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民聽著這話,心里不好受,“啥認(rèn)命不認(rèn)命的,那路都是人走出來的,大劉兩口子人不壞,就之前我們買這處房子,那寧家的小娃娃都得了大劉夫妻不少恩呢。
而且,人老兩口本本分分,吃苦肯干又節(jié)約,也沒干過啥傷天害理的事.......”
李保國吸了一口煙,“爸,這孩子都丟十幾年了,世界這么大,說能找到就能找到的嗎?要這么容易,孩子這么多年咋自已沒跑回來呢?”
“我說直白點(diǎn),大劉叔兩口子,要想以后能有個好,就兩個辦法。
第一,首先要自已立起來,保住自已的晚年,保住錢,誰都不給,就揣在自已手里,多跟周邊人品好有威望的走動,必要時候讓人幫著說話,有時候老人抹不開面子,外人一句公道話能幫他們擋掉很多麻煩。
第二,就鄧家和侄子家這尿性,與其靠他們照顧,他不如把希望放在街坊鄰居上,或者放在街道辦,比如上街道辦登記,老了誰管,走了留下的東西就歸誰,讓街道辦的監(jiān)督。
現(xiàn)在上海那邊已經(jīng)有啥遺囑、遺贈、贍養(yǎng)協(xié)議了,不過我覺得弄這玩意,都不如走集體公家養(yǎng)老路線靠譜,我還是相信組織相信政府。”
“至于找孩子的事,肯定是要繼續(xù)找,這也是給老人一個盼頭,咱能做到的就是幫著出出主意,幫著說說話,幫他們寫些材料,老人年紀(jì)大了,嘴笨,怕事,需要有個出頭撐腰的,其他的我們也幫不上。”
張榮英嘆了口氣,“哎,也只能這樣了。”
李金民不甘心道,“要有啥法子,你也別藏著掖著,紅梅帶著孩子回來,人阿七第二天就上百貨大樓給孩子們一人買了一套衣服,還人手一套文具,說是謝謝你幫著聯(lián)系的報社。
人家是知道好壞的人,你幫了啥忙,人家都記在心里呢,就當(dāng)積德了。”
李保國道,“你不說我也知道,晚上我把他帶上,到時候讓他跟于隊長混個臉熟,以后往公安局跑也方便些,另外報紙還是要繼續(xù)登,再委托同鄉(xiāng)擴(kuò)散,目前也只能這樣了。”
晚上,大劉穿上自已最好的衣服,提著兩瓶新買的酒,亦步亦趨的跟著李保國身后去了飯館。
公安局領(lǐng)導(dǎo)在貧民百姓心中的分量可不輕,大劉滿心希望,刁七也在家里等著盼著。
當(dāng)天晚上,大劉醉醺醺的回來了,次日天一亮就爬起來夾了一條煙跟著李保國上公安局補(bǔ)資料去了。
于隊長他們畢竟是專業(yè)的,很快開始分析了起來。
“劉紅星是1974年元宵花燈節(jié)上走丟的,而當(dāng)時對人流管制還非常嚴(yán)格,能帶走孩子的“外人”就那么幾種。”
李保國點(diǎn)頭,“城里人作案的可能性小很多,那時全民皆兵,誰家多了個陌生人,馬上就有人懷疑是不是漢奸,街道馬上就上門了解了,所以我們尋人方向,可以往下鄉(xiāng)知青、干部、工作隊、醫(yī)療團(tuán)隊方向找。”
黃雄補(bǔ)充道,“還有貨郎、修鍋匠、剃頭匠、木工、水泥、收破爛的。”
于隊長擰了擰眉頭,“那這個范圍可就廣了,還牽扯到遠(yuǎn)房親戚以及路過的外鄉(xiāng)人。”
李保國道,“當(dāng)時進(jìn)城都要介紹信,就算開了介紹信,也只能去指定的地方,不能亂跑,買票住賓館甚至買東西都要出示介紹信,要能找到丟孩子前后那幾天的車站買票的介紹信以及招待所登記的介紹信,然后再一戶一戶排查,范圍可以縮小很多。”
于隊長點(diǎn)頭,“可惜,當(dāng)時也沒有照片,只能用嘴來形容,也沒有電話,孩子也沒法異地求助,抱走了改個名字就是別人家的兒子了。
不過倒是可以先試試能不能弄到那段時間的介紹信登記記錄,我記得那時候車站一天就兩班車,主要調(diào)查方向我們就從周邊山背面、偏僻、交通閉塞、宗族強(qiáng)的小村子走......”
大劉緊張的聽著三人議論,不敢發(fā)出一絲聲音,就怕打擾了大家的思路。
于隊長他們一根煙一根煙的抽著,一條線一條線的分析著,大劉一個字都不敢漏,全都記在了心里。
待時間差不多了,李保國朝著大劉使了個眼色,然后朝于隊長笑道,“于兄,黃兄,這時間也差不多了,我都餓了,你看要不我們上我家老四那邊吃邊聊。”
不等兩人拒絕,李保國又自言自語道,“這天兒熱的,大伙都不想出門了,我家老四飯館生意都影響了,我這做大哥的回來了,怎么也得照顧一下他。”
大劉趕緊賠著笑道,“對對對,我們上飯館邊吃邊聊,我昨兒就讓保海給我們把有搖頭扇那間包廂給留出來了,酒和汽水也提前冰上了。”
李保國帶頭站起來故意問道,“有沒有喊他提前給冰個大西瓜?我就好這一口了。”
說罷,他順手撿起桌上那條煙,從里面又扣了三包出來,自已揣了一包到兜里,又給于隊長黃雄一人丟了一包,剩下的六包當(dāng)著他們的面給他們?nèi)閷侠锪恕?/p>
嘴里還自然招呼于隊長跟黃雄,“走啊,兄弟們都這么熟了還講客氣呢?”
于隊長跟黃兄嘻嘻哈哈跟著站起來,“嗨,就我們這關(guān)系,跟誰客氣都不會跟你客氣啊,走吧走吧,上飯館聊。”
李保國帶頭往外走,嘴里帶著開玩笑的語氣,“不是我說,都這么鐵的關(guān)系了,你們平日也照顧一下我家老四的生意,反正是都是簽單子,我家老四還不好說話啊,多點(diǎn)個菜啊酒啊.......”
話雖然很隱晦,但于隊長跟黃雄聽懂了。
反正都是簽單子,多簽個菜和酒啥的都行,這些都能返給他們。
于隊長跟黃雄年紀(jì)比李保國還大些,這會四十來歲,計劃生育之前都生了好幾個孩子,上有老下有小,老的六十多了,小的不是在讀書就是要成家,哪哪都要錢。
而他們出去辦事招待應(yīng)酬啥的,每個月都有可報銷的額度,用不完也是浪費(fèi)。
所以在規(guī)矩范圍內(nèi)撈點(diǎn)合理的外快,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只要不過界不貪過頭,單位和上面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于隊長跟黃雄對視一眼,看向李保國的眼神更親切了。
畢竟他倆一個隊長一個隊員,兩人加起來每個月明面上就可以簽300多的額度。
這要弄得好,以后每年能多拿好幾個月工資回家貼補(bǔ)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