓王啟成為新族長,而不是讓部族加入石落。
對他們來說,讓千西融入石落是不可接受的事情,但讓千西族長變成王啟,卻是再好不過了。
而王啟,見千西部族的兩位態度如此堅決,他沉默些許,腦海內飛速思考。
仔細想來,如果四大部族從此融為一個部族,那自然很好。
正如千木所說,現如今他雖為四大部族話事人,卻也有些東西無法全部施行下去,比如說火藥,這個配方如今也就他和石小魚知曉。
但如果四大部族都真正的只聽命于自己,那王啟腦海中的許多技術,便能都傳授給他們。
這無疑能夠加快部族發展的速度,也能在接下來的路途中,更好的走下去。
所以面對千木的提議,王啟承認,他確實很心動,對他來說,這是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情!
于是他沉默些許后直視兩人,輕聲詢問道:
“千和族長,還有千木巫祝,我可以問問,為什么一定要讓我來當這個族長呢?”
“因為只有啟巫你,才能夠帶領我們走到終點!”千和臉上浮現苦澀。
“自從部族離開不周的庇佑后,我等才知外界的兇險,一路上走來,我等幾位族長所能起到的作用越發變少。”
“甚至在幾天前,若非對面想要蹲守啟巫你,我等怕是要全部被斬殺在此。”
“這件事也讓我明白了,”千和腦海中閃過一位位死去族長的樣貌,他深吸一口氣道:“我們不適合做這個族長,繼續向前,我等只能把部族帶上死路,把所有族人葬送。”
“所以,與其在最后時刻來臨前追悔莫及,不如把應有的權利,交給那位真正能夠帶領人走向希望的存在!”
千西部族的父子兩人,視線落在青年身上,于是青年再問。
“可是這樣一來,你們部族便真的滅亡了……”
“一個能招來災禍的名字而已……”
千木在一旁開口:“在以前,為了部族的利益,我可以舍棄一部分族人,哪怕是自己的孫兒。”
“以最小的損失,換取最大的利益,這是我一直信奉的理念!”
“而現在在我看來,若是能舍棄一個名字,一些權利,換取到未來,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呢?”老者呢喃,在說完這句話,就在此刻,他突然看開了許多事情……
見王啟依舊不表態,千和繼續道:“啟巫,不知你還在猶豫什么?”
“只要你點頭,千西就將不復存在!”
“這……”要說不心動是不可能的,王啟看向其他幾位族長。
“北雨族長,以及風與族長,不知你們怎么看?”
“我……”風與聞言有些猶豫。
“哈哈哈,”北雨卻哈哈大笑道:“啟巫,如果可以的話,我來當這第二個拋棄名字的部族如何?”
“北雨你也要加入?”王啟訝然。
“怎么,莫非啟巫不愿嗎?”
“倒也不是……”
“哈哈哈,啟巫,我這也不算是臨時起意,”北雨解釋道:
“其實在一路上,關于這個問題,我也想過一段時間,只是一直沒有下定決心!”
“但此時就連千木這老頭都愿意這么做了,那我北雨還有什么可擔心的!?”
“再說……”北雨嘴角抽搐些許:“那個叫千里的半大小子,可是和我部族的巫祝北幽走的很近呢。”
若要說誰是除石落部族外,第一個察覺到王啟天賦的存在,那必然是北雨無疑了。
這一路上,他也盡力和王啟保持著良好的關系。
也確實也起了讓王啟來當族長的想法,畢竟自己的腿部不方便,戰力也算是大打折扣。
只是沒想,在他還懸而未決的時候,北雨看向此時沉默不語的千木,咧了咧嘴角:
“千木這老東西倒是膽大……”
想到此處,北雨抬頭看向王啟:“啟巫,怎么樣,現如今我等兩個部族都要以拋棄名字,你是怎么想的?”
見此,王啟也只能深吸一口氣道:“如果你們都愿意的話,我自然是愿意的,而當然,風堵部族那邊也不必擔心,我們依舊可以維持現在的相處情況……”
“等等!”一道蒼老的聲音打斷王啟話語,他回頭望去,發現是風堵部族的上一任族長風辰:
“誰說我們風堵部族不愿意的?”
風辰滿是溝壑的臉上擠出一抹笑意,他看了眼震驚的望著他的風與,才繼續開口:
“部族的名字雖然重要,但在族人們的生命面前,卻也沒那么重要,不是嗎?”
“啟巫,如果是你的話,我相信你能帶領我等走向輝煌!”
“至于風堵這個名字,”風辰只是笑了笑:“拋棄了便拋棄了吧。”
前幾天的那場飛來橫禍讓風辰明白一件事,若是死活糾結一個只會帶來更多危險的名字,又有什么意義呢?
“總不能等到哪天,被踩在泥地里,看著族人們被一個個在你眼前死去要好吧?!”
所以風辰只是想了不到一刻鐘,就迅速做出了決定,他看向風與道:
“風與,你這位族長其實做的很好,雖然性格有時猶豫,但最后總能做出重要的決定。”
“只是,相比于啟巫來說,不論是我們的哪方面都……太弱了啊……”
“所以風與……風堵部族對不起你,我也……對不起你,要怪的話,盡管責備我都可以。”
“風辰族長,”風與看向老者,勉強笑道:“您對我來說就像是父親一樣的存在,我又怎么會怪你呢?”
“您也不用來安慰我,其實我也清楚,我也許真的不適合做這個族長。”
“只是……”
風與嘆了口氣,思緒十分雜亂。
從青年時期開始,他便跟著幾位少年一同跟著風辰老族長做事,他們既是風辰的徒弟,也是下一位族長的候選。
在那其中,風與并非做的最好的,卻也并非最差。
一開始,風與跟著風辰的時候,從來都沒有認為族長之位能落在自己頭上,他只是把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力所能及做到最好,僅僅如此而已。
多年后,當他回首,發覺風辰身邊只剩下他一人的時候,就連他自己也不可思議。
而從那之后,他也變得更加努力,把一切都做到最好,只為了不辜負風辰還有族人們的信任!
直到當上族長后,他也是盡心盡力的為部族人們考慮,他猶豫的性格,其實也是他事無巨細的一種體現。
可現在,他望向王啟,只要面前的青年同意,從此之后,便再無風堵這個部族。
他的族長之位也將卸下,這讓大半輩子都為了做好這個族長而努力的他有些茫然,有些無所適從。
他心知風辰幫他做出的這個決定沒錯,在王啟的帶領下確實能做到更好。
他也知道失去風堵這個名字,代表不了什么,族人們都還活著,一個部族名字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知道一切都是對的,也該這么做,只是不知為何,他心里面,都有著那么一絲不甘心。
“風與……”風辰的聲音驚醒閉目,面色掙扎的風與,他回過頭去,發現風辰正看著他,并沖他點點頭道。
“我相信你能明白其中的一切,做出自己心中的那個選擇吧。”
在所有人注目下,老族長風辰期待的目光中,風與緩緩垂下沉重無比的頭顱:
“風堵部族,也愿意拋卻自身的名字,從此以后,啟巫便是我們的族長!”
“好!如此一來,便有三個部族同意了,還剩下群山部族和石落部族,”一旁的北雨笑道。
“石落部族自不用說,至于群山部族,”北雨突然加大音量:“山無!剛剛所說的一切你都聽到了吧,你的意見呢?”
山無的聲音從不遠處的帳篷內傳出:“從加入啟巫這只部族起,群山部族便已經名不副實了,從一開始,我便只聽從啟巫一人的命令!”
“如此一來,啟巫便沒有顧慮了吧?”千木的聲音響起,他緩緩道:
“啟巫,擇日不如撞日,我覺得可以宣稱新部族的名字了。”
“如果啟巫想不出來,我們也可以提上一些意見。”
“但看啟巫的樣子,似乎已經想好了?”
王啟聞言,在眾人注視下走到昏迷不醒的石山面前,解釋道:“非是我不愿意公布新名字,我只是想等石山族長醒來之后,再詢問一下他的意見。”
雖然石山肯定不會反對就是了,王啟對這一點還是肯定的。
千木恍然:“也對,石山族長還未清醒,我等就算再操之過急,也應該等他醒來后詢問他的意見才對。”
“那么啟巫,便這么說定了,這幾日我等因為傷勢而無法動身,也正好把這個消息傳遞下去,族人們也許需要一些時間消化。”
于是,一件關于部族的大事便被這樣商定了,王啟又和幾人聊了一段時間后選擇告退。
他來到赤水旁,手心噼啪作響,準備為部族增加一些收獲。
一手左零右火攻勢下,戰士們興奮的聲音中,成片的魚兒翻著肚皮浮上水面,在王啟的控制下又飛到岸上。
直到天色有些昏暗,王啟這才神色有些疲憊的回到自己的住所,他其實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休息了。
只是隨著帳篷被打開瞬間,女魃蜷縮在獸皮墊的身影映入眼簾。
“女魃姑娘,你怎么會在這里?!”
“怎么……”女魃揉著眼睛坐起,調笑道:“我為什么不能在這?”
“這……我也沒說不能在這,只是這里……”
“是你休息的地方對吧?怎么樣,要不要一起?”女魃把翹臀往旁邊挪了挪,示意帳篷內很寬敞。
王啟聞言咽了口唾沫,面對這個誘惑力十足的選項,他幾乎立馬點頭同意。
但最后,他還是有些艱難的開口:“我……還是重新搭一個帳篷吧,就……不打擾女魃姑娘了……”
說完,王啟逃也似的走了,而女魃則撇了撇嘴,摸了摸泛紅的耳垂。
………………
時間就這樣來到第二天傍晚時分,在河邊狩獵食物的王啟終于得到消息,石山醒了過來。
于是,他迅速來到石山跟前,在查看一番情況后,又把先前的事情說給石山聽。
“拋卻過往名字,四個部族融合成一個嗎?”石山聞言,沒有絲毫猶豫的點頭道:“當然沒問題,啟巫你看著來就行了。”
“不過啟巫,新部族的名字你想好了沒有?”
“當然想好了,”王啟看向遠處地平線墜落的大日,輕笑道:
“新部族的名字,就叫【啟明】如何?”
“只要我等再度啟程,終會迎來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