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連城最后認(rèn)命地去廚房燉豬蹄。
他精瘦的腰間系著圍裙，手里拿著鍋鏟，懶懶抬眸瞥向一旁站著洗菜的王保國，問他。
“爸，你咋也來了？”
王保國：“啊，你媽說嫌我站屋里礙事，給我趕進(jìn)來讓我?guī)湍阕鲲垺！?br/>兩人對視一眼，低頭看看自己腰上系著的圍裙，不約而同地沉默下來。
唉。
家庭弟位這一塊。
拿捏得死死的！
夜里。
許如煙抱著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到嬰兒床里。
嬰兒床是她提前找木匠打的，平常就放在他們自己的臥室里，方便照看孩子。
許如煙小心翼翼地趴在嬰兒床邊，笑瞇瞇看著躺在軟乎乎的床墊上睡得香甜的兩個寶寶，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們?nèi)夂鹾醯男∧橆a。
“連城。”
她抬眸看向靜靜站在自己身旁，身影高大威猛的男人，笑意盈盈地沖他招了招手，小聲說道。
“你也來看看寶寶。”
“你看，寶寶多可愛呀！”
賀連城漆黑如墨的眼瞳里滿滿倒映入許如煙明艷嬌俏的燦爛笑臉，鋒銳凌厲的眉眼驀地柔和下來，薄唇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他抬手摟住許如煙纖細(xì)瘦削的肩膀，慢慢蹲下來，垂眸看著嬰兒床里的小寶寶，心里頓時軟成一灘。
“如煙。”
賀連城唇瓣翕動著，眼眶突然有些泛紅，心里還是有些不太敢相信，略顯惶恐地說道。
“這、這是我們的寶寶。”
許如煙笑了笑，抬手與他十指相扣，軟聲說道。
“對，這是我們的寶寶！”
賀連城聞言，心臟頓時漲得滿滿的，興奮與喜悅幾乎要像夜空中絢爛的煙花般爆炸而出。
他眉眼含笑，摟著許如煙，將她整個嬌嬌小小的柔軟身子攬入寬闊結(jié)實(shí)的懷抱里，低頭虔誠而不帶任何情欲地吻了吻她烏黑細(xì)軟的頭發(fā)，清冷如雪的嗓音低笑道。
“媳婦兒，我愛你。”
“我答應(yīng)你，一定會用這輩子來保護(hù)好你們。”
許如煙臉頰紅了紅，有些羞澀，垂下密長烏黑的眼睫，嬌聲說道。
“哎呀，咱們連孩子都有了，你、你還說這些。”
賀連城深邃幽暗的狹長鳳眸緊緊盯著她，又吻了吻她皙白柔軟的小巧耳垂，眸底溢出一抹帶著欲念的火熱，笑道。
“媳婦兒，那你不愛我嗎？”
“說你愛我，好嗎？”
許如煙被他哄得腦袋都暈乎乎的，紅著臉頰，咬了咬唇瓣，悅耳動聽的嗓音軟得跟一灘水似的，烏黑清亮的眼眸溢出一層朦朧水光，結(jié)結(jié)巴巴地軟聲說道。
“老、老公……”
“我……我……我愛你。”
許如煙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細(xì)弱得跟蚊鳴一樣，幾乎都讓人聽不見。
賀連城見懷里生過孩子以后還顯得嬌滴滴的年輕小姑娘臉頰紅得跟滴血似的，性感鋒銳的薄唇緩緩揚(yáng)起一抹溫柔寵溺的弧度，也不為難她，又低頭輕輕啄了下她嬌軟的唇瓣。
臥室的溫度漸漸有些攀升。
賀連城顧忌著許如煙剛剛生完孩子，身體還沒調(diào)養(yǎng)好，也沒太過分，就抱著她親了親，然后給人摟著上床，睡下休息。
許如煙有些依戀地依偎在賀連城寬闊結(jié)實(shí)的硬朗懷抱里，鼻尖輕輕嗅著他身上清冽好聞的皂莢清香，眉眼驀地柔和下來，連睡覺都是夢里帶笑的。
許如煙昏昏沉沉地陷入夢境，意識徹底沉入黑夜前，還忍不住胡思亂想著——
也不知道寶寶長大以后，會隨誰的性格呢？
但愿會是兩個聽話懂事的小靈珠，而不是兩個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小魔丸。
許如煙迷迷糊糊地亂想著，給自己想樂了，挺了挺腰讓自己往上靠到賀連城寬闊結(jié)實(shí)的懷抱里，親了親他烏黑凌厲的碎發(fā)，眉眼溫柔地笑道。
“晚安。”
“好夢。”
……
一晃六年。
1977年10月，全國正式恢復(fù)高考。
恢復(fù)后的首次高考于同年12月舉行。
京城里參加高考的人很多。
因?yàn)橄惹爸嘞锣l(xiāng)和勞動改造的各種政策，高考剛恢復(fù)的時候，報考條件比較寬松。
結(jié)婚的、有孩子的、工作的……形形色色的人，只要有資格，都可以報名參加高考，年齡也放寬很多，二十多歲甚至三十歲都能參加，前提是你實(shí)踐經(jīng)驗(yàn)豐富或者有專長。
這會兒高考和后世比起來，題目也不算難。
只不過對于這個文化程度與教育普及普遍不高的年代來說，高考仍舊是非常有難度的事情，能考上大學(xué)的人都是鳳毛麟角。
相對應(yīng)的，這個年代的大學(xué)畢業(yè)證也變得非常有含金量，那可真是金鑲玉啊，不像后世，別說本科大學(xué)畢業(yè)生，就是雙一流的研究生、博士生都遍地走，學(xué)歷就跟不值錢一樣。
許如煙也是吃了這個政策的紅利，即便在醫(yī)院工作上班，還已經(jīng)結(jié)婚生孩子，依然可以參加高考。
她的資格是由第三軍區(qū)醫(yī)院推薦上去的。
這年頭工作單位還是挺鼓勵有實(shí)力參與高考的職工響應(yīng)政策去上大學(xué)，回來以后還能繼續(xù)在原單位工作，相當(dāng)于帶薪上大學(xué)。
高考出成績以后，接到錄取通知書的當(dāng)日。
許如煙牽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后面還跟著一個與女娃娃五官十分相似的俊秀男娃娃，來到軍區(qū)家屬院門口，簽收郵政送來的大學(xué)錄取通知書。
“媽媽！”
賀子月被她牽著，稚嫩光滑的臉蛋紅通通的，黑葡萄一樣圓圓的大眼睛懵懵懂懂，滿臉好奇地天真問道。
“我們、我們是要去哪里呀？”
賀子洲奶聲奶氣地說：“笨妹妹，當(dāng)然是來取媽媽的錄取通知書呀，媽媽不是說過了嗎，你又不認(rèn)真聽！”
賀子月嘟嘟嘴，牽著許如煙的手晃了晃，抬頭可可愛愛地看她，甜甜笑著問道。
“媽媽，媽媽，我們可不可以去買糖吃呀！”
同樣都是六歲，作為哥哥的賀子洲比作為妹妹的賀子月要懂得更多一些。
比如現(xiàn)在。
賀子洲隱隱約約能感覺到這個叫做“錄取通知書”的東西，對于媽媽來說非常重要，小臉表情就有些嚴(yán)肅。
賀子月從小是被家里寵著長大，哥哥也喜歡讓著她，就更單純天真一些，這會兒小腦袋里面裝著的就都是好吃的糖果和餅干，還有果汁！
唔。
她最喜歡吃甜甜的零食啦！
賀子月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許如煙，稚嫩可愛的小臉蛋上充滿期待。
許如煙笑了笑，一手牽著一個孩子，溫聲說道。
“都可以，等媽媽拿回錄取通知書以后，帶你們?nèi)ド虉鲑I糖吃。”
“媽媽手里正好有一些外匯卷，我?guī)銈內(nèi)ベI巧克力吧，就當(dāng)是慶祝媽媽順利考上大學(xué)！”
“好耶！媽媽最好啦！”
賀子月立馬高興地歡呼起來，肉乎乎還帶著嬰兒肥的稚嫩臉蛋紅通通的，看起來興奮極了。
她不知道什么是“大學(xué)”。
但她知道巧克力呀！
甜甜的，苦苦的，口感絲滑細(xì)膩，可好吃啦！
賀子洲相對于妹妹來說更沉穩(wěn)一些，但畢竟也是六歲大的小孩子，聽說有巧克力吃，烏黑圓潤的大眼睛也驀地一亮，強(qiáng)忍住興奮，臉頰紅紅的。
許如煙看著兩個孩子臉上的明媚燦爛笑容，眉眼彎彎，模樣溫柔。
“許同志，你的郵件！”
軍區(qū)大院外面，郵遞員騎著自行車過來，高高喊了一句。
許如煙脆生生笑著應(yīng)道：“誒，馬上來！”
郵遞員將大學(xué)錄取通知書笑吟吟地遞給她，真心實(shí)意地慶賀說。
“恭喜你啊，許同志，這年頭能考上大學(xué)可不容易，你真厲害！”
郵遞員滿臉敬佩地沖她豎了豎大拇指，咧開嘴淳樸憨厚地笑著。
許如煙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紅了紅臉，拿出早就準(zhǔn)備好的大白兔奶糖，抓了一把遞給他，笑道。
“同志，麻煩你辛苦跑一趟了，這個給你，拿去吃吧。”
郵遞員有些受寵若驚，倒是也不矯情，大大方方地接過來，揮揮手笑道。
“得勒，謝謝同志，我也跟著沾沾大學(xué)生的喜氣兒，哈哈哈。”
許如煙笑意盈盈地目送著郵遞員騎自行車離開，視線落到手里的大學(xué)錄取通知書上，神色頓時有些激動。
大院里喜歡湊熱鬧的家屬們這會兒早就聽見動靜紛紛湊過來，大家好奇地探出腦袋來看向許如煙手里的錄取通知書，眼里頓時露出或是驚奇或是羨慕或是佩服的目光，一起笑著起哄說道。
“哎呦，小許，你真了不得啊，居然考上咱們京城里的大學(xué)了！”
“是啊，俺還是頭一回瞧見大學(xué)錄取通知書是啥樣呢，真稀奇啊！”
“媽呀，小許，你咋這么厲害呢？頭一回考大學(xué)就考上了，你是不知道呀，隔壁鄰居家里的小劉，他在銀行里工作，第一年想考就沒考上，說是題目可難了呢！”
“對呀對呀，我也聽說了，咱們院里有不少人都沒考上，回來都說難，沒想到小許第一次就考上了，還是咱們京城的大學(xué)，可真厲害啊！”
家屬們圍著許如煙，跟眾星拱月般，笑呵呵地感慨著夸獎她，都給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