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轟隆,今夜下了一場雨。
空氣清新不少,累累碩果墜在枝頭,百姓們臉上帶著豐收的喜悅。
唐挽回了一趟唐家,陪娘親在莊子上看莊農門收割今年的糧食。
唐母原本是笑著的,后來起了淡淡的愁緒:“當時你大姐就住在這個莊子上,不知怎么,回府一段時間就失蹤了,那一晚,沒有一個值守的護衛發現她的蹤跡,直到今天,她都還不知下落。”
她并非是唐云淑的親母親,平時被唐云淑氣的也多,但她終究是嫡母,該做的也得做,這一次唐云淑的失蹤,何嘗不是她的失職。
唐挽抱緊了她的手臂:“娘親,現在唯有讓人繼續找了,終有一天能找到大姐的。”
唐母點頭,拍了拍她的手背。
莊子的管事跑到她們面前,點頭哈腰:“夫人,小姐,今年的收成極好,全部清點完畢,這是具體的賬目,請夫人過目。”
唐母大致一掃,就知道里面被抽了多少油水。
她合上本子,淡淡地瞥他一眼。
今天她就是來給小女兒上課的,面前這個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唐挽圍觀自家母親坐在堂前怎么敲打這群管事,怎么清理一批蛀蟲,再提誰上來填補位子。
第二天,唐挽就要跟著老夫人一同去藺家在郊外的幾個莊子上。
老夫人對唐挽管事的能力很放心,到最后滿意地點了點頭,贊賞地握著她的手,笑呵呵地坐上回城的馬車。
途中遇到了藺琢,老夫人擺了擺手,任由藺琢帶走了唐挽。
他們去新開的酒樓里吃飯,聽說書人繪聲繪色地講故事。
走出酒樓時,烈日當空,唐挽的目光落在藺琢的影子上,目光一怔。
他的影子比她的顏色深得多,投落在地,宛如一灘打翻的墨水,黑得滲人。
再想到一直抱病、閉門不出的藺嶸……
他們上了馬車,藺琢注意到她在走神,將她攬到懷里,柔聲道:“挽挽,最近很累嗎?”
“藺府的事確實很多,又繁雜,如果覺得累了,就讓姨娘她們幫你,不用擔心別的,只用吩咐她們,不用擔心她們要管家權。”畢竟諒她們也不敢。
唐挽失笑:“你想多了,我才不會逞能,能輕松一點肯定是叫她們幫我,而且還有妹妹們,她們都是適齡,該學著怎么管家才對。”
“嗯。”藺琢不想討論什么妹妹,聽著她說了一會兒給妹妹們相看如意郎君的事,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一聲。
“旁人都說那趙家公子有口吃癥,我倒覺得還好,他只是講話需要放慢一點,不礙事,且人品頗好,關鍵是四妹喜歡……”
藺琢點頭,“也是。”
“還有吳家公子,他天賦卓絕,年紀還小就考中了秀才,滿腹經綸……”
藺琢眉頭一挑,想了想,沉吟道:“挽挽現在喜歡讀書好的了嗎?那我也可以讀。”
唐挽嘴角一抽,“好啊,你讀去吧,抱著書啃就夠了,少啃我一點。”
藺琢被逗笑了,“那可不行。”
他摟著她,慢條斯理地順著她的后背,半闔的黑眸帶著幾分愜意:“挽挽,后天正是重九節,想去放風箏還是賞秋呢?”
唐挽:“當然是兩個都想。”
藺琢:“那好,后天我們當甩手掌柜,就去王老在官府承辦的圍場玩吧。”
說是圍場,其實是官府用來給百姓娛樂的地方,最近已經能看見許多風箏在天上飄,里面還開辟了規模較大的集市,百姓們早早地挑著擔子占據好位置,一天下來能掙不少銀兩。
唐挽有點期待,答應下來。
答應之后,她一直以來留了個心眼的心弦被這時候輕聲晃動了一下。她笑著的唇角一僵,回想起來。
藺琢邀請她去玩的這一天,終于還是到了啊。
————
為了去放風箏,藺琢請了幾個工匠進藺府,要求他們制作出別出心裁的風箏,要求是符合所給圖紙的樣式,骨架不能太重……他不是擔心飛不起來,而是擔心萬一掉下來會不會砸到她。
匠人們聽著,連連點頭,心里卻在擦汗。
誰家的風箏掉下來會恰好砸到放風箏的人?不會跑嗎?
唐挽站在門邊看著他們,拉過藺琢的手:“相公,我想吃螃蟹。”
“螃蟹性寒,少吃一點。”藺琢轉移了注意力,“兩只夠不夠?”
唐挽:“三只。”
“兩只吧,可以多吃一點栗子糕。”
幾個匠人看著他們走遠,面面相覷,藺二公子和少夫人這樣相處還真是他們見過的獨一份。
老夫人院子里的皰屋送來了重陽糕,也叫花糕,做成九層,形似寶塔,雖然今天還不是重九節,但先做出來給唐挽嘗嘗,到了那天就會按照她的口味改改。
藺琢不愛吃甜點,甜味明顯的東西他更是不怎么碰,這是府里人都知道的,所以給他的這一份口味極淡。
他們就在自己的院子里吃晚膳,他果真只準她吃兩只螃蟹,而且還會和她搶同一只,直到兩只都吃完了,她覺得自己才吃了一只。
天色已經徹底黑了,唐挽沐浴完,長發還半濕著,屋里中央暖爐里燒著炭,翠竹捧著她的頭發細心地擦拭,用手捧的小暖爐烘著。
唐挽打開一個密閉的盒子,里面放著的,正是唐云淑掉在她閨房的金釵。
她蓋上蓋子,直接存放到了系統空間里,隨身帶著。
藺琢揮手讓翠竹出去,接手了幫她擦頭發的活。
稍不留神,她柔順的長發就會從指間滑落,但在他手里卻很聽話,每一根都被溫柔地圈在他手心。
“相公。”唐挽轉了轉身,抬手抱住他的腰,仰頭望著他。
“嗯?”他垂眸看她。
唐挽彎了彎杏眸,亮晶晶的眼底分不清是搖曳的燭光還是水汽:“我就是想看看你。”
他說他會學會她喜歡的特質,變成她喜歡的模樣,但其實英俊的、體貼的、強勢的、愛著她的,一直以來都是他,也最吸引她。
往后分別,不知多久才會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