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突然滿眼殺意的看著姚廣孝。
這一瞬間,禪房內的氣氛陡然降至冰點。
姚廣孝卻毫不畏懼,他坦然迎著朱棣的目光,直言不諱地問道:“皇上想殺了他?難道你還嫌棄罪孽不夠大?”
在他看來,朱棣若真的因為朱允炆的下落而痛下殺手,只會徒增更多的殺戮與罪孽。
朱棣被姚廣孝的話噎了一下,他白了姚廣孝一眼,心中雖有惱怒,但也知道姚廣孝所言并非毫無道理。
然而,朱允炆的存在始終如鯁在喉,讓他難以釋懷。
姚廣孝見朱棣沒有反駁,繼續開口問道:“那,把他請回來?你肯把皇位讓給他嗎?”
“現在讓他這樣孤云野鶴,豈不是挺好的。”姚廣孝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勸誡,他認為讓朱允炆隱于江湖,對各方而言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朱棣沉默不語,他低頭沉思,腦海中思緒翻涌。
許久之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連說了幾聲“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隨后又說道:“我得把他請回來,怎么著叔侄倆,可以坐下來談一談嘛。我什么都可以給他。”
朱棣的話語中帶著一絲勉強,試圖營造出一種叔侄情深的姿態。
姚廣孝笑瞇瞇的看著朱棣。
朱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很理直氣壯的說道:“當然皇上不行。那怎么的也是一家人嘛……”
緊接著,朱棣嘆息了一口氣,神情有些落寞地說道:“我是怕我娘在地下受罪,我爹又不寵她,我又給她惹了那么大的禍。”
此時的朱棣,不再是那個威嚴的帝王,而是一個滿心愧疚的兒子。
他深知自己奪得皇位的手段在世人眼中或許并不光彩,也擔心因此讓九泉之下的母親蒙羞受苦。
姚廣孝立馬收斂了自己的笑容,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說道:“皇上真是孝感上天。這件事,也到了該解決的時候,我只是聽人說過,他在大水畔。而這大水是海的意思。”
姚廣孝的話說的模棱兩可,算是為朱棣指明了一個方向,但也是為了讓朱棣死心罷了。
朱棣疑惑的問道:“海?東海,西海?”
他的眼神很是急切,希望能從姚廣孝口中得到更明確的答案。
姚廣孝卻不再回話,只是靜靜地坐著。
朱棣則是自言自語的說著:“海邊,海島上。”
他看似漫不經心,實則一直在偷偷盯著姚廣孝,試圖從他的表情中捕捉到哪怕一絲一毫的線索。
而姚廣孝則是雙眼緊閉,口中一直在念誦著經文,仿佛對外界的一切都充耳不聞,如一尊雕塑般一動不動。
他的神態安詳平和,與朱棣的焦慮急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朱棣見他油鹽不進的樣子,心中雖惱怒卻也一臉無奈。
他深知姚廣孝的脾氣,若是他不想說,即便是嚴刑拷打,也未必能從他口中得到更多信息。
更何況,他也不能真的殺了姚廣孝,姚廣孝于他而言,不僅是謀士,更是多年的知己。
就在朱棣滿心無奈之時,他猛然靈光一閃,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說道:“老三家那小子可不止一次說過,建文帝在他手里,呵,一個小毛孩子抖機靈,想騙我老頭子。”
而聽到這話的時候,姚廣孝的面色突然變了又變。
先是微微一怔,隨后眼中閃過一絲慌亂,緊接著又恢復了平靜。
這一幕細微的變化,正好被一直留意著他的朱棣看到。
朱棣見姚廣孝神色有變,哪還按捺得住,他趕緊湊到了老和尚的面前,目光緊緊鎖住姚廣孝急切地問道:“你這是什么表情?難不成建文真在老三家那小子手里?”
朱棣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幾分緊張與期盼。
此刻,他滿心都是朱允炆的下落,其他的一切似乎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姚廣孝輕笑了一聲,之后慢悠悠地說道:“皇上心里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這模棱兩可的回答,讓朱棣心中更加煩悶,卻也隱隱覺得自己的猜測或許八九不離十。
實際上,朱棣心中很是猶豫。
一方面,他迫切期望從姚廣孝這里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好讓自己心中的大石頭落地;另一方面,他又害怕得到答案,因為一旦證實朱允炆在朱瞻塙手中,后續的事情將會變得極為棘手。
他不斷在心中思索,倘若朱允炆真的在朱瞻塙手中,自己究竟當如何處置朱允炆呢?
殺了他,難免會背負上殘殺侄子的罵名。
可若不殺,朱允炆始終是個隱患。
再者,又該如何封賞朱瞻塙?
朱瞻塙立下如此大功,若是封賞不當,恐怕會寒了他的心。
這小子是個人才但也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萬一沒有得到想要的封賞,和他爹銅豌豆一樣的倔強脾氣。
腦子一熱說不定會做出什么事情來。
“終究是年輕氣盛,什么都敢干,不可控,不可控啊~”
這諸多的問題在朱棣的腦海中盤旋,攪得他心煩意亂。
姚廣孝看著朱棣一臉糾結的模樣,只是笑呵呵地站起身來,雙手合十微微行禮,隨后便轉身離開了。
那棋盤上,黑白棋子依舊交錯,留下了一個沒有結局的棋局。
與此同時。
在京城的一處隱秘工坊里,朱瞻塙正全神貫注地盯著工匠們改良火藥,研制炸彈。
這里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火藥味,工匠們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穿梭。
朱瞻塙深知,火器造出來可不只是為了炸個響,打亂草原鐵騎的陣型然后進行一頓沖殺那么簡單。
在他心中,這些火器是改變戰爭格局的關鍵。
正常而言,一輪炮彈轟炸過去,戰場上能站起來的只有裊裊青煙,能躺下的只有橫七豎八的尸體。
那將是一幅何其震撼的畫面,也將是他手中這些火器威力的最佳證明。
陳平緩步走到了朱瞻塙的面前,微微躬身行禮,恭敬地說道:“鎮撫使大人,已經按照您的要求將簡易版手雷制作好了。但不知道是不是您要的那種,屬下馬上差人去實驗威力。還請大人遠遠觀望,以免發生意外。”
朱瞻塙面色平靜,思索了一會之后淡淡地說道:“無妨,用沙袋筑墻即可,還有,記得要用樹樁來實驗威力。如此方能更準確地了解手雷的威力范圍和效果。”
“屬下遵命。”
陳平領命之后,不敢有絲毫耽擱,轉身快步離去。
很快,眾人來到了試驗場。
此處乃是一片寬闊的校場,平日里是士兵們操練的地方,此刻周圍已經被錦衣衛嚴密地警戒了起來,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任何人都進不來,確保試驗的保密性和安全性。
朱瞻塙站在遠處,目光緊緊盯著試驗場。
他看著工匠們小心翼翼地抬著一筐圓球手雷走向試驗場,心中也跟著激動了些許。
這些手雷雖只是簡易版,但這些東西送到北地戰場,必定會成為令敵人聞風喪膽的一大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